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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都将金银拍得掷地有声,仿佛胜券在握一般,坚信这把必不是西北狼!自己定能赢得盆满钵满!
壮汉庄家也少见地没卖关子,众人还没开始高呼着炒起氛围,他极快地掀开海碗。
六,六,一,西北狼。
顿时,摇骰这块地方,宛如死一般沉寂,唯有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他赌桌的欢呼雀跃与悲痛哀嚎。
榆禾缓缓倒吸凉气,面上却波澜不惊:“都在本少爷的谋算之中,这回押大。”
他是不敢再押西北狼了,今天可是来挥金洒银的啊,怎么反而赚来八大袋银钱,那他要玩到什么时候去?!
这局开得更快,众赌客都自发地分散去两旁,给赌神小公子让出一条路来,榆禾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走上前一看,还真是大。
这回,有小半的人已经开始信邪地跟着押,可大半的赌客,仍旧头硬得很,嚷嚷着再来一局。
仟麻闻讯赶来,右眼皮跳动不止,走去柱子后侧的皮猴身边,在他背上狠狠落下一掌:“怎么回事?”
皮猴满头汗:“大人息怒,息怒,这位就正巧赶上趟了。”
花满楼的每张赌桌,每日都会有三回,庄家全然不操盘的时刻。
本来壮汉庄家在首回没控骰之后,应是要隔上几轮再来,可他也不信邪,硬是没半点干扰的,让这位生客小公子,赢去八大袋金银,足足五百万两,甚至对方还分文未掏。
三场天降财运的赌局下来,周遭赌客似是发现捷径般,不再铁头,准备把把跟风。
记帐小厮强颜欢笑地提笔记录,这本账册还是头回,出现这般难看的帐面,并且,站在不远处的仟大人,看他的眼神更是吓人。
榆禾也察觉到后方的两道视线,心中的金铃大作,轻飘飘吐出:“真是无趣,本少爷要换场子。”
周遭的赌客们还想再劝人来几局,可矜贵公子身边的高个打手护得紧,他们也只好不甘心地瞧着人走远,不免阴暗地想,他这会儿有多风光,等会输起来,定是会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走远后,借着此处喧嚣声更甚,榆禾抓住邬荆衣襟,邬荆顺从地弯腰,他正想说些悄悄话,转眼瞥见迎门小厮拖着八大袋金银,快步走来,只好撇撇嘴,收回搭在邬荆肩上的手,满脸不乐意。
邬荆贴在他耳边:“回去再说。”
榆禾忍不住飞快眨眼,最近总感觉,阿荆说话的声音变上不少,虽然还和之前一样温柔,可特别是到晚上,只要他靠过来言语,自己就忍不住泛起酥痒之意,似是泡在过烫的汤泉里,被雾气熏得晕晕乎乎,心跳也扑通加快。
就算如此,他依然非要耐住这般奇怪的感觉,闹着阿荆多说些好听话哄他,现如今,阿荆都可以面不改色,只字不删减地给他念油腔滑调的话本,尽管没有说书人那种惟妙惟肖的精髓语气,但邬荆每回认真专注地看他,嘴里却是不着调的话,映在眸间,听在耳里,莫名格外欢喜。
榆禾每每都乐得,在他身边直打滚,折腾得浑身冒热气,还不准阿荆给他披狐裘,身着寝衣就趴去窗棂吹风。
他带来的话本都快瞧完了,等今天忙完,定要去买箱西北的来瞧瞧。
想及此,榆禾陡然被迎门小厮粗劣的嗓门吓一跳,冷脸道:“跟着本少爷干什么?你们赌坊不会是输不起罢?”
皮猴站在旁侧连连唤这位矜贵公子半天,对方半点反应没有不说,身边这个高个打手也跟耳聋一样,也不出声提醒。
明明就跟那些商贾之子一样,都是难伺候的脾性,也不知仟大人的疑虑从何而生。
“贵公子这是哪里的话?”皮猴满脸堆笑:“小人皮猴,是特地来为您看管这些战利品的,省得有不长眼之人,上前冲撞到您。”
“既如此,那你就跟着罢。”榆禾道:“正好也让这赌坊里头的人开开眼,赢钱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何须这般鬼哭狼嚎。”
皮猴都快挂不住笑了:“贵公子说得极是!今日小人当真是大开眼界,您竟然能连连开出两回西北狼,当真是财神爷转世!”
