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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郁川站直身子,抱臂扬手:“不劳太子殿下费心,自保当然没问题。”
“是吗,孤拭目以观。”榆怀珩侧首道:“小禾你慢慢走就是,孤先过去。”
榆禾朝榆怀珩挥挥手,目送其快步向前,小声道:“其实先前,如果你没来拦,我也是要让人告知你一道去的,以你前去护驾和西北的军功作底,再拿出那些狂躁兽药的证据,我让砚一将黑衣人送去给你几个,虽然都无法开口了,但也能算半个人证,借此向皇舅舅申请彻查此事,用来功过相抵,最后应是罚俸加禁足罢。”
封郁川耸肩道:“大不了我就收拾收拾回西北。”
看他那云淡风轻的神情,榆禾都觉得自己刚刚那段真真是白费口舌,只听封郁川还在道:“怎么?舍不得我啊?那跟我一起回西北玩段时日呗?我回来前,刚盯着建好学堂,在我那念书也是一样的。”
“去去去,你自己回罢!”榆禾抬脚就往前走,没好气道:“白给你想这么多。”
封郁川扬眉追上:“国子监都没结业,毛还没长齐,操心这么多作甚,这么点小事若是处理不好,岂不是枉比你多经历这么些年岁?”
见人还在背着生闷气,封郁川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不过,我们小禾当真是长大了,确实当得起帮主称呼,知道罩着我这个小弟了。”
榆禾推开他的头,嫌弃得很:“我们帮里没有你这号人。”
封郁川瞧他不再拧着眉,随即也摆正神情,严肃道:“这些私下跟我说说就好,朝堂里那些乌遭破事,无论何时你都离得远远的,一旦沾上,很难甩脱得掉,可知道?”
见人微动着唇就要反驳,封郁川先一步道:“是,威宁将军府名声赫赫,可也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盯着的不计其数,榆秋现今又不在京城,都等着从你这儿捞好处呢。”
榆禾:“一般人我才不给他捞,从小被抓着旁听那么多政事,这些弯弯绕绕我还是知道的。”
封郁川:“心里有数就行,晚宴专心吃饭看戏就是,我让封水烤了不少新鲜东西,待会挨个尝尝,爱吃哪种告诉他,明日回程前我多备点,接下来许是有段清闲时日了,正好在府里头做些西北蜜炙肉干,记得来探望我。”
榆禾不免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依兵部那小心眼的肚量,上回在你这里栽了跟头,这次定是要加倍补回来。”
封郁川不屑道:“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榆禾无语:“说得你好像能将人拉下马一般。”
“那暂时有些难啃,姑且先让他们,再栽两个跟头。”封郁川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转向对面,“你那几位同窗在那躲好一会儿,啧啧,这胆识不够格啊,看来我是得多往校场走几圈了,行了去玩罢,大人处理大人的事去了。”
等封郁川大步离去后,榆禾才被团团围住,太子将消息封锁得极好,大多不知情的臣子只会在晚宴前一刻才知晓,周边几人还如昨日般兴致昂扬,跟献宝似的,他怀里和脖颈,顿时被许多毛茸茸占领。
张鹤风拊掌道:“我就说,这只的成色最好,凌舟兄的眼光还是没我好。”
孟凌舟:“那不过是你未抓住的托词。”
榆禾按住不断蹭着他的白狐,又抽空将头顶的雪貂抱下来,双方都想独占怀抱,差点一左一右交上爪,他很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两只的热情。
张鹤风和裴旷见此,连忙帮着将两只分开,榆禾这才喘口气:“我会给它们和桃酥安排一只一院的。”
慕云序笑道:“这两只方才可是安分得很,谁知转眼到殿下面前,竟一改本色。”
榆禾骄傲地走到祁泽身边,“怪我太受小动物的欢迎了,这种幸福感,某些受尽动物冷眼之人是不会懂的。”
祁泽轻嗤:“有本事别吃小爷这儿的鹿肉锅子。”
“我还可以选羊肉锅子。”榆禾撞撞祁泽肩膀,“走罢走罢,那头差不多也要开席了。”
