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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若游丝,神医难救。
还好我不是神医……
宋晚麻利挽袖子,我是神针啊!
拜了的师父突然消失,方剂药理他还没学多少,这个系统又太庞杂,靠自己试,想出师不知道得多少年,但经脉针灸他是学了个彻底的,还颇有天赋,但凡人还有口气,他想捞,就没有捞不回来的!
就是有点麻烦。
他再次确定了下卓瑾脉象,阳气不固,阴邪侵深,须得先扶阳,再去毒,体内伤到的经脉太多,要一条条处理,把人扎成刺猬倒没关系,疼的又不是他,可时间不允许,还是得快速起效……
回阳九针,鬼门十三针。
这两套针法倒是能用,他也都会,但两套针法比较霸道,他从未一起用过。
“没办法了,希望你能撑住吧。”
宋晚去外面端了盏烛进来,借屏风掩住光亮,从衣襟里取出针包,打开系带,铺开,择针拈于指尖,送到烛前烧,第一针……下哑门!
得气留豆许,提补,第二针接上,下劳宫!
三针下去,床上人微微颤抖,想是疼了,但……接下来会更痛。
宋晚手执银针,烛火跳跃在他眼底,灼亮明耀:“卓将军,我敬你风骨,也请相信我,身心交托,我在这里,你想死都难!”
“姐……姐……”
卓瑾嘴唇干裂,声音低幽,气不能聚。
不想活了?觉得至亲皆失,人世间已无留恋?
回阳九针,提的就是阳气,心气给我回来!
宋晚再下一针:“你血战沙场,千里奔程,身入囹圄,为姐姐敛骨,不是为了死的,你姐姐想要的,也不是窝囊死去的弟弟,想成为她的骄傲么?想,就给我含住这口气!”
卓瑾剧烈颤抖,但他撑住了,没死!
宋晚略松一口气,袖子拭过额角细汗,又执起一针,继续——
他全神贯注,心力丝毫不留,不知时间流逝,不知外面如何。
……
“姑娘,宗正寺赵大人来了。”
怜夭眯眼:“赵经时?他怎么来了?”
“说是要暗搜抓人,高国舅案有了新线索。”
“哦?这么巧?”
怜夭一个字都不信,小郡王府发生的事,她已清楚,赵经时和莫无归不对付,和莫无归新找回来的‘弟弟’就不会对付,欺负莫无归有点难,可欺负这个弟弟呢?
她不确定这个猜测方向是否正确,但眼下弟弟不可以被打扰。
美眸微眯,烛辉下明暗光影交错,她突然道:“小郡王闻诺,今日在楼里是不是?”
和弟弟一起来的,言谈间似颇有些亲密,能用。
“是。”
“将我的玉扇送过去,”怜夭唇角勾起,“就说怜夭谢他青眼,盼日后有机会为君拂曲。”
闻诺接到玉扇,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我就知道我不一般!”
纵使胸无点墨,诗文不行,姐姐也愿意疼他!
他当时就表示要谢怜夭姐姐赠礼,姐姐在忙也没关系,他隔门作个揖都行,侍者只能在前引路。
不料路行一半,遇到了赵经时。
闻诺暗骂晦气,懒洋洋打招呼:“这不是赵大人?白天都不够你折腾的,大晚上也亲自到这里来忙公务?”
毕竟皇宠加身,赵经时对他还算客气,装听不出话中揶揄:“谈不上公务,左不过与同僚帮个忙罢了。”
闻诺:“帮忙?”
“都察院莫大人不是丢了弟弟,满京城的找?”赵经时勾唇浅叹,“我既得了空,总得关心关心。”
闻诺做讶异状:“弟弟?那个新找回来的小子?小小年纪竟不学好,什么地方不好玩,一来就到这地方?”
赵经时视线不着痕迹飘掠,扫过小郡王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年纪再小,也是男人么。”
“他是,我是,你也是,”闻诺眼珠一转,嘿嘿笑着撞了赵经时一下,“赵大人你同我说,就没半点假公济私,冲着花魁怜夭姑娘来的心思?”
赵经时嗤了一声:“庸脂俗粉罢了,怎堪登大雅之堂?”
啧,还瞧不上。
闻诺看出来了,什么真的假的,全部都是借口,这狗东西怕不是想欺负他挚友!
