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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大张旗鼓搅浑水,是在求助,还是想利好别人?
求助不大像,姐姐真危险时,才不会这样,所以……
宋晚垂眸静思。
“……啧啧,你们见着没?那个鲁修齐,又叫怜夭姑娘抽鞭子了!”
“这么嫉妒,你怕不是要笑话别人,是自己羡慕了吧?”
“呸!少造老子的谣,也就是看天牢的人才好那口,老子正直的很,才不喜欢这种邪的!”
“说起天牢……高国舅案的‘嫌疑人’,好像都关在那里?”
“何止哟,高国舅死前,那里不就押了位重犯?年轻汉子,秘密兮兮,闭口不言,坚决不说自己什么身份,顶了多少道酷刑,大家都以为他要死在牢里,结果越狱啦!”
“真的?”
“我骗你干嘛,就高国舅死那天的事!”
……
“——兄弟?小晚?晚弟?”
闻诺手在宋晚面前挥了挥:“你喜欢听这个?”
“也没有,他们声音太大。”宋晚蹙眉看向楼上,猜想姐姐会在哪一个房间?按她的喜好,楼层不会太低,东南方向?
闻诺却觉得好兄弟太见外:“早说你愿意听这个嘛,我比他们知道的可多了! ”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个越狱的人,叫卓瑾,是戍边守将,家学渊源,十三岁就打出了名声,让北狄人闻风丧胆……可惜十五岁时,白离关一役,卓老将军携兵将死战,五万大军中了埋伏,忠魂埋骨,卓家除卓瑾外男丁全部牺牲,战的那叫一个惨烈……”
这场仗世人皆知,卓家风骨忠魂,无人不敬仰。
可越是这样忠勇之人,越会被奸臣看成眼中钉,他们在为国之疆土死战,护佑百姓安平,有些人却只看到他们手里的兵权,恨不能为己用。
白离关大战,卓老将军之所以会中埋伏,是有人暗中勾结敌方,谋己身之利,老将军拼死守住了疆土,之后卓瑾又寸土不让,打的很凶,敌人没讨得好处,这个暗中勾结之人亦没获得想要的利益,不了了之,时至如今,仍然隐在暗处,不知到底是谁。
闻诺低声讲述着过往,眼底偶露憾色,很快又用玩世不恭的姿态遮掩住,只声音仍轻浅:“老将军一生忠骨,为国为民,孙子卓瑾也争气,承祖父遗风,英名不堕,年纪轻轻战功彪炳,实为我辈楷模,可惜还是中了算计……”
“北狄犯边是常有的事,这次规模尤其大,边关就这么一个用得上的靠谱硬将,朝廷定会用他去战,可偏偏与此同时,他姐姐卓婉不知为何被下了狱,罪名说不清楚,总之与某个案子有关,得查,这不是明摆着么?有人当这个是游戏,要看卓瑾怎么艰难选择——”
“选出去战,是忠国忠民了,但姐姐的生死就顾不上了,很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选回来救姐姐,边关战事怎么办?临阵脱逃,一世英名连带着卓家风骨,全部丢光。”
宋晚根本不作它想,会这么干的,除了高国舅,就是孙阁老,朝廷任何动作推动,都是他们的对弈局。
“可我听说,这场仗打赢了?”
“是啊……所以卓婉死了。”闻诺垂目,看着杯中清酒,“其实也不是卓瑾选的,卓婉替他选的。她知弟弟两难,此局怕是过不去……自尽在了天牢。”
宋晚:“她没嫁人?”
闻诺嗤笑:“怎么没嫁人?不仅嫁了人,还给夫家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比卓瑾这个舅舅小不了几岁,可又有什么用?”
宋晚:“她夫家……没救她?”
“就是夫家把她送到天牢的啊,”闻诺唇边弧度讽刺极了,“若非夫家出了那么大力,当家事般遮着掩着,别人怎会半点不知?待事情已无法挽回,再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卓婉大约明白这群人不是东西,进天牢前察觉到了什么,提前写了封信,飞鸽送往边关,与弟弟直言收到这封信时她已经死了,让弟弟勿要儿女情长,当不忘祖训,牢记卓家使命,驱逐贼寇,不堕祖辈英名。”
“可怜卓瑾,幼时父兄随祖父在外征战,内宅之中,是被这个姐姐一手带大的,长姐如母,感情极深,卓婉出嫁时,他亲自背姐下轿,十里红妆送嫁,后因战事,姐弟相隔遥远,本就难见,现在直接天人两隔……”
宋晚:“卓瑾将军……悄悄回来了?”
