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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再有异心,提堂上见!”
督察院立刻喝应,凑热闹的也变了表情改了方向,孙家人也不敢再妄动,就算不上前帮忙,也不会捣乱,所有人听莫无归指挥,紧张有序,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宋晚很快游到桥附近,看到一个小孩不停往下坠,都不会扑腾挣扎了,赶紧过去把人捞出来,勒了下肚子,让孩子呛的水吐出来,恢复呼吸,高高捧抱递给岸上站着的着急母亲:“再给他拍拍水——他还没吐完,找大夫看看!”
之后继续扎进水里救人,一个两个三个……
好在此刻见义勇为的人不少,下水救人的不只他一个,他的存在一点都不突兀。
官府的人来的非常快,组织有效,搜救的人越来越多,救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宋晚不再紧绷,但也没有上岸,就一直在水下帮忙,手脚疲惫,浑身冷到快没温度了,都来不及察觉。
——直到腰间一紧,被人捞了出来。
“……哥哥?”
眼前朦胧水波流散,身体重量陡然承受不住,宋晚被调整姿势抱好,下意识抱住对方脖子的时候,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莫无归。
莫无归蹙着眉,抿着唇,把披风给湿淋淋的弟弟披上,第一次语气和脸色一样严肃:“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莫家没人敢面对生气的哥哥,是有点让人怕怕的。
宋晚眼睛看别处:“就想出来,找……”
“找哥哥?”莫无归仍一脸不赞同,“不是与你说了,哥哥近日很忙……”
“宋小晚你来啦!”小郡王噔噔噔往这边跑,边跑边喊,脑门都是汗,一身精神劲,“你来慢了啊!刚刚都察院门口那么大热闹是不是没看着!我该早点约你的!”
宋晚明白了什么,当场甩锅:“哥我出来找他的!他说有热闹看,我就来了,没想到这么多人过桥,桥都差点塌了,掉水里的小孩那么小,我不得帮个忙么……”
小郡王终于跑到了跟前,欢快变成了皱眉:“你这……刚刚掉水里了?”
宋晚不好意思的笑笑:“就……随便救个人……”
“你还好意思笑,都湿成这样了,赶紧看大夫啊!”小郡王立刻张罗,“走走跟我走,这离我家近,我给你请太医!”
“不必。”
莫无归打了个呼哨,一匹黑马远远奔来,步伐矫健,神勇无匹。
他抱着弟弟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极了,甚至都没让马暂停:“我们回家。”
小郡王:……
行叭。
再四外一望现场,莫无归效率够快,落水的人已经救起来的差不多了,周边坐堂大夫全部赶到,问诊的问诊,急救的急救,各级官员配合默契,秩序井然,后续也没什么风险了,他的确可以不必在现场盯着了。
小郡王一看自己也没什么插得上手的,干脆继续做纨绔,晃悠悠一边玩去了。
待到赵经时离开紫玉堂过来,事情已经完全平息。莫无归下手太快,办事章程太利落,人走事不停,至此处处圆满,百姓赞声者重。
他这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赵经时气得踹断了一块石板。
怜夭的确不是普通女人,全部料中,那四方琉璃莲花樽他不可能找得着,因为早就到了莫无归这混蛋手里!为了拯救百姓落水功绩,不被人诟病怀疑不捉玉三鼠,莫无归还直接亮了出来!
那自己怎么办?哪哪都不顺,处处找不到抓手……
难道只能从高慧芸那边找机会了?
莫无归抓了孙家老爷下狱,孙逊没有官身,但他可是孙阁老的儿子,小阁老的爹,代表了孙家脸面,会这般轻易舍弃么?真弃了,孙家以后怎么见人?
高国舅和孙阁老对抗十数年,高慧芸一定知道点什么,也想好了法子应对,堂上故意说得模糊不清,恐不是害怕,觉得不能为敌,而是想谈条件……
赵经时转而换了个方向,与偏巷拦住了高慧芸:“……幸会,高姑娘。”
高慧芸被如此无礼相待,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微微笑着,冲他颌首:“赵大人。”
……
“主子……”
大夫在里间给宋晚看病间隙,苍青快速到莫无归身边禀报后续事宜,从都察院到落水事件。
莫无归安静听完,全在意料内,无有纰漏:“继续照计划行事。”
苍青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问了:“那……玉三鼠,咱们还抓么?”