第60章 那您还是烧蛇罢
锦帐连绵起伏, 摇曳的篝火四起,各式宴席围着中间的烤炉而设,榆禾跟着元禄慢步至远离群臣, 最上方的席位。
挨着皇帝落座后, 榆禾瞧榆锋神色平平的模样, 心间顿时放宽, 拉着元禄嘀嘀咕咕, 指着前头烤炉里面看中的炙烤羊肋排,叮嘱给他取焦脆些的来。
榆锋瞥了眼那似是什么事都未发生的小脸, 开口吩咐:“元禄,盛碗蛇羹来。”
乍一听如此恐怖的菜名, 榆禾毫不留念地放下甜糕,刚抬臀, 就被宽厚的掌心按回原位,元禄见此, 给小世子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下去准备了。
榆禾强颜欢笑地转身,抱住榆锋的手臂商量道:“舅舅,别煮这么吓人的东西,多浪费御厨的手艺啊。”
榆锋未转首,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平淡道:“待会进这么多烤制品, 正好败败火。”
榆禾连忙挪近过去, 微晃着龙袍:“舅舅,我知道错了……”
都不用看,那小脸定是写着下次还敢,榆锋攥住细腕, 握住那白嫩的手心,抬掌打了三次,“下不为例。”
一点痛感都没有,榆禾弯着双眉凑过去:“舅舅,你分明就让棋一叔跟在后头保护,不然我哪里能进得去射熊谷,半路就被拎回来了。”
榆锋揉着他的手心肉,抬眼睨去:“还龙潭虎穴都要闯,朕看你是真长能耐了。”
榆禾摆摆手道:“这才是我们江湖儿郎该有的豪情壮志。”
看他还得意上了,榆锋气得不行,火又不能朝人发,冷声道:“回头就将你那话本子都烧了。”
榆禾哎哎道:“那您还是烧蛇罢,别嚯嚯我的宝贝了。”
“出息。”榆锋接过蛇羹,不轻不重地放去榆禾面前,“一滴不许剩。”
“您来真的啊!”榆禾看对方摆出再无商榷余地的脸色,只好苦哈哈拿起勺子,皱巴着脸翻动,尽管香气扑鼻,但这可是蛇啊!
榆禾小声开口:“舅舅,我看您火气也不小,不如我们分食这一碗罢。”
榆锋:“若是我来喂,份量就是两碗。”
榆禾当即拿起勺子开吃,速度快到,元禄在旁边看着,都怕小世子吃呛着,眼神担忧得很。
一小盅的量,几息便真干净见底,榆锋一刻不错地盯着榆禾的面色,尽力掩住嗓音的期待:“感觉如何?”
榆禾抿嘴,回味片刻:“好像还蛮好吃的。”
榆锋一时哑然,情急间倒是失了些平常的缜密,全然忘记问他确实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探得蛇毒可以替代一味解药之后,棋四与秦院判马不停蹄地闭关研制好些时辰,确保安稳可用后,还要苦思冥想如何能让世子不起疑地服下,刚熬出这一小盅,连忙就送了过来。
元禄适时开口:“圣上,老奴前头听墨一道,小世子回来便歇下,还未来得及唤平安脉,可要老奴先领世子去秦院判那处一趟?”
“甚好。”榆锋装作没看见榆禾那大为震惊的神情,直接将人拎起来,拍拍背催他快些,“去完回来,你心心念念的炙烤羊肉刚好能端上桌。”
御营内。
秦院判来回踱步许久,另一侧的棋四,看着虽神色无异地立在原地,眸间瞧着已然放空许久。
榆禾刚迈进去,就见秦院判急匆匆地跑过来,连忙伸手去扶,“秦爷爷,就算一个月没替我扎针,手痒得慌,也不必如此心急罢。”
秦院判看他笑得分明的双眼,哪还能不懂,也就圣上爱甥心切,自以为瞒得好好的,随即握住他的腕间,片刻后,终是长舒一口气。
棋四见状,绷紧的肩膀也跟着放松,快步过来,斟酌问道:“蛇羹味道可好?”
“原是棋四叔做的啊!”榆禾点点头,“下回可以多放些胡椒吗?稍微有一点点的淡。”
棋四颔首,即刻复盘烧制的过程,秦院判倒是不惯着他,冷哼一声:“下次直接给你搓成药丸子!”
一想到那感觉比黄连还苦的药丸,榆禾蔫巴道:“还不如扎针呢。”
“想得美,老夫的针技从来是轻易不出手,在你小子这,硬生生变成寻常手艺了!”秦院判捋把胡子,又回身从架子取来两个药瓶,“蓝色的七日服一次,绿色的两日服一次,全用完来再来找我瞧瞧。”
不用拧开,榆禾仿佛都能闻着苦死人不偿命的药味,“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秦院判:“你小子不是可聪明吗?自个儿猜去罢!行了行了,回去参加晚宴罢,别耽误老夫用晚膳了,忙活儿这半天,滴水都没进!”
