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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濛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当即给人拨过去一个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才想起旁边有人,低声对曲冬说了句让他先去收拾东西,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
曲冬把烟掐灭,站起来跺了跺脚,看见陈濛两手捧着个手机,对着墙转圈。
“哥!”电话接通,陈濛洋溢的热情几乎隔着网线喷在孟洄安耳边。
“嗯。”回应他的是一道低低的男声。
“你也还没睡呢。”陈濛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说不出话,想到之前和徐冉打听到孟洄安在国外读了很多年书,前不久才回来,有些忐忑地问,“在倒时差?”
“不是,”孟洄安说,“本来睡着了,被你打电话吵醒了。”
“啊?”陈濛下意识道歉,要挂电话,“吵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哥。”
“骗你的,”对面传出闷闷的笑声,“回来一年了,没有时差要倒,就只是在想事情。”
陈濛震惊:“想事情想到这个点?”
这得多大的烦恼啊,他也真够执着的,想不清楚就一直不睡。
“找到办法没?”陈濛问。
“嗯...”孟洄安声音拖长了一些,“办法没找到,不过问题倒是主动跑过来了。”
陈濛呆愣愣地还在回神,就听孟洄安说,“韩杨告诉我,昨天和你碰了个面。”
“你问他,我在不在。”孟洄安轻声询问他,“怎么了,陈濛?”
此时陈濛的胸口已经不能用小鹿乱撞来形容了,简直是机关枪扫射。
他扶住墙,含糊了一会儿,说不出是因为自己想见他,改口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陈濛好像听见孟洄安有些无奈的笑声,他用一种鼓励的声音,“问吧。”
陈濛想了想,还真问了起来,“你多高。”
“应该有一米九。”
“你多大?我说的是年龄。”提问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头还是笑,“我28了,比你年长几岁。”
陈濛想不出什么问题,随口问他,“读完书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孟洄安这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些,答道,“可能国外的东西吃不习惯。”
于是陈濛趁机问了他的饮食喜好,能不能吃辣等。
意识到自己真的憋不出话了,陈濛短暂沉默了片刻,和他报备,“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吃宵夜。”
“哦,”孟洄安反应淡淡,微不可察的呷醋,用英文确认,“小记者的采访结束了?”
反应了几秒,脸腾地一下变红,陈濛硬着头皮维护最后一丝的体面,说道:“嗯,结束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凌晨的室外明明很冷,陈濛的面颊却高热不止,一直到临出发都没缓解多少。
曲冬挎上背包,坐到副驾,问陈濛:“你谈对象了吗?”
陈濛立马反驳,“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没什么,”曲冬说,“就是看你人不对。”
陈濛没多说什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烧烤店,导航界面还留着上一次的搜索记录,是送孟洄安回家那次。他指尖一顿,懊恼在胸腔翻腾。
最后报备的时候,他祈祷孟洄安能就那句话问些什么,哪怕再微不足道,这样陈濛就可以自然地向他发起邀约。
陈濛想问他急不急着休息,想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还有…
想见他。
第6章
“曲冬,”陈濛选中其中一个地点,对他说,“去的那家有点远,ok吗?”
