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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秦院判一把年纪了,真是被他吓得不轻,胡子都拽掉几根,现在捋起来还有些痛,“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罢?什么地方都敢去!”
“这不是有惊无险嘛。”榆禾甜笑着凑过去:“秦爷爷之前有听过这座古老王殿吗?”
秦院判摇头:“我从前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没曾想,还有被颠覆观念的一天。”
“但你说的这个鸽子蛋。”秦院判神情陡然肃穆起来,“若是老夫猜得没错,许是失传已久的鸠羽蛊。”
药王谷一向只精通草药,对于蛊虫之类,稍显捉衿见肘,但也不至于毫无觉察。
唯独这鸠羽蛊特殊至极,他少时在一本残页古籍中看过,母蛊对其的作用颇深,未被催动破壳之前,堪称是与人融合为一体,除去下蛊之辈,无人可看穿。
更别提在此蛊表面,还加之盘根错节的毒性来遮掩,难怪他切脉多年也没勘破此等奥秘,实在狠毒。
即便是服用两仪草后,等他再发现这等阴损之物已然是来不及,想到其引发后,致人假死的表象能够以假乱真,说不准就连他都会被瞒过去,秦陶江怒到又拽了好几根胡须下来。
“秦爷爷!”榆禾光看着都觉得下巴痛,按住他的手:“这是什么东西?很难对付吗?您别担忧,反正眼下我已经没事啦,您再慢慢钻研就是。”
“一种近乎绝迹的毒物果实,外层为硬而脆的薄壳,里头是枝叶。”秦院判随口杜撰,不欲让这等恶心之物影响他的食欲,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胃,可不能再折腾了。
榆禾不太相信:“哪有毒草长得这样古怪……”
“还没你这等骇人经历邪乎。”榆锋撑在茶案上,瞥了眼秦院判,示意其别再多言,头痛地揉着额角,“朕会以祈福为由,召不争进宫问话。”
榆禾乐道:“正好,我本来还打算去一趟妄空寺呢。”
祁兰拉着人坐下,眼底含泪,点点他扬得可高的脸颊,“禾儿啊,这回连舅母都想打你屁股,胆子也太大了,怎的连这种未知险境你也敢闯?”
“舅母,我错了。”榆禾立刻耷拉下眼尾,软声道:“下回肯定不敢了。”
祁兰哪里忍心说重话,握住他的手不断轻拍。
眼见榆秋和榆怀珩两人也是惊魂未定,榆禾牵来他们俩,双手一下子抱住三个,“没事没事,我可是福运深厚得很呢,你看,去一趟瀚海,连毒都解了,是不是因险得福呀!”
榆锋喝了口安神汤,瞥向那边抱作一团的四人,轻飘飘道:“朕呢?”
榆禾都快拍不过来了,头也不扭,“舅舅你不会自己过来吗?”
榆锋气笑出声,圣上的面子在禾帮主这都不够看,只好亲自走过去,以指顺着他的青丝,再多的惶恐不安,他也自己消化殆尽,稳声安抚道:“禾儿,吓着没?”
“就那么一点点。”榆禾笑道:“反正身边还有人陪我呢。”
琥珀眸里似是盛满一湾春水,随着眼尾荡漾,泛起圈圈涟漪,仅仅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神情,可榆锋眼尖,看了个彻底。
话音刚落,榆禾顿时被他们抱得更紧了,变成几双手温柔安抚他。
他其实在王殿里,有几回也很惶恐,可他是帮主,决不能轻易露怯,只能把涌出的思虑压在心底,那会儿最害怕的便是,再也见不到家人,好在当真是上天眷顾,他平安地行侠仗义回来了。
榆锋又注意到他耳尖还未消褪的粉意,回想起他适才的神情模样,都和当年长姐闹着要绑秃驴回府成亲时,别无二致。
他梳发的指腹一顿,尽量心平气和道:“有人陪?你只说了自己与恶鬼搏斗的经历。”
“又是那个护主不力的贴身侍卫?”
