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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立刻干净清爽,无有障碍,马车畅行通过。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宋晚高高抬起下巴,那叫一个骄傲。
唐镜是真佩服,哪怕一脸病态,气都喘不匀,还是竖起大拇指:“小红是这个!”
宋晚:……
厉害就行,小红就算了。
然而街道太空也不是什么好事,往前没走多远,经行一处四层酒楼,宋晚迅速低了头,嘴唇翕动:“快走!”
范乘舟:“怎么了?”
“高慧芸在楼上。”
宋晚不知道她今日为何会在这里,但日前他在她面前不小心露了轻功,方才又一番荣门操作,他不确定她看到没有,看到了又能不能看清楚,看清楚了会不会联想到他……只要有一点点风险,都不能不当回事。
范乘舟立刻明白:“路宽车好行,该加速了!”
提醒车里唐镜小心后,他挥鞭驱马,马车快了起来。
酒楼三层,高慧芸就坐在窗边,早早就注意到了街上乱象,有人在吵架,然后……丢东西了?
她今日在此,就是因为高额悬赏奏效,有人说有玉三鼠的消息,但这些消息的真假,可信程度,她持保留意见,悬赏可以明码标价的给,但对方做到了多少,便只能得到多少。
她的消息回馈不算很丰富,但已然明确,玉三鼠就在京城,且近日就在搞事,刚好现在街上出现了小偷……何不探一探?人手还是现成的,楼下等着悬赏奖金的有一堆呢,个个身手不凡,路数奇诡。
尤其她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背影,有些熟悉,像宋晚,又像是错觉,毕竟她几日一直想着这个人,在家中有几次蓦然回首,也似看到了他。
她有种直觉,今日机会不可错过。
不管是宋晚,还是玉三鼠,今天在做什么,偷偷去了哪里,想达到什么目的……她都挺想知道的。
宋晚范乘舟做过乔装,肯定不会被人认出来,但堂而皇之跑在路上的马车,不可能瞬间变个样子,他们很快察觉有人跟过来了,不是孙家的杀手死士,不是巡街认为可疑的人,而是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
再一联想高慧芸干的事,高家重额悬赏玉三鼠……
范乘舟冷笑:“这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老子面前晃了?”
宋晚眯眼:“先不管,继续往前走!”
玉三鼠被发现就被发现,他们干这么多事,又不是没被追打过,眼下护送唐镜是关键,自认为有本事的尽管过来,不把人揍的爹娘不认识,他就不是小红!
……
都察院。
莫无归概述完案情:“……五年,共截留漕银一百五十万两,临江河渠仍然修不好,今年水患频发,连寻常大雨都顶不住,百姓流离失所,流民者众,这些钱都花哪里去了,为何临江河渠这般难修?”
“话也不能这么说,”孙逊端着茶,老神在在,“这渠修好了,也会被再次冲塌嘛,莫大人也说了,临江这地方天时地利都不好,水患频发,年年天灾,前年修,去年毁,河工们加班加点修,今年又被冲坏,耗时耗钱耗人,不也正常?就像这人一天吃三顿饭,总不能早上吃完,就指望能顶一辈子,再也饿不着了吧?”
莫无归:“孙老爷对临江事如数家珍,样样知晓,看来亲自参与了不少。”
孙逊:“不是你请我来的?”
莫无归:“所以漕银去哪了,你心知肚明。”
“你丫套路我?”孙逊明白了,他就知道姓莫的不是东西,卑鄙无耻!家里爹和儿子竟还说这人值得来往,最好笼络,不可得罪!
“孙老爷不必紧张,都察院只是例行查问,”莫无归慢条斯理,“您现在是没官身,但五年前,家中捐了个闲职,在外经营,去的就是这临江,想来每一次沟渠冲毁,每一次洪涝灾害,每一次泥石流埋山,都亲历了,可的确是地动山摇,损失甚重?”
“自然!不都跟你说了,天灾难抵,不管多坚固,多难修好的堤坝沟渠,全数尽毁,朝堂上都有奏报的!”孙逊瞪着莫无归,“谁还不想天下太平了?我在临江吃苦,也不容易的,为了那群愚民,我孙家付出良多!”