莫无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好的弟弟不知道珍惜,护护不住,钱钱不给,还叫人欺负到头上,挚友实惨,哥哥是指望不上的,仇恨倒是会拉的,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这个好兄弟帮帮忙啦!
哼,让你顺当才怪!
“没错,庸脂俗粉怎配赵大人多看一眼,不如来玩骰盅呀!来人,给我摇起来——我押大,赵大人押什么?不说话肯定是押小了,快快快,给我开!哇你输了,来,伺候赵大人喝酒!”
赵经时还没反应过来,小郡王已经撒了欢儿,厚厚银票往外一撒,大把的侍者围上来伺候,说摇骰盅就摇骰盅,说开就开,说伺候酒就伺候酒,赵经时动都没动,直接被灌了口猛的。
“我不——”
“不信会输是不是?那没办法,碰上小爷这个赌神,你算是踢到铁板了,不信咱们再来一轮,给我摇起来——这回我还押大,赵大人是不是还押小?好嘞,摇定离手,给我开!哇哦赵大人又输了!”
赵经时伸手:“我不——”
闻诺直接握住这只手,十指相扣,眉眼暧昧:“我懂我懂,姑娘们呢,快来,过来伺候我们赵大人跳舞!”
舞乐齐发,会不会跳舞,想不想跳舞,都被裹挟其中,寸步难行。
赵经时额角青筋直跳:“放肆……大胆……规矩呢!”
“哎呦——在这楼里跟我谈规矩?”闻诺扇子遮唇,笑得像只小狐狸,“真要喜欢规矩,赵大人也不会来不是?既来之,则安之嘛,好好享受就是了,何必扫兴?”
管你说什么做什么,真的假的,纨绔的场子,当然纨绔说了算!
“姑娘小子们,都给我卖点力气,把大人伺候好了,小爷统统有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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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时(瞳孔地震):你TM是不是有病?[害怕]
宋晚(同震):好像是。[狗头]
怜夭(意料之中):是。[墨镜]
接洒钱的侍者客人(眉开眼笑):必须是啊![加油]
闻诺(转身风流起范):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们……怎么看出来的![狗头叼玫瑰]
第16章 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弟弟
人群气氛被点燃,莺歌燕舞,衣香鬓影,好不热闹,这等浮华掠影,醉生梦死的氛围里,某些情绪会莫名放大,变的不再像自己。
赵经时是男人,怎么可能不被影响?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走到今日,有自己的一套,不管今夜遇到了什么,有没有被注意,有没有被算计,总之目的必须得达到!
今日被莫无归坑了,他必须得报复回来,你不是丢了弟弟?我今夜便欺负死他,让你后悔莫及!
他假做和小郡王玩成一团,什么莫名其妙的游戏都接受,之后趁其不备迅速摆脱,继续干自己的事。
因心情被扰,他直接高调在楼里宣示——
大家该玩好好玩,我今天不找任何人麻烦,但任何人也别想坏我的事,我今天就是来‘请’莫家小少爷的,我和莫无归英雄相惜,莫无归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今日要寻到这小家伙,同他一起喝大酒,教他玩女人!
谁有宋晚消息,都可过来告诉我,我来者不拒,重重有赏!
真的是喝大酒,玩女人?
他怕不是想给弟弟灌酒做局喂毒药!
楼上怜夭冷笑,眼梢眯起。
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弟弟。
弟弟那么可爱那么乖,这什么脏东西,也敢下手?
赵经时一步步在楼下走查,怜夭一步步在楼上跟看,分析他的表情,行为,习惯,举止,喜好……
脚步很大,下盘却并没有练的多好,自大,眉目间傲气也说明了这点,但眉眼低窄局促,想的有点多,所以不全然是自大,是自负,色厉内荏,永远不满足,一定有很想得到,但绝难得到的东西。
为什么得不到呢?因为脑子不行,额头窄小,眼睛里没东西,只有贪欲,不懂藏锋,底蕴学识一样都无,讲究都不知道怎么讲究。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会偏执,越是会易怒,恐怕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从未得到过宠爱?
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觉得并不需要?因为没得到过,不明白,所以即便给了,他也不懂。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像一门心思,就是想赢,而且非常怕——输。
怜夭团扇掩唇,低声与站在身侧的秦宵雪吩咐了几句。
赵经时并不知道宋晚在哪里,只是运气比较好,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在附近看到了宋晚,似乎是来了楼里,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满楼转,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了一耳朵。
“……你们懂什么,三天,三天之内,我就闲了!”被抽了一顿鞭子,醒来美滋滋,惬意饮酒的鲁修平心情极好,与周围人吹牛。
赵经时嗤之以鼻,你一个看天牢的,怎么可能三天之内就能得闲?老子这还没大进展,高国舅的案子没破,三天之内谁都闲不了……
不对,等等,鲁修平为何说的这么笃定?