榆禾本还在沉浸在后怕里,正又要跟舅母哭成一团,听闻此言,什么愁思都吓没了,脑海再次浮现他黏着阿荆不放,被亲了又吻,目光也不自觉往门外的身影瞟,邬荆似是有所察觉般,微微摸了下腰间的香囊。
榆禾被烫到顿时收回视线,他那时趴在阿荆身上,香囊都被弄到彻底湿透,他本想丢掉,可阿荆非要贴身收着,还道比之前的更香,羞得他后面亲自盯着邬荆洗,香料也必须重换新的。
他究竟在那里肆意胡闹了多少,天不知地不知,只有阿荆知,砚护法最多算是知晓一成。
想及此,榆禾悄悄瞥了眼舅舅的神情,什么也没观察出来,反倒被看得自己心里打鼓,他确信砚护法肯定不会说,而且就算被透露出去,这种事情,只要没被长辈们当场撞见,他才不会承认。
榆禾忽然底气十足,作势抬袖擦泪,“他当时毅然决然跳下来保护我,没有佛珠的庇佑,硬是徒手生撕恶鬼,肋骨都摔断好几根,掌心也被灼烧到见骨了。”
“哦?”榆锋一眼看出榆禾的心虚和羞意,此话只能信三分,他强压怒火,平声道:“如此说来,朕还得召他至永宁殿,论功行赏了?”
“是极是极。”榆禾蹭蹭他的掌心,“我是他的帮主,赏我就是,我来转赠。”
“朕的私库都快变成你的了,要什么,自己去拿。”榆锋摸着他的脑袋,沉思片刻,突然道:“禾儿的寝院只有一个内侍,太少。”
榆禾疑惑地抬头,不知话题为何转来此处,并且他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榆锋安抚地轻揉他的发顶,背身招来棋一,眸间冷若寒潭,语气淡然道:“押去净身。”
“不行!!!”榆禾惊到跳下地。
大家瞬间全部都看过来,榆怀珩和榆秋两人更是敏锐,已是开始若有所思,榆禾也来不及再胡诌,扑过去抓住棋一不放,“赏赐怎么可以变惩罚啊?”
榆锋:“论功行赏之后,自然是按罪施罚。”
榆禾:“他没有罪啊!”
榆锋:“陷主于险,疏于防卫,致你受惊,当严加惩处。”
榆禾实在说不过舅舅,急到张口就来:“他……他年龄大了,遭不住!”
榆锋瞥向旁侧,元禄顶着威压迎上来,笑着道:“小殿下放心便是,老奴经验丰富,会盯着些,再者,秦院判也在此,定不会让其出事的。”
目光移来他这边,秦院判听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圣上又挡得严实,也就错过榆禾的拼命眨眼,只好如实道:“能治,死不了。”
榆禾气得回头,哼哼唧唧地挂在棋一叔身上,就是不让他出去,棋一只好停在原地,可龙颜不悦已久,此刻睨他的视线更是勃然大怒。
棋一轻拍榆禾:“小殿下,您先下来,属下担保他会性命无忧。”
榆怀珩面带愠怒,快步走过去,把榆禾从棋一身上扒下来,不经意瞄进领口,依旧白皙,没有红痕,可小禾的过分关注,实属让他会多思,“为何不行?”
听到榆怀珩的声音,榆禾突然想起一事,亮起双眸,搂住他的脖颈,“因为我带拾竹回来的时候,说过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内侍,舅母,哥哥,还有你,那时都在场。”
拾竹被他领回来时,事事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被他赶走,榆禾怎么说都不管用,就把拾竹带去舅母那儿,在大家面前表的态,至此之后,加上他的念经式熏陶,拾竹的肩背才开始慢慢挺立如竹。
榆怀珩一顿,小禾确实说过。
榆禾见他没话说,乐滋滋地跑去榆秋那儿,“哥哥?”
榆秋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出去把人宰了,“是,但是……”
“没有但是!”榆禾又去拱祁兰:“舅母,您那会儿可是坐主位的。”
“确有此事。”祁兰扶他坐好,看他眼眸里闪烁的星光,笑着刮刮他的鼻子,拍板定案:“行了,都说只是一个侍卫罢了,非要因为个不相干之人,惹小禾不快吗?”
榆怀珩只得暂且止声,榆秋阖眼倚在扶手,依然是郁愤难平。
榆锋没曾想还有这般节外生枝,气得在书案前踱步,就小禾这种小事八百个心眼,大事分毫不上心的性子,他再不把人阉了,迟早侍卫变男宠。
找男宠倒是无碍,可南蛮人不行。
尽管长姐从前与他饮酒时常言,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不再战乱,若将来有天她为大荣战死,命他只能冤有头,债有主,不准被仇恨所控,失去本心,牵连无辜。
此人虽确实无辜,可谁知道干不干净,身家背景还低贱不已,作为小禾的内侍都不够格,更别谈男宠!
来回消气半响,榆锋反倒是越想越气,一口气梗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偏偏榆禾还突然跳来他背上,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托住腿弯,差点没站稳。
榆锋打他屁股:“都如愿以偿了,还来闹腾我?”