“我无所谓,哥你开车不累就行。”
“没事,”陈濛发动车子,“待会儿回去给你打个车回家,我报销。”
“谢谢濛哥。”
导航结束两人下了车,进巷子找了找店,深夜的大排档烧烤正是热闹的时候,路上过来车不多,行人更是廖廖,此时店里位置却都坐满了,沸反盈天。
店员擦完空出来的桌子,招呼他们坐下,记下桌号,两人各拿了个筐,挑了一堆让人加工。等待的间隙从档口拿了几盘凉菜和一碟醉蟹钳,曲冬开了瓶冰啤酒,吃上喝上,肚子总算进了点东西,两人都发出一声喟叹。
这家大排档离孟洄安的小区步行不到十分钟,陈濛心痒难耐,还是给他发送了一个位置。
【?】
见他没睡,陈濛更有几分把握,打字问他。
【来不来?】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陈濛眼眸一颤,接着仿佛从头顶被泼了盆温水。
【怕胖。】
【好的哥】
陈濛觉得对话到此为止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经受来自孟洄安的任何一点拒绝。
孟洄安套好外套,站在玄关的镜子前,觉得陈濛这小孩挺逗,胆子最大就到这程度了。
也不接话,更不借机吹嘘他的身材,这让孟洄安有些疑心陈濛的热切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孟洄安到了店里,找到陈濛那桌,服务员在给他们上碳火,看见陈濛的脸蛋被碳火燎得红彤彤,一双水润的眼睛更亮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盛着人的时候尤为生动,总是亮闪闪,不曾躲避,似乎无声地默许一切,邀请着。
孟洄安几乎分不清是他真的喜欢,还是被那双眼睛所迷惑生出的鼓励。
沉默笼罩住他,就像韩杨说的,孟洄安需要冷静的空间,可这种平静只要一见到陈濛便会失控。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陈濛能够再热情一点,最好表现出无论他如何拒绝也推不开的势态,这样便可以为自己心动的轻易而开脱。
“哥,你来了?”突然看见孟洄安,陈濛有惊讶大过惊喜,赶忙拉开自己身旁的凳子,又给人拿出一套餐具,热水烫好递过去。
“我没说不来。”孟洄安落座,示意陈濛给他介绍一下同行的人。
“哦,这是曲冬,也是咱们店里的纹身师。”
“曲冬,哥的名字叫孟洄安,是这附近一家酒吧的老板。”
曲冬倒了啤酒去碰杯,“孟哥你好,我算不上师傅,现在还是个学徒,有空来咱们店里玩。”
“行,”孟洄安笑着接了,同时补充,“我主业是程序员。”
曲冬竖起大拇指,“孟哥,你这跨度反差挺大。”
陈濛也有些意外,往旁边瞭了一眼,孟洄安转头和人对视,动了动唇,声音轻到像两人间的耳语,“平时也要上班的。”
陈濛快速缩回目光,忍不住脑补这句话是什么用意。想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这种没有必要的说明告诉外人,挺暧昧。
“做什么?”见陈濛给他面前倒了半碗热水,孟洄安有些疑惑。
他们点的串陆陆续续上来,陈濛给人拿了一串牛肉串放到面前,指指上面的调料,“觉得太油腻,可以用水涮涮。”
这是惦记他说怕胖那句话,孟洄安看陈濛神色认真,确认他没有记仇,问陈濛,“我身材怎么样?”
陈濛被他问得头皮一麻,匆匆扫了两眼,之前孟洄安穿衬衫就能看出身形仪态端正挺拔,现在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棉麻短袖,露出的肌肉线条很明显,却并不夸张,是主流认可的健美效果。
他给出答案,“挺好的。”
“想听你夸我一句可真难。”孟洄安笑了笑,把盛着热水的碗拿远一些,说道,“我没你想得那么能经住考验。”
曲冬一路下来听着两人对话,嘴角抽了抽,从这帅哥刚坐下他就意识到两人不对劲了,识相地没插嘴,低头猛撸串,时不时翻一下碳火上的串烤好没有。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看到六个大生蚝煎得直冒油,曲冬夹了一个,想起陈濛也好这口,提醒他,“濛哥,生蚝能吃了。”
闻言陈濛眼神变了变,莫名尴尬,“我不吃,你吃吧。”
“帅哥你吃不吃,咱俩一人一半。”曲冬又去问孟洄安。
孟洄安微笑着摇头。
曲冬只好包圆,不过生蚝一下吃太多确实太顶,曲冬喝了半瓶冰啤酒往下顺,起了话题问陈濛,“濛哥,你这周休息的时候有安排吗?搓麻将去不去?”