莫无归近些时日收集了玉三鼠很多信息,大概了解他们的行事方式,性狡促狭,有一万种折腾人的路子,越有钱心狠,劣迹斑斑的人,他们越放得开,下手越狠,能把人整的亲娘都认不出,接单办事也很随意,兴致来时,不要钱都要接单办事,没兴趣的,你捧万两金去人家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也确是有原则的人,做的事总结下来,的确在惩恶扬善,盗亦有道。
所以连苍青都心软了。
“当然要抓。”
莫无归淡淡看了手下一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任由礼乐崩坏,国之危矣。”
宋晚起了高热。
脑子烧成一团浆糊时,心道这场风寒,还是没避过。
高慧芸来莫家那日,他就总觉得冷,还没入冬就想穿貂,肯定不正常,想着认真保暖,好好休息两日,一定能好,结果根本来不及休息,下趟水而已,就……如此来势汹汹。
宋晚意识昏沉,手脚仿佛被巨石绑着,骨节酸痛,嘴里总是苦苦的,不知道被谁灌了药,还总灌,也没胃口吃饭,不想吃,这人还非得喂他吃粥,好在这粥清爽,没什么异味,吃两口能忍受,最重要的是喂粥的人答应他,帮他擦身。
身体偶尔很冷,冷的颤抖,又莫名其妙突然很热,一身汗一身汗的出,粘乎乎的不舒服,宋晚很需要擦身服务。
睡睡醒醒,一时脑子清楚,一时又没那么清楚,身边总是人不断,哪怕知道自己睡着了,他还是能隐约察觉到被摸摸头,探探额,触感很熟悉,是姐姐。
思姐好像悄悄溜进来了,非常不满的臭骂外边那群混蛋,一个个不当人,害弟弟这么难受,真让人操心……
舟哥好像也悄悄溜进来了,给他掖被角,喂了小半碗他最爱的果子蜜水,倒是没骂别人,嘴里嘟囔着做点什么好吃的喂给他……怨野哥哥莫无归管得太严,不好发挥。
两人还吵了起来。
思姐怪舟哥当天动作太慢,害弟弟只能水遁,舟哥大喊冤枉,说野哥哥太精,很快看出他在虚情假意调虎离山,根本没上套就往回跑,要不是他机灵,扔了点野哥哥感兴趣的东西阻一阻,弟弟都来不及水遁就会被抓!
宋晚:……
更多时候,陪在床边的是莫无归,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宋晚总是能认出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很想抓过来枕着睡,或许……他也的确这么干过。
他不是很能确定,因为有两次清醒时,莫无归就睡在他旁边,手被他攥着,哪里都去不了。
还有一次,他醒来时竟抱着莫无归,不但一只手攥着人家的手,另一只还往人腰上搭,搭的地方有点敏感,往下一点,胯侧,裤腰遮住的地方。
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像什么粗糙印记,圆圆的边,圆圆团在一起,小小的,还不如指腹大,像是……梅花?
这是叫小猫崽子挠了,还是让小狗崽子拍了?
“哥哥……”宋晚想,莫无归小时候一定很淘气。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一觉深长,不知岁月。
“……小晚……乖,起来吃药。”
“不乖。”宋晚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眼睛都睁不开。
“吃完再睡好不好?”莫无归轻轻移开捂在耳朵上的小手。
宋晚装听不见,一动不动。
莫无归这次却没惯着,大夫把过脉了,弟弟风寒尚未痊愈,仍然需要修养,但已经不再发烧,意识也会清醒,这个阶段总昏睡反而不利恢复。
他拿来药碗放在床头,单臂把弟弟扶起来:“不乖乖喝药,哥哥就让大夫来给你扎针,很尖很细的针,往下扎几寸深,会很疼。”
宋晚才不怕,扎就扎,他又不是没扎过,疼两下也比苦药好,他没骨头似的瘫哥哥手臂,不睁眼不说话,动都不动一下。
莫无归:“不听话,我就抱着你灌药了?”
宋晚立刻扭头,脸扎进哥哥胸膛,手脚八爪鱼一样缠哥哥身上,这下看你怎么灌药!