莫无归:“朝堂确有奏报,述临江年年有骇人灾情,但真实大的洪涝灾害,泥石流埋山,仅有一次,在三年前——”
他甩出文书卷宗:“都察院派人走访暗查多处州府,临江天时环境的确特殊,每隔几年都会闹一次大的洪涝灾害,今年夏日也多雨,水漫沟渠,但并未造成大祸,这几年的灾祸奏报系临江知府瞒报,三年前那一场淹没了几个村庄的泥石流,甚至是修渠主事者催发——我说的可对?”
孙逊汗都快下来了:“你这是在质疑我么!认为是我干的?空口无凭,你有人证么?你拉他出来与我对质!”
他听爹和儿子的话,不要和莫无归玩心眼,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要话多,揪住了该揪的,莫无归再有本事也没辙!
他非常有自信,唐镜,他的确没找到,可唐镜来京城目的是什么?是告状,是揭发河渠真相,讲陈三年前那件事!
苗铎展说了,地方上府衙,早已打点好了,唐镜不敢去,到了京城,处处都是孙家势力,唐镜更不敢妄动,上达天听,唐镜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卑微小民,哪儿去找通天路?也就是这都察院,莫无归管着,孙家插不进手。
唐镜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里,他蠢,看不到,他们自然方便,他撞到大运,真的和莫无归搭上……莫无归今日敢这么审,大约的确知道了点什么,连哄带诈想拼一把。
家里已经帮忙确定过,唐镜人并不在都察院,这里人多眼杂,莫无归再有本事,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闭严嘴,总有那送菜的倒夜香的眼皮子浅的……套话分析不难,不至于藏个大活人好几日,还一点端倪没有。
唐镜必然是在它处,必然与莫无归有联系,找不到,无需再找,守株待兔不就行了?不管人之前被藏在哪,今日必会来都察院!
而今都察院四面八方的街道,孙家都派了人,远处巡街探访人员也在忙碌,那唐镜怂了,不敢过来最好,敢来,必不可能活着跨过这道门槛!
孙逊提醒自己不要慌,眯起眼梢,甚为得意:“凡事要讲证据……莫大人,你掌都察院,最该知国有国法,若有人证,即刻请出来与我对质,若没有,我没工夫与你扯这个闲篇,我家里还有事呢,哪一桩不比这个重要?”
“不重要,”莫无归话音浅淡,神情疏离,眼神并未看向左侧静坐旁听的吕公公,却比看了更意味深长,“一百五十万两,朝廷的钱,皇上的国库……你说不重要?”
孙逊后背一凉,完蛋,说错话了!
皇上近来最发愁的就是钱……他又被莫无归这个狗东西坑了!难不成他逼莫无归叫人证出来对质之前,还得先解释清一笔笔漕银用处?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解释得清!
苍青在侧看着,暗道不愧是主子,心眼就是多,人丢了又怎样,照样可以拖延,让外面的风雨再飞一会儿。
可总这样也不行,必须得找到唐镜,人不到场,今日这案子破不了,案子破不了,主子必会被孙家找茬,皇上也没理由支持都察院,主子往前的路,怕是极难了……
苍青有点着急,他数次暗中举手,让主子允他出去找,主子都没应,似乎胸有成竹,不疾不徐,难道派了别的人?还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复杂?
那他也得到第一线,取第一手消息啊!他可是主子亲随,里里外外联络推手全靠他的!
鞋底子都快蹭出火星子了,苍青突然怔住——莫无归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要这样……
很好,到他出动了!
第33章 哟,同行啊
皇宫巷道。
碧瓦红墙, 风清无声,静肃正穆,赵经时偶遇了孙阁老的长孙, 孙伯诚。
“岁暮将至, 天时渐寒, 日前偶见阁老咳嗽, 一直未能得闲看望, 不知眼下身体可还好?”
