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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记得俱乐部的名字吗?”
邹昊想了半天,摇头说:“那么久的事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啊。哦,对了,他们还寄了一张卡片过来,贺卡一样的东西,背面是那个俱乐部的照片,应该是有印名字的。那玩意应该还在我家里吧,你们去翻,搞不好还可以翻到。”
“你怎么不早说!”贺闲星不悦地皱眉。
邹昊忙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傅先生,太久了,我真的没想起来……”
贺闲星翻了个白眼,上前冲邹昊抬了抬拳头,“你家估计都被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去哪里找什么贺卡!你赶紧给我好好想想!”
邹昊被吓得抱起头,江叙赶紧拉住贺闲星外套上的帽子,把人提溜了回来,“算了,那么久的事情,想不起来也很正常,我们再去他家找找看吧。”
“对啊对啊,”邹昊忙跟着江叙的话锋说下去,“谁没事会去翻一张贺卡呢……”
“哼,”贺闲星放下手,“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
邹昊赶紧摇头。两人知道再问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正要走,邹昊忽然说:“啊,傅先生,我还有件事……”
贺闲星回头,邹昊嘿嘿一笑:“您上次不让我在屋里抽烟,我这都好些天没沾了,您看这都2点多了,外头也没人……我能不能去外面抽一根?。”
贺闲星没好气骂道:“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邹昊被骂得臊眉耷眼,江叙见他实在可怜,便说:“让他去抽一根吧,抽完立刻回来就行了。”
“唉、唉!多谢长官!”邹昊喜笑颜开,“我去套件衣服,两位劳驾等我一下!”
贺闲星看着邹昊一瘸一拐的背影,不情不愿啧了一声,“真是的,对这种人说话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你不是还给「这种人」买了水果吗?”江叙笑了笑。
“那是昨天来看超市打折顺手买的。”
江叙没拆穿他,低头穿外套,“不管是这种人还是那种人,只要烟瘾一来,都得难受。”
“哈,”贺闲星一扬眉,“江叙,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这才哪到哪嘛。”贺闲星眯起眼睛把脑袋凑过来撒娇,江叙不自觉伸手要揉那蓬松的头发。
邹昊这时穿好外套扯起嗓门:“我好了、我好了!咱们出去吧!”
江叙于是把手放下,贺闲星冷森森瞪着邹昊,邹昊吓了一哆嗦。
出了单元楼,邹昊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在牢里蹲久了,哪怕是出来抽根烟,他都像是在监狱里放风一样缩着脖子驼着背。
邹昊缩在阴影里抽烟,黑暗中只有一点火星,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江叙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回答着贺闲星没头没脑的话。
忽然,一道冷光在漆黑里一闪而过,极静的夜里,那熟悉的响声十分轻巧。
江叙甚至连“危险”都没有来得及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贺闲星,拼尽全力扑向邹昊。肩膀撞上邹昊的瞬间,耳边传来“咻”的风声,身后的墙皮被子弹打出四溅的碎屑。
第58章 贺闲星与沈聿成的对峙
邹昊“哇”地一声惨叫, 可还没喊完,就又是一声装了消音器的闷响。
江叙紧抱住邹昊,捂住他的嘴往地上一滚。
下一刻, 一阵炙热的剧痛从后背扩散, 子弹自江叙的左背下方贯穿, 他整个人被冲力带得重重撞到墙上, 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喷涌而出的鲜血落在邹昊身上, “啊!!——唔呃……血啊!——”邹昊拼命乱叫着扭动身体。
“别喊!……”江叙强行稳住嗓音, 忍着剧痛夺过邹昊手中的烟蒂,吃力地扔向远处。
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湮灭在更深的黑暗中。江叙挥出的手抖个不停, 还未来得及收回,被人从侧面攥住。
贺闲星拉住他,声音里带着惊惧, “你受伤了?”枪声刚响起的时候,贺闲星就被江叙推到了角落里, “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叙喘着粗气摇头, 又一颗子弹擦过他们身旁的墙壁, 迸出一串火花,邹昊嘴巴被捂着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X!”贺闲星咒骂了几句,拽起两人,硬生生把他们塞进了墙角阴影的深处。
“乖乖在这待着!”他探出头往外扫了一眼,摸到脚边一块砌路剩下的青石板砖, 而后抄在手里。
“贺闲、星……”江叙艰难地朝那个一头扎进黑暗中的身影伸出手,浓稠的血不断涌出,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长长长长、长官, 你、你……你没事吧?”