赵经时心尖一跳,鲁修平在宫里有关系,看管天牢一事,乃是皇上亲命,他的话可不像普通人那般没分量,若此事为真,不管皇上示下,还是孙阁老示下,意思都是,这个破案大功,他立不了了!
要被弃了么?
不行,他绝不允许!
“你一个没屌用,只喜欢女人鞭子的东西,能知道什么真消息?”同座有喝醉了的人质疑鲁修平。
鲁修平当下就急了,腾的跳起来:“你懂个屁!那哪是什么女人鞭子,是为母则刚的温柔守护,是最强势的呵护关心,是只有怜夭姑娘能给的痛和爱!你以为谁都能有这个?怜夭姑娘是你们能肖想理解的?当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他视线轻蔑地扫过桌边人,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赵经时皱眉,没听出什么所以然,但怜夭的名字,很让他印象深刻,他知道这个女人,来京城不过半月,就声名远扬,能哄得男人如此,应该确有些本事。
他继续往前,路过一个雅座,粮官李范正在和顶头上司转运使刘大人说话。
“……此事若平,定是功绩,多亏怜夭姑娘提点……”
“……怜夭姑娘才智俱佳,可惜生做了女儿身,我当年也曾因她之助……”
“天家的案子信息她都能获知一二,以她的本领……”
“……为你筹谋不在话下。”
赵经时眉头皱紧,他好像的确忽略了什么,这个女人,似乎该见一见。
可紫玉堂头牌哪是那么好见的?必然前路崎岖,有人要拦,还有无数客人们怒目提醒,让他不要坏了规矩。
跟宗正寺讲规矩?
赵经时非但没退,念头越发偏执,今天必须要见到这个怜夭不可!
四楼。
怜夭晃着酒盏,好整以暇:“这几个怕是不够瞧,请吕公子苗公子钱老爷唐大人……去试试。”
能拦多久拦多久,都拦不了,不还有她?
卓瑾伤势,她是知道的,萍水相逢,本来去无关,可人倒在了她面前,她既知道了是谁,怎么回事,就不会不救。
可他伤的太重,纵使弟弟及时到了,恐也颇费心神,她能争取到的时间,也不知够不够。
“小雪,你再累一累,帮我递个消息出去吧。”
她想看看,莫无归这个‘哥哥’,有没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小可爱都忍辱负重给你做弟弟了,你敢不过来……将来我必杀你!
实在不行,寻来都察院的方穆听也可以,她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当会给她点面子?
两刻钟后,房门被踹开。
赵经时一脸烦躁地冲进来:“你就是怜夭?”
怜夭视线从窗外收回,笑颜意味深长。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会一路横冲直撞过来,尽管途中会经过弟弟所在的杂物间,也会不查不看不听,只盯着她。
“——幸会啊,赵大人。”
杂物间。
宋晚听到了外面嘈杂,赵经时的动静太大,他很难不明白自己眼下境遇,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局面,但赵经时走过去了!脚步一点没停!
还得是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靠得住!
他深呼口气,收回心神,继续为卓瑾行针。
“粟……小粟……”
小粟?
宋晚想到了什么:“卓将军见过这个人?”
“狱……跑……此毒险……不可共担……”
病人呓语,不清不楚,奈何宋晚收了小姑娘黄小米的糖,应了她帮忙找她的哥哥黄小粟,而黄小粟因高国舅案牵连,下了天牢,同一日,卓瑾越狱……
二人有过短暂见面,不难猜想,或许黄小粟还在关键时候帮了忙?可毒共担是什么意思?黄小粟也中了毒?那他这单怎么结?收了人小姑娘那么甜的糖,难道要告诉小姑娘她哥哥死了?
“蝶缠”之毒,十日为限,十日内有救,卓瑾很明显是九天前中的毒,若越狱那日黄小粟也中了此毒,倒还有时间。
可再有时间,人在天牢,他怎么救!
不行,不能再想了,得专注眼前,眼前能混过去,才有以后,混不过去,今晚就得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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