“我让元禄给您送点熊掌补补,不过您也年岁不小了,不能吃太多油腻的,别怪我送得少啊。”榆禾扭头朝旁边看去,“棋四叔倒是能多进些。”
秦院判吹胡子瞪眼:“我俩彼此彼此罢,你也消停点,老夫可不想深更半夜又被叫起来施针了!”
榆禾笑嘻嘻地走出御营,挥来不远处的元禄,“哎呀,走那么远做什么,不小心听到的话,不跟皇舅舅讲便是。”
元禄赶忙迎过来:“哎哟小殿下,圣上看咱们这些,眼里可不会隔层纱啊,那龙眸轻轻一瞥,老奴都觉着要脱层皮喽。”
榆禾应和着:“舅舅确实凶,下回我说说他,我们元禄公公如此忠心耿耿,别老来吓你。”
元禄笑着看小殿下逗趣的表情,也跟着道:“那老奴先谢过帮主出头行侠仗义了。”
榆禾高兴地摆摆手:“小事小事!”
刚回到宴席外围,榆禾就被里头堪称和街井赶集没两样的吵闹声惊得没敢往里走,小声问道:“怎的狩猎一天了,中气还这么足呢!”
元禄自是见识过多次群臣扯皮的场面,安抚地拍拍小世子,轻言道:“估计是还有得吵呢,小殿下待会先去世子席位坐,烤好的各类吃食都已送去,老奴先过去圣上那边。”
目送人离去,榆禾带着拾竹和砚一,绕了好大一圈,才姑且算是避开众多注目礼,安稳地落座。
叉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榆禾只听一会儿,就已无聊得打了好几个哈欠,这些大臣全然不懂就事论事,吵起架来,他未出生之前发生的矛盾,此刻都能重新翻出来再次掰扯。
榆锋不必说,还是摆着那副运筹帷幄的面容睥睨众人,榆怀珩也很是淡然地耐心听着,只有榆禾,他默默拉着身旁两人道:“你们说,这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待会儿会不会原地打起来?!”
拾竹道:“殿下,他们应当不想如此早得告老回乡。”
想想也是,榆禾又转头看那中间跪得直挺挺的背影,也不知封郁川前头如何回禀的,眼下这乱糟糟的情况,似是还来不及顾上他。
吵罢吵罢,越吵暴露的问题越多,皇帝才更好下手,他们大荣如此强盛兴旺,百姓安乐,也是多亏数位重臣嘴皮子利索,毫不藏私,可劲儿往外抖料了。
榆禾嚼着熊掌,无聊地环视一圈,见榆怀珩旁侧的席位空着,小声道:“榆怀璃呢?”
砚一低声道:“三皇子遇到的黑衣人也不少,中了暗箭,眼下在营帐休息。”
榆禾惊道:“这么没用?他不是最自傲他那武艺了吗?”
拾竹给殿下布些素食来,“马失前蹄罢。”
“人还是不能说大话啊。”榆禾左看右瞧,目光落在眼前的盘内,“既是受重伤,那便不能吃油腻的,将这碟时蔬送去给他罢,就当是我的慰问了。”
拾竹将盘碟往殿下面前推去一些,“待会着人送份新的就是。”
砚一也道:“殿下,您今日是该用些了。”
眼见逃不掉,榆禾只好不情愿地夹起清水煮的蔬菜来,正要入嘴,前方便传来极为高亢的嗓音。
只见兵部侍郎立于最前:“回禀圣上,据微臣所查,祸乱秋猎的数批黑夜人,乃是周遭的村民,其熟知山谷环境,特意制造混乱,欲富贵险中求,谋得贵人财物,不料误伤三皇子,更是险些伤及储君,臣以为,其罪应以谋逆论处。”
高座之上的榆锋轻嗤:“戏言。”随即扬手示意。
元禄躬身领旨,一甩拂尘,高声道:“来人,将兵部侍郎拿下,带去后头,即刻砍首。”
“冤枉啊圣上,微臣句句属实啊!”凄惨的叫声渐渐远去,片刻后,归于沉寂。
榆禾当即放下金筷,将盘子往前一推:“过于血腥,先不吃了。”
砚一和拾竹哪里瞧不出殿下躲过一劫的喜悦,圣上特意为了世子着想,才没在原地斩首示众,没曾想,倒还成了世子逃避吃蔬菜的借口。
榆锋睨向群臣各个噤若寒蝉的神色,再次开口:“众卿,三思而言。”
静默片刻,封郁川掷地有声:“臣有失职之责,其罪难赦,然臣擅离职守皆因在此地发现,与驭兽楼相同的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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