“是啊,边关武将,无诏不能回京,”闻诺嘴唇绷紧,“某些人就是知道他们姐弟情深,姐姐死了又怎样,尸体照样能用,不允许狱卒收敛,不让夫家收尸,就放在天牢,等着卓瑾亲自来。”
宋晚很难理解:“她的儿子也没去?”
闻诺:“娘的命再重要,也已经死了,哪如现在自己的命重要,自己的前程重要?”
她的夫家有一个算一个,莫说去,问都没问一声。
所以卓瑾回来了,隐姓埋名,隐藏痕迹,悄悄回来的,边关仗已经打完,他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百姓,该要为自己,为姐姐拼一把了,只要他足够低调,所有行踪藏好……
宋晚垂眼:“别人等的,就是他悄悄回来。”
既然打了兵权的主意,既然做了局,总要有收获,比起自己的利益,别人的苦难算什么?
人心如渊,残忍不过如此。
卓瑾未必不知道,可他必须得去,他得潜进天牢,为姐姐敛骨。
但他被抓住了。
抓住他的人给他用刑,却未向外公布他的身份,他也一声不吭,不言己身……这是个谈判局,若卓瑾能识相,乖乖跪下认主,会活,但他以后,便不再是顶天立地的卓家人,英武无畏的卓将军。
“设这个局的人……是谁?”
“之前是谁不确定,”闻诺唇角嘲讽,“可现在高国舅死了,此事仍然未平,卓瑾都越狱了,还有人在追剿——除了咱们那位高坐庙堂的阁老,还能是谁?”
此事与十五年前白离关大战一线牵系,当时因果,也可推断了。
静默良久,闻诺突然清了清嗓子,懒懒往桌上一趴,看着宋晚眼睛,小小声:“这些事外头知道的不多,我这连猜带蒙也只知道了这些,当你是兄弟,才同你聊聊,你可别说出去啊。”
宋晚点点头:“卓将军……现在何处,你可知晓?”
“我最好不知晓,”闻诺看着桌上烛火,声音很轻,“我与他不算认识,无有交集,若真实消息我都能听说到……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晚忽然想起昨日茶楼下看到的血迹。
重伤,中了毒,行动不便,却不就医,隐匿行迹……那人必形势险峻,且在被人追捕,也无得力帮手。
再观今日紫玉堂,思姐做的事,以及白日郡王府的提示线索……
“你家的消息,”宋晚忽然问闻诺,“有关玉三鼠会出现的那个,哪来的?”
闻诺打哈欠:“这我可不知道,我家排面,你懂的,有宠无为,是谁都想钻空子的热闹场子……”
宋晚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你同我说这么多,就不害怕?”
“我说什么了?不就瞎聊天,我这人嘴里能跑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闻诺不要脸的凑过来,伸长手拍拍挚友的肩,“而且你是我好兄弟嘛,肯定不会卖我,对不对?”
宋晚:……
闻诺嘿嘿一笑:“我这福气可是经皇上鉴定过的,假不了,我看重的兄弟,必然也看重我!晚晚啊,晚弟,你看兄弟都这么坦诚了,以后咱们一块玩好不好? ”
宋晚觉得这小郡王有点意思:“你挑朋友,都这么草率?”
“怎么可能!”闻诺这可不认,虎目睁圆,“我对你草率不了一点!我长这么大,活到现在,直觉可是救了我很多回命,我就直觉你——跟我一样有福运!以后咱俩一块出门,你身上绣个福,我身上绣个运,咱俩就是京城双壁,多气派!”
宋晚:……
说你憨你还傻上了。
“他姐姐……卓婉的尸骨,”宋晚问,“可抢出来了?”
“自然!卓瑾越狱为的就是这个,我那什么,”闻诺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我好奇嘛,亲自去城外瞧过了,卓家坟围添了一座新坟,理的周正干净,应该是他亲手下葬,没通知任何人,此后他姐姐卓婉只有娘家,没有夫家……不过我听说他中了毒,虽不像弄死高国舅的什么牵火焚,一碰必死,也厉害着呢,天牢那边传言,说好像叫什么‘蝶缠’……”
色如樱,间点淤黑——
宋晚想到昨日茶楼下的血色,可不就是‘蝶缠’?此毒到后面,会沁出一股异香,引蝶相绕,遂名蝶缠。
“你先坐,我去趟官房。”心里有了猜测,他再也坐不住了。
“好啊,”闻诺挥挥手,也雄心壮志的站起来,“我顺便去转转,看有没有机会求见怜夭姐姐,今夜一准如了我好兄弟的愿,叫你见着她!你等会可快点回来,千万别错过了!”