邹昊哪里见过这阵仗,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江叙没有力气说话,只得又一次捂在他的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浓重的血腥味落在邹昊的鼻间,邹昊窒息一样地大力吸气。眼见身上江叙渗过来的血越来越多,他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抬起手,忽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江叙。
江叙被推得后背狠狠磕在墙角,伤口被撞出钻心的痛,几乎就要晕过去。“别……”他强撑着去抓邹昊的腿,嘴里只能勉强挤出个嘶哑的音节。
但邹昊已经六神无主,踉跄着回身踢开满是血污的手,掉头就往单元楼的大门狂奔。
“杀人了——杀人了!——”
隐匿在夜色中的枪声再次响起——邹昊的尖叫被硬生生截断,整个人向后仰倒,从狭窄的楼梯口滚下。
“杀……杀人……”他嘴里还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胸口大片的鲜血洇开。
这一切的发生几乎只用了几秒钟,江叙大脑里像是被炸弹引爆,在耳边炸开一阵嗡鸣。
有子弹落在他身侧的青石地上,碎石飞溅而起。
接着,那枪声朝天响了一下,然后就是“啪嗒”一声枪支落地的闷响,贺闲星的怒吼,重物砸在人类头骨上的钝击,短促的哀嚎。
但耳畔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叙一点一点爬到邹昊身边,狭窄的视线中,只剩下邹昊失焦的瞳孔。
“……”
他努力张了张嘴,口中血沫汩汩涌出,什么话说不出来。
已经死了。
跟五年前贺闲星的弟弟一样,死在了自己面前,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谁都救不了。
体温一点点流失,江叙在分不清是失血过多,还是旧事翻涌带来的晕眩中,只看到深蓝的天幕中,飘飘洒洒的雨雾。
·
凌晨五点,S市医院急诊楼的灯光白得刺目。
走廊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贺闲星缩在冰凉的长椅上,全身尽是尚未干透的血迹。
他垂丧着头,出神地盯着自己不断刮弄裤腿布料的手指。
一阵急促的脚步逼近,贺闲星就像是没有听见。直到领口被来人一把拽起,他才踉跄了两步。
“他怎么样了?!”
贺闲星抖了抖眼皮,神色恍惚地看了一眼沈聿成。“还在抢救。”声音干哑到让人一时间难以听清那惨白的嘴唇里说出的是什么。
沈聿成盯着他,一双手攥得发白,“邹昊呢?”
空气凝结了一瞬,“……死了。”贺闲星低声说。
“死了……?”
沈聿成有片刻的茫然,但那一丝茫然转瞬就被愤怒压下,他蓦地发力,把贺闲星压到瓷砖墙上。
“是谁让你们去查的?你凭什么带他去见邹昊?!”
放在贺闲星肩头的手指收紧,骨节被掐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到底要对江叙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
贺闲星犹疑地抬眼,“害死他?……”他对上瞠目欲裂的沈聿成。
“你说我害死他?”贺闲星呵呵一声冷笑,“是谁要害死他你心里不知道吗?!”
沈聿成微微一僵,手上的力道散去,贺闲星抓住这个空档,反手就是一拳,直直朝沈聿成的脸颊砸去。
沈聿成被打得偏过了头,往后摇晃了几步。
“邹昊提供的证据我全都给了你,”贺闲星上前逼近,揪起沈聿成的领带往下猛地一扯,“施工记录、人员名单、考勤表,一整摞的证据全在你那,你为什么不查?!”
拳头又落了下去。
“是不敢吗?你是不敢,对吧?”贺闲星一拳一拳往下砸在沈聿成身上,“如果不是你懦弱无能,江叙会遇到这种事吗?!”