“小晚这么配合……”莫无归干脆托弟弟屁股,压低声音,“哥哥就抱着你出门了,走最繁华的大街,让所有人都看到。”
吓唬谁呢!
宋晚头用力贴住哥哥胸膛,丢人就丢人,又不是他一个人丢!而且他这样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是谁,却都认得莫无归,受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也只会是莫无归!
莫无归:……
弟弟黏人又赖皮……有点可爱。
他轻轻拍了下宋晚屁股:“要哥哥掰开你的嘴喂你?嗯?”
为了吓唬逼真,他手还伸过去,轻轻掐住宋晚脖颈,手指按在下颌,像随时能发力捏开。
手下皮肤触感细腻,血液透过脉搏鼓动,和他指尖轻轻贴贴,像在撒娇,少年人脸颊绯粉,嘴唇柔软,体温在锦被包裹下暖暖的,格外让人留恋,纤细脖颈像春天柔柳,勾人攀折,又有些舍不得。
宋晚还蹭他的手,双手抱住,用脸去蹭:“好舒服……哥哥摸摸……”
这样的话,宋晚不是第一次说。这几日反复发烧,他不是感觉冷,就是感觉热,莫无归的手总能让他很舒服,发烧身体很烫的时候,莫无归的手是凉的,贴贴就能降温,烧退了感觉很冷的时候,莫无归的手又是暖的,抱住拥住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
这只手有些粗糙,虎口有茧,但一直都很干燥,有种特殊的踏实感。
弟弟好像有点太依恋,太亲近了……
莫无归倏然收回手。
宋晚不依,重新捞回他的手,放到脸侧,小猫似的蹭了蹭,终于满足:“哥哥……”
莫无归闭了闭眼。
小时候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好不容易有了哥哥,想跟哥哥撒娇,想跟哥哥亲近……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被允许?
他没有再试图收回自己的手,任弟弟抱着,换了个办法哄:“乖乖吃药,不然哥哥走了。”
宋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哥哥好小气。”
莫无归等他清醒一会儿,端起药碗:“喝不喝?”
“喝就喝。”
宋晚坐起来,接过碗,感觉身体果然轻松很多,不像前几天想醒都醒不了,他看看窗外,眼底微微一转:“我乖乖喝了它,今天能不能点菜?”
莫无归:“你风寒未愈,饮食要清淡。”
就是不想清淡,才要点菜嘛!
宋晚开始耍赖:“你不答应?那我不喝了!”
莫无归:“嗯?”
宋晚看着他的手,有点点心虚。
“给你做糖粥好不好?粥里加蔗糖,不算没味道,”莫无归轻声哄弟弟,“或者调个小咸菜?用芝麻,豉汁,香油来拌……”
宋晚馋的口水都要出来了:“要的!都要!”
莫无归:“那好好喝药?”
“好!”
宋晚乖乖把药喝了,一口干,干脆极了,超级像个男子汉。
莫无归看着沐着晨光的弟弟,乖巧,可爱,像小猫一样黏人,像小猫一样机灵,精气神十足,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跟人斗智斗勇。
他的弟弟,就该这样子。
“今日明日乖乖吃药,若明晚能好一点,”莫无归接过空药碗,给弟弟擦嘴,“就允你点菜,好不好?”
“好!”宋晚声音响亮极了。
眼前便宜哥哥温和又大方,哄人时眼神都柔下来了,一点都不凶,一点都不神秘,让他不由好奇,这人到底藏起来了什么,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宋晚被从床上揪起来玩了会儿,又有点累,吃完午饭继续睡,一个时辰后被叫醒,又玩了会儿,挨到吃晚饭的时间,吃了饭,吃了药,简单擦了身,再次沉沉睡去。
莫无归不是一整天都在,趁他午睡时出去办了点事,卡着时间回来叫醒弟弟,陪弟弟玩,陪弟弟吃饭,哄弟弟睡觉,因用过药,弟弟这一觉想来会非常长非常沉,但莫无归还是没离开。
他走不了。
弟弟一直抱着他的手不肯放,贪恋他指尖的温度,这只手给予的安全感,这几日只要他来,弟弟都是如此。
莫无归都习惯了,随手拿起床边的书,借着烛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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