宋晚:……
“你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是的!”见好兄弟眉目灿烂,祝福自己,闻诺越发有信心,“到时候我求姐姐摸摸你的头,你以后情路定会顺遂,吃不着一点苦!”
宋晚:……
“再见。”
他转身就走,没去官房,他没那么多尿,他仔细在里中游走,体会此处地形,按照姐姐的习惯,猜测大概方位布局,以及……仔细感受‘蝶缠’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别人来说很难分辨,尤其这种场所,各种气味交杂,但于他而言,并不算难。
……好像是这个方向?
宋晚唇角勾起,笑颜鲜妍。
——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姐姐受委屈。
千难万险,还敢回来为姐姐敛骨,卓瑾是条汉子,我宋晚敬你!
敬,就得救。
你说巧不巧,这个‘蝶缠’,我刚好会解呢!
想做就做,宋晚决定了的事,就不会犹豫,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无论风险大还是小,他从来不怂——
他不怕任何麻烦,只怕这颗心生了杂念,凉了血,生了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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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神医,超会刺激局
紫玉堂浅纱笼烛,大雅大俗,越夜越美丽,给楼里姑娘们送礼物的不知凡几。
不知道哪位公子哥订了一场花瓣雨,茉莉金桂,前者润白沁雅,后者明黄娇嫩,馥郁香气漫天笼罩,整个楼都变得明媚起来。
“哟,哪位主子爷这么浪漫,花送的这么有新意!”
“给谁的给谁的?怎么连个名号都不提?”
“美人曼舞中,漫天花雨落,妙啊!不行我也要送一个!”
楼里气氛被点燃,恩客们争相表现,只是这开头的是谁,一直无人认领。
怜夭曼妙身影倚在窗边,团扇轻摇,眸底笑意舒展——
弟弟来了。
虽她还未看到人在何处,但这场茉莉金桂,不要太美。
这几日她四处撒消息,终于有个送到位了。
“今儿个姐姐高兴,去告诉贵客们,我盼他们好生表现,稍后会随机抽人送上花签,得签者请入内室饮茶。”
她眸底映着跳跃烛火,团扇指了指前面:“我就坐在这窗边欣赏诸君风姿……同他们说,‘真心’于我,不比才学逊色。”
“今夜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同厨下说,我喜欢美酒,什么点心干果少上点,外面这花瓣雨也不错,我瞧着心痒,让人去外面叫一批花进来,养养眼睛。”
宋晚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楼里气氛有变,人们突然争先恐后往东南方向的高窗聚去,正好利他往西北角走,不被人察觉。
楼里侍者忽然鱼贯穿行,上大量美酒,削减点心干果,两边从厨下过来的方向不一样,自然便空出了另一片空间……宋晚果断往这个方向走。
姐姐在帮他。
宋晚一点都不怀疑,姐姐知道他来了。他们的默契,早在经年相处中练就,心里怎么想,接下来怎么做,根本不用见面说话。
他的方向没错,得了姐姐加持相助,这条路走的更轻松,更快,更悄无声息,尤其大量的花搬进楼里后,花影交错,气味掩映,就算‘蝶缠’暴露多少气味,都不会被发现。
——找到了!
宋晚停在一个偏僻杂物间前,果断推门进去。
杂物间不大,放着很多毛茸茸的东西,从头饰到衣服到不认识的小道具,颜色缤纷,不一而足,很明显,这是楼里做什么特殊主题夜晚活动会用的,但今晚并非是此主题,遂这个房间大抵不会有人进来。
屏风后,有用高桌拼出来的床,略窄,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躺在上面会有些局促,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状态。
眼睛紧闭,嘴唇发紫,面色透着一种泛白的霜色,情况非常不妙。
宋晚蹙眉,立刻过去,捏上男人的脉。
毒竟已入骨髓!
身材健硕,血脉宽阔,肌肉力量蓄藏,面相方正,颌骨有力,眉骨藏锋,中‘蝶缠’之毒,此人必是卓瑾,可他昨日在茶楼外见过此人不小心留下的血迹,那时行动还算自如,毒也未沁这般深,照他估算,三日内是大限,也就是说,需得明日,才会毒深入髓,神仙难救,何以这么快就……
宋晚迅速检查其身,很快了然,应该是先前心血耗费太多,又是打仗退敌又是日夜赶路,还得殚精竭虑隐藏行迹不被发现,进天牢又遭遇酷刑,为姐姐敛骨大悲大痛……他能扛到现在不死,已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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