他嗓子越发哑了,“五年前你不就已经抛下他跑了吗?怎么,国外待得不舒服,五年后又要抓着他来查案了?现在案子查下去,发现马上要查到自己爷爷头上,就开始假装眼瞎了,是吗?”
沈聿成被一连串的话问得愣在原地,但他很快抬手将贺闲星推开,反手把人按在墙上回敬了几拳。
“你到底懂什么?”拳头挥在贺闲星的下巴上,两人扭打间倒在长椅前,椅子被撞得翻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你就是个第三者,”沈聿成压住贺闲星的手腕,公仇私恨让他声音逐渐失控,“你凭什么装出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样子?!凭什么对我和江叙的关系说三道四?!凭什么说跟我爷爷有关?!”
他又是一拳砸在贺闲星的脸上,贺闲星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哈哈哈……沈聿成,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贺闲星边说边拧过身,借力翻身压住沈聿成,“十几年前李沛文他算个屁!你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当年就凭李沛文一个协查员,有什么权限把四十多条人命压下来?!”
“他就是个专门干脏活的打手,”贺闲星用力挥动拳头,“现在脏活干完了,要有人背锅了,就把他当成弃子推出来,而你爷爷,躲在后面片叶不沾身,这个套路你会不懂吗?沈聿成公诉官!”
他咬牙一字一顿强调沈聿成的职衔。
沈聿成胸口剧烈起伏,眼里血丝红成一片:“那你知不知道,当年S市靠顾俊衍的项目撑起了多少基础建设?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
“知不知道那几年全国的资金流向都在往北迁移,稍微一点负面社会舆论就能把S市的投资环境打回解放前?!”
沈聿成重重道:“压下这件事,不是爷爷一个人的意愿!是整个系统的决定,是政治的考量!而他老人家背后要抗下多少的政治压力、要面对多少可能掀起的社会舆论、要跟上上下下多少个部门协调,这些,你又知不知道?!”
贺闲星的手悬在半空,嘴边浮起冷冷的笑意,“所以呢?那几十条人命也在政治考量下,被简化成了几组虚伪的数字?”
沈聿成脸色再次变得难看,他喉头滚动了数个来回,一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好似在这几个来回中被全部咽了下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他声音发紧,“爷爷说,后面的抚恤金、安置、补偿,都会有专人跟进——”
“杀邹昊和江叙灭口,也是专人跟进的一种吗?”贺闲星打断了沈聿成。
沈聿成怔住,“不是的……”他拧着眉,眼眶发红,“内部会议过后,我已经特意安排他退出工地案的调查了。是你——是你非要缠着他去找邹昊!是你害死了邹昊!是你伤害了江叙!”
“沈聿成,伤害他的人只有你一个,”贺闲星冷冷道,“你根本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我不配?”沈聿成忽然笑了一声,“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贺闲星皱起眉头。
沈聿成笑声里的讥讽更甚,“难道想用你弟弟的死,一辈子把江叙绑在「愧疚」里吗?”
他推开贺闲星站起来,目光居高临下落过去,“我劝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他现在对你的纵容和忍耐,全都只是出于「愧疚」。烦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傅先生。”
“呵呵,那你呢?”贺闲星反击,“你的优越感不就是因为比我多个孩子吗?如果没有桐桐,你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敢想吗?”
“哼,无论我敢不敢想,桐桐都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认可你的话,沈先生。不过那个家里,也不一定就要有你吧?”
“你!”
两人僵持着对峙,急救室的门忽然开了条缝,一名身着手术服的医生看向走廊上的二人。
他们扭脸过去,赶紧问:“医生,江叙怎么样了?”
那医生被眼前两个满脸挂彩的男人吓了一跳,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大出血。不过万幸子弹没有命中脊柱胸膜这些关键部位,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对了,你们哪位是江叙的家属?”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同时开口:
“是我!”
“我。”
医生迟疑地扫视两人,“到底是谁啊,过来签个字。”
贺闲星忙从地上爬起身,“医生,是我!我是他男朋友!”
沈聿成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帽子,把人拉住,“不对,医生,我才是。我是江叙老公。”
“哈?”贺闲星不屑地甩开沈聿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婚了,还搁这以老公自居,沈聿成,你脸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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