“我这是关心您。”榆禾得意洋洋地晃脚,“怕您未用膳,在这边闷头转晕了。”
“朕是气饱了。”榆锋冷哼:“怕不是你自己饿了罢。”
榆禾利落地跳下来,早就闻见饭香了,冲门外喊到:“元禄,福全上菜,多端点舅母和哥哥们爱吃的,撤掉舅舅的碗筷,他饱得很!”
榆锋:“……”小东西嗓门大到巴不得全府上下都听见。
第163章 亲呀
元禄先前瞧圣上和皇后没有回宫的意思, 就赶忙嘱咐胡大厨抓紧备菜。
胡大厨简直是欣喜若狂,小世子回家的第一顿饭,可是吃得是他亲手做的, 那是干劲十足, 膳房内六个炉灶同时开火, 牛羊肉都切得极大块, 窑炉里面更是烤上好几只鹅鸭, 各个肥得流油,从外瞧都能知其皮薄如纸, 肉嫩多汁。
元禄也跟着一起忙活,特地焖了罐参鸡汤, 小殿下可是头回赴远办差,还是去的边疆苦贫之地, 肯定极为辛苦,小脸都瘦下一大圈, 得好好进补。
里面搁的是御用贡品上党人参,药香醇正,且入口回甘,但小世子之前嫌药味重,很是不情愿喝。
胡大厨自然了解小世子的口味,连连往里放火腿,鲜菇与时蔬, 再配上今日浓油赤酱的菜, 这股冲人药味准能不被尝出来。
这会儿,榆禾确实没品出来,配着酱炙羊肉吃,不仅觉得鸡汤清爽, 还很是鲜甜,一连喝下不少。
面前的碗内,更是没有空着的间隙,时时刻刻都满得像小山丘,今日用膳所有人都纵着他,秦院判都破天荒地跑好几回膳房,给他取刚出炉的鹅腿。
此番放纵的结果,榆禾当然是不出所料地吃撑了,他嚼着消食丸,被榆怀珩和榆秋牵出来散步,顺便送舅舅舅母出府回宫。
榆锋临上马车前,在门口徘徊几许,实在是有些手痒,没忍住去轻拍了拍榆禾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才心满意足地背身。
祁兰和榆锋伸手的时间差不离,手感属实太好,她来回摸了好久,瞥见小禾幽幽望过来的眼神,不禁笑出声,又去捏捏他的脸后,意犹未尽地离去。
三人目送马车驶远,榆禾为了维护小肚子的尊严,更是为他的帮主颜面,准备先行开溜,刚转身,后衣领就被攥在榆怀珩手里,“不给摸了?孤适才给你添茶倒水,夹菜盛汤的。”
榆怀珩的目光往下移,笑着道:“怎么说,这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还不能欣赏了?”
只不过是一段时日未见,黑心太子的歪理怎得比他还多?就知道榆怀珩肯定要摸,榆禾才不想搭理他,扭身冲榆秋伸手:“哥哥,累。”
榆禾美滋滋被榆秋抱起来,小肚子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趴在哥哥肩头,朝榆怀珩趾高气扬地抬眉,对方也单挑起半边眉,抬步跟来。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挤眉弄眼地开展无声挑衅,就在榆禾要伸手比划,增加气势之时,榆秋把他张牙舞爪的手摁回去,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快。
一场就快决出荷帮主胜的比斗被迫终止,榆禾只好安静地窝回肩头,饱餐后的困意渐渐涌上。
回到寝院,榆禾恰巧打了个哈欠,正以为哥哥要抱他去床铺,榆秋却带他坐回书案前。
榆禾的眼皮都要撑不住,半眯着眼懵懵道:“哥哥?”
“跑去西北之事,我的确不生气了。”榆秋摩挲着他的脸颊:“可溜去瀚海,得另算。”
榆禾猛得一激灵,困意当即云消雾散,他早就缓过那股屏气挨打的劲儿,现在可不想再挨训,熟稔地埋在榆秋肩窝,黏糊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撒娇没用。”榆秋抱他反身坐好,摊开崭新的宣纸,语气平缓:“从今夜开始,你与我一起抄佛经。”
榆禾瞪大双眼,举起面前这本翻阅:“这也太厚了!三天都抄不完罢?”
“不止这本。”榆秋沉声道:“书案摆的这些,皆算在内。”
晃眼看去,打底都有十本,榆禾倒吸一口凉气,果断从榆秋身上爬起,刚撑在扶手,还没下地,倒先被榆怀珩堵住了。
福全刚好把东宫未批的折子都搬进来,摞在书案另侧,是堪比有半身高的两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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