陈濛没急着答应,转头先和孟洄安解释,支支吾吾,“嗯…我们玩的都是很小的那种,5毛一局,娱乐为主。”
孟洄安挑了挑眉。
不是陈濛应激,毕竟按社会上老一辈子人的说法,批判坏男人无非就那几个标准:抽烟喝酒、打架纹身,最后一项就是赌博。
他一干纹身的,正喝着酒聊到敏感话题,相当于三项全给占了,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然而孟洄安只是轻声道:“没玩过,下次带我一起。”
曲冬比陈濛还意外,“孟哥,你今天好几次让我惊掉下巴了。”
陈濛替他解释,“他在国外长大的。”
“嗯,”孟洄安顺着补充,“我初中是在国内读的,不过是一所寄宿制学校,课程很紧,几乎没有什么休闲娱乐的时间,没机会了解国内的文化和娱乐,高中就回M国了。”
曲冬点点头,深表赞同:“国内初高中最压抑了,哪有时间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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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边吃边聊,中途陈濛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刚站好,身后脚步声由轻变重,对着坑位解裤子的陈濛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等看清身侧的人是谁,正要动作的手都不利索了。
不是孟洄安还能有谁,对方显然也知道旁边是陈濛,仍神情自若地站立,微微分开了两腿,吓得陈濛一抖,想要弥补挽回时目光也跟着追了下去。
随后烫到一般快速撤离。
孟洄安的水声盖过了他的,比陈濛更早一步出洗手间,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和他眼神接触。
陈濛郁结,孟洄安吃国外饲料都吃出基因突变了,也不照顾一下他,历来这方寸之地就是男人们一展雄风、互争长短的场合,早知道败得这么彻底,他肯定憋着换一个坑。不,再来一次他选隔间。
走到洗漱台洗了洗手,把手擦干,陈濛迈步回去,转过拐角看到一直靠墙等在过道的孟洄安。
“等我呢?”陈濛不确定的语气。
“嗯,”孟洄安承认了,伸手抓住陈濛的小臂,陈濛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毫无防备,皮肤上相近又略有不同的温触过电般蹿到指尖,陈濛手指蜷了一下,感到不可控,那种酥麻的感觉有点难受,让他下意识想挣脱。
然而他挣脱之际,小臂被男人用更大的力度握紧,手腕翻转,从抓变为托住的姿势。孟洄安低头牢牢盯住陈濛脸颊两侧上方的酡红,对他说,“你自己没发现已经喝醉到步伐都不稳的程度了吗?”
孟洄安说:“情况再差点,我在里面就应该帮你了。”
陈濛感情复杂,不到两瓶啤酒不足以让他步伐不稳,孟洄安完全误会了,他抖得那一下十成十是被他吓得,结果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扮起菩萨了。
不对,酒肉之地不能亵渎菩萨,这人的气质还是用落难天使来形容更合适,就连小便池前轻微仰首的姿态也很有神性。
意识到自己脑海刚刚闪过什么,陈濛呆住,自暴自弃地卸去一部分身体的力气,靠住孟洄安的支撑,一瞬后又站稳了,示意他此时自己清醒,孟洄安便收回了手。
东西吃得差不多,陈濛买了单,曲冬还将没吃完的东西打包了一些带回去,陈濛给人叫了车,孟洄安看见他正把醉得明显的曲冬往后座塞。
酒醉的人很沉,曲冬上半身倒在座椅上,腿还在外面,陈濛表情无奈,给他递了一瓶解酒的饮料喂进去,叫曲冬配合抬了抬腿才合上车门,紧接着又跟前座的司机嘱托了几句,一副拜托的语气。
汽车启动后,陈濛转身往孟洄安的方向走,孟洄安看着他,等他走近了,夸赞陈濛,“你真会照顾人,很体贴。”
陈濛被他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曲冬他年龄比较小,而且刚入这行没多久,是个新人。”
“你也才24而已,”孟洄安歪了一下头,沉思:“我比你们都大。”
“怎么突然比大小,”陈濛笑,到了孟洄安跟前,“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孟洄安轻声拒绝了他,垂眸之际陈濛看见他浓厚秀丽的长睫毛,像是寒冷冬天凝在窗上的霜花,即使冻人也让人想摸,摸到了才发现脆弱又短暂。
孟洄安扬起一个礼貌又带着点疏离的笑容,“毕竟我没醉,不辛苦你照顾了。”
陈濛不想松手,为自己争取,“我醉了哥,就当陪我顺路散散步消食,吹吹风我还能醒酒。正好回来路上叫个代驾,不然我也是在这里白等。”
孟洄安似乎被他说动,答应了,但说,“这样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你送我回家这件事,”孟洄安犹豫了一下问他,“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陈濛没反应过来其他人是谁,接道:“朋友都这样啊。”
孟洄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带着笑意说,“陈濛,我今天才知道你想和我做朋友。”
聪明反被聪明误,陈濛很快澄清。
“我没有。”
“哦,居然连朋友也不是?真伤心。”孟洄安挪开一步,原本抵肩而行的两人隔出一拳距离。
陈濛再笨也知道这一句是在戏耍他,身子一斜,他把这一拳的距离重新补上,甚至力度更大,撞了撞孟洄安的肩,哄人破冰。
“撞疼我了,陈濛。”
孟洄安利用身形优势按住陈濛的头,将人的脸侧到朝他的方向控诉,又松开。
陈濛喊了一声哥,孟洄安低声应他,路口停着叫卖水果的轻卡,偶有几辆疾行的车辆从两人旁边驶过。
秋风凉爽了些,但还是带着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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