榆禾哼声道:“本少爷看了一圈,跟别处赌坊也没什么不同嘛,尽是些大差不差的。”
皮猴:“贵公子您别急,小人为您引荐一桌,定是出了西北,别处没有的。”
榆禾:“哦?说来听听。”
“请往这边瞧。”皮猴领人走往里面:“我们花满楼独一份的玩法,斗血蝎。”
前方的漆黑长案之上,摆满三排以墨玉而造,形如祭坛的石罐,罐口盖着透明琉璃,血蝎似是沉睡般,静伏于底部。
榆禾嗤声:“这不就是跟斗蛐蛐一样吗?”
皮猴:“欸,您有所不知,蛐蛐那种低劣之物,怎能和我们楼内的通灵血蝎比?”
“通灵?”榆禾:“难不成它还能听懂人话?”
“正是如此。”皮猴:“斗蝎前,需以血喂养,唤醒血蝎灵智,由此,您便能和血蝎建立起一条看不见的牵引线,它会随着您的意志,与对手厮杀相斗。”
榆禾嫌弃道:“那这些岂不是,都沾过别人的脏血了?”
“这些都是兜里没钱,还想过把瘾的。”皮猴奸笑道:“只要出得起银钱,自然是能在这寄养一只,专为您而战的血蝎。”
榆禾:“直接说要多少就是。”
“一万两。”皮猴搓手道:“不仅如此,您的血液也需要月月提供。”
榆禾惊叹不已,这花满楼不仅想谋财,还要害命啊。
榆禾踢了踢旁边的布袋:“给本少爷把干净的全部拿来,我亲自挑。”
皮猴躬身:“是是是,早早地就派人去后头取了,您坐在这儿用些茶点,血蝎稍后就来。”
第135章 蝎中扫地僧
榆禾绕着长案转悠, 一览数排,石罐里头装着的,都是雄壮强健, 看起来就很猛很能打的, 一只蔫巴的都没有, 那他还如何输?
身后这滑头猴看得可紧, 在没选中前, 不给开盖观赏,榆禾没法给蝎子偷偷下迷药, 阿荆作为打手,只能待在不远处, 他也只好见机行事了。
滑头猴半点没意识到自己惨遭嫌弃,还在热情地介绍:“贵公子您看这只, 铁骨蝎中的上上品,通体如淬火黑铁, 甲壳坚硬无比,尾针粗壮,定能将对手一击毙命。”
榆禾:“你什么意思?本少爷怎能养此等丑陋不堪的血蝎,拉低我的品味。”
这斗血蝎向来是比强,不是选美啊,皮猴凝噎两息,即刻转换目标, 贵公子有钱, 当然是贵公子说了算!
“小人不是,小人不是,这只保管您满意!”皮猴连忙走去另一排:“赤焰蝎中的上上品,通体赤红如燃烧中的烈焰, 甲壳上天生长有道道金纹,瞧着就富贵无比,定是能配得上,您这身矜贵之气。”
榆禾脑筋转得飞快,刚好瞄到这只赤焰蝎极不安分,节肢躁动地刮蹭罐内,立刻不高兴道:“如此沉不住气,搏斗中岂不是一下就能被敌蝎抓住破绽?你故意要害本少爷输,好让我多花钱买血蝎是罢?”
榆禾:“本少爷是花钱买乐子,可不是来此,被当成肥羊宰的。”
“天老爷,小人当真冤枉!小人哪里敢有这个念头?”皮猴连连躬身,“小人一心想着为贵公子择出只能够独占鳌头的血蝎来,这才过于急切些许。”
榆禾轻哼一声,继续往前挑。
皮猴擦着冷汗:“这挑选血蝎啊,本也讲究个缘分二字,小人慢慢给您讲细致,您挨个过眼,直到瞧见一只称心如意的为止。”
这要是全部看下来,榆禾怕晚上一闭眼,就是蝎子到处爬的情景,忍着身上发毛的感觉,镇定道:“这还差不多。”
绕着排排石罐来回走,皮猴连着说上两柱香的功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贵公子依然是每只都能挑出毛病。
榆禾听得是耳晕也眼花,此人讲得比不争念经还催眠,一点也不生动,嗓音更是难听刺耳。
“这只体型瘦弱,色泽黯淡无光,一动不动地……”皮猴看蝎说话半天,陡然清醒过来,怒声朝向两侧的小厮:“大胆!谁把这只病怏怏的蝎拿过来污贵人眼的?还不速速丢下去!”
“等等!”总算是给他等来了一看就要死翘翘的,榆禾咽下狂喜的语气,冷静道:“本少爷看中了,就这只。”
皮猴瞠目结舌半响,“贵公子,这只它……”
“这只怎么了?身形灵巧,甲壳色泽隐蔽,天选偷袭好蝎啊!”榆禾踢了踢布袋:“本少爷出两万两。”
“没问题!没问题!”皮猴立刻着手安排,给石罐用红丝绸打上绳结,提来榆禾面前:“恭喜贵公子,贺喜贵公子,喜得宝蝎!”