当然也不是那么偶然相遇,赵经时知道今时今日,这个地点, 孙伯诚必会路过。
“多谢赵大人记挂, ”孙伯诚长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单眼皮,不爱笑, 微敛说话时,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祖父一向康健,日日上朝,病假都没时间请, 区区换季激咳而已,已然过去, 大夫药都没开。”
他自然知道别人‘偶遇’是为了什么……
放心, 祖父他老人家还能再干许多年,近来时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游刃有余。
赵经时微笑:“你妹妹可还好?前些日子见她,似乎对绿牡丹十分喜欢……”
孙伯诚也笑:“她倒是耐不得换季苦,病了两场, 现在还弱着呢,怕是短时赏不了绿牡丹了。”
孙展颜的婚事人选,自两年前就如火如荼,而今竞争更加激烈,她今年才及笄,孙家一直不着急,大约想要的姻亲对象不仅仅得投诚,上孙家这艘大船,还得实力不错。
赵经时有心思,又不愿直接说出来,被拒绝不更没面子?可直到目前,孙家对他并未展现多少拉拢之意,孙展颜及笄后,亲事不会等太久,他心内焦躁,刻意来偶遇试探……
结果也很清楚了,孙家对他表现并不满意,不欲把他当做联姻人选。
赵经时心中不满,微眯了眼:“天冷时寒,大家都要格外注意身体啊。”
他视线往外,掠了眼皇宫位置——
岁寒还是暖,求老天爷开恩的,是贫民百姓,他们这种位置的,热了有冰,冷了有炭,怕什么冷暖,最重要的是位置,此刻恩宠能不能保住?
皇上和他,可是一个姓。
“天再冷,孙家暖阁地龙烧的旺,自不怕风雪侵蚀,”孙伯诚眼皮微撩,似没看到他那一眼,“而且——真的会冷么?”
赵经时蹙眉。
孙伯诚:“岁寒未至,赵大人保重。”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背影相当意味深长。
赵经时没懂,什么意思?
先是高国舅的死,高家势力被分割蚕食,皇上对孙家略有微词,再是临江河渠案,莫无归今天可就在都察院审呢,他就不信孙家不知道,不提防,他都自己送上门,刻意过来堵了,只要孙伯诚一个暗示,他就会默契帮忙搞莫无归,保孙家这事过的顺利,孙伯诚哪来的自信和胆量,这么轻看他?
不行,他得去看看,莫无归今日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
宋晚这边,无法甩掉高慧芸的人,如果只有他们三个,当然简单,用轻功飞出去,制造混乱,换装,招数多的是,但马车上还有唐镜,现在也不是月黑风高而是光天化日,他们需要不露痕迹前行,成功抵达都察院,武功轻功不方便显露,招数更不能过激,再多的心眼子也无用武之地,只能快慢速度交叠,打乱对方节奏,视野模糊掩饰……
无法甩掉,只能像放风筝一样,拉长距离,拖延对方靠近的时间。
范乘舟手段有点阴,几番交错施为,换别人早气爆炸了,这些人却不依不饶,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可见悬赏金额有多丰厚。
“我去把他们引开。”宋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姓高的目标是我,不管加重她的怀疑,还是摆脱她的怀疑,只要我出现,她的关注重心就会偏移。”
这辆马车也会暂时安全。
范乘舟不大赞同,就因为风险在弟弟身上,弟弟才更不该出现,他先前压着弟弟不准动,自己一边赶车一边跟人周旋,就是想剥离风险,尽量可控。
“去吧,遛遛他们,”言思思系上面巾,“我与你一起。”
有她掩护,范乘舟放心的多,立刻点头:“去去也行。”
“你倒不担心我姐累,”这才回来,又要往外飞,宋晚斜眼看范乘舟,“这剩你一个……”
“要的就是单挑,”范乘舟笑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极了,“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了!”
宋晚翻了个白眼,飞了出去。
“小明有时候说话也不是吹牛,你别害怕。”言思思安抚了句唐镜,也很快飞出马车。
她们两个干架十来年的默契,根本不必对眼色做计划,跟着感觉来就是,你挖坑我就踹人,你踹人我就填土,你填土我再浇把水……总之撂倒几个经验不丰富,为赏金来的人,简直大材小用,丝滑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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