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算了不管了。
榆禾:“这只什么品种?”
皮猴卡顿片刻,如实道:“没有品种,这本是喂养其它血蝎的,下人们许是搬动的石罐太多,一时搞混了。”
榆禾缓缓眨了下眼,原来是个小可怜。
皮猴生怕大肥羊贵公子退货,讪笑道:“贵公子,您可以为它赋个独一无二的名。”
“名字叫得响亮有何用?”榆禾道:“在战场上,才是它为自己争名的时刻。”
“是极,是极!”皮猴道:“咱们这边有上等玉瓶和上等瓷瓶,贵公子偏好哪种,小人取来给您装血。”
“这么麻烦做甚?”榆禾咬住指尖,看皮猴愣怔的表情,不耐烦道:“还不快把盖打开!”
趁皮猴转身的功夫,榆禾极快地勾出袖口藏着的圆形药囊球,牙尖戳破外皮,兑水口脂即刻喷在指尖,滴滴滑落去甲壳,与鲜血无异。
其它血蝎吸食到鲜血,都会即刻竖起尾针,节肢有力地拍打罐底,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而这只不同,甲壳都被浸透了,还是纹丝不动。
皮猴急得连敲罐边,就算死也得上场了再死啊!
榆禾:“停停停,别打扰它养精蓄锐。”
皮猴当即收手,大财主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这只血蝎就这么一动不动得被送上比斗台,敌蝎威猛有力地从罐内一跳而出,而榆禾面前的罐内,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皮猴无法,只好将石罐倒过来,血蝎啪嗒一下,节肢朝上,仰躺在台面。
对手的笑声都快冲破房梁:“这还有什么好比的?你押来的金银,本大爷可就笑纳了。”
榆禾不确定它是真的死翘翘,还是在睡大觉,面上哼声道:“待会就让你尝尝,轻敌是什么血泪滋味。”
随着哨音响起,敌蝎甩起尾针,极快地发起进攻,锋利尖端眼看就要刺入无甲壳保护的腹部时,宛如石化的病怏怏蝎,慢悠悠抬起尾针,轻松扎穿甲壳,高扬起尾端,在空中划上半圈,敌蝎被狠狠扔去地面,节肢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全程的几个动作看起来都软弱无力,甚至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半点没挪动,可地上那只,都快摔成两截了。
榆禾惊愕不已,这还能赢?!这也能被他误打误撞,捡到蝎中扫地僧了?
对面这个大块头,停顿片刻,猛然发出尖细地惨叫,跑去跪在地上的血蝎旁,大声啼哭。
皮猴这会儿当真是对贵公子刮目相看,好话不要钱般地往外冒,若不是旁边这个高个打手护得严密,他真想凑近些,沾沾财运。
榆禾:“怎么哭成这样?他那只多少两?”
皮猴:“瞧着应是四万两,还不算买下之后的花销。”
榆禾暗中倒吸凉气,四万两转瞬即逝,难怪哭得这般刺耳,“不过如此而已。”
“自然自然,哪能跟贵公子您比啊!”皮猴莫名跟着容光满面,斗气十足:“下一场就快开始了,血蝎每局都需饱餐一顿,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来。”
“还用你说?”榆禾背身走过去喂,还好他准备的口脂球多,这会儿看这只血蝎的生命力如此顽强,他也一时不忍心下迷药了,就让它斗个尽兴,狠狠出口被当成饲料的恶气罢。
许是因连续好几回甜香津液滋润的缘故,仰躺着的血蝎霎时间翻身而起,蝎形比先前的铁骨和赤焰还要嚣张。
战力顿时凶猛无比,也不等敌方出击,而是主动甩尾,来一只摔一只,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台面一扫而空,周围的地面落满死蝎。
甚至它还觉得不过瘾,跳去周遭的排排石罐,仅仅用尾端,就轻易翘开厚重的琉璃盖,将一众血蝎杀了个彻底。
皮猴已经快说不出词来,不仅震撼这只无名之蝎,凭一蝎之力,将他们坊内的名贵血蝎尽数消灭,还讶异贵公子这般越是喂血,唇色却半点不苍白,反倒是显得更艳。
只可惜没赏一会儿,又被这个烦人打手挡住了,暗自窃语私骂没多久,无意间瞥见一地惨状,猛然惊醒,顾不得再盯梢,转身就往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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