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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先帝遗诏?
我去,师父玩这么大么!
诏书上字体看上去气力不足,明显是个将要去世的老人写的,但落笔骨架漂亮极了,纵使气力不足,也赏心悦目,这看上去像是先帝临终前亲笔所写,要传位于——皇长孙。
已故太子的儿子,人们嘴里死了的那位太孙。
所以是真的没死?那太孙现在何处?
遗诏上明显说不了,可师父找到这里,把这个遗诏护住,是不是知道了?舟哥呢,又是否真的确定了是谁?
“砰——”
突然远处巨响传来,有人过来了!
宋晚暗道糟糕,皇宫环境复杂,不管来的是巡逻护卫还是禁卫军,都不是好现象,他得躲好了!
他收好遗诏,猫着腰藏好,悄悄往外走,发现场面极其混乱,真的有人在打架,有人穿着禁卫军衣服,也有没穿的,还有一身黑蒙面巾的……这里是皇宫,不是江湖啊!到底什么人在这搞事?
“啾——”
一道不怎么引人注意的鸟鸣声传来,宋晚立刻调转方向,很快就看到了范乘舟和言思思。
来不及多思考,宋晚把遗诏扔给范乘舟,同时比口形:我得先出去!
远处鞭声响,帝王仪仗动,想来宫宴马上开始,他到晚了可是大罪,范乘舟和言思思既然被皇上放过,悄无声息摸到这里,自也能悄无声息离开。
这外面正乱着呢,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范乘舟稳稳接住遗诏,给了他一个安心眼神:放心大胆的去,一切有师兄兜底!
宋晚运了轻功,一路往宫宴场地飞掠,范乘舟和言思思帮他掩护可能会落到这里的视线。
因为只用快速飞,不用管会不会有危险,宋晚眼神有些放空,心里慌得直跳,那遗诏可真是个大麻烦,谁拿着它,都势必会引来凶险,但他们不得不拿,因为寻找太孙,辅助太孙登基,就是师父的夙愿。
所以……他也不能继续在莫家呆了。
他们将来要捅的篓子,谁都兜不住,何必连累别人?
也好。反正他不能喜欢哥哥,莫无归前番还那么开玩笑,像是发现了他的心思一样……所以走吧,玉三鼠之一的身份掉了也就掉了,高慧芸想说就往外说,他才不怕,他都要走了!这次宫宴结束就走!
在莫家,肯定不能喜欢哥哥……走了呢?不是弟弟,不就可以喜欢莫大人了?
当然这条路也不一定好走,毕竟以欺骗开始,很多事不可能抹平,实在不行……就算了嘛,他这喜欢也未必是真喜欢,没准就是太闲了,胡思乱想,过段时间就好了。
……
御辇忽然停住,辛厉帝不愉:“怎么了?”
禁卫军侍卫长过来,轻声在他耳边禀报了些事。
辛厉帝眸底立刻森寒,看向安排好内宫杂务,正往这个方向走来的吕公公。
不是说那遗诏丢了?前些年只说是有风声,该查,也一直在找,总没有结果,前些日子说寻到了,刚要拿,却那么巧,东西丢了,还是被大名鼎鼎的玉三鼠盗走了,可其实遗诏并没有丢,是一直没找到?没找到还故意误导,拿出来做筏子,要做局吸引玉三鼠……
结果现在好了,玉三鼠真来了,东西真丢了!
吕公公怎么回事?是在戏耍他么?他怎么敢的!
“给朕把这些老鼠抓出来,”辛厉帝眯了眼,“一个不留,生死不论!”
远处,梅岁永隐在侧边廊柱后,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有点惊讶,但今天的局已经很明显了。吕公公是孙阁老的人,孙阁老今天可是大手笔,安排了很多事,比如试探莫无归,试图刺杀宋晚,扰乱莫无归心神,观察其反应,确定一些事,再随机调整计划,而莫无归也不是吃素的,遂在这些暗潮涌动中,皇上不能太清醒,情绪太稳定,否则就不方便孙阁老利用引导了,所以也得给皇上安排点事,比如让吕公公引导,提前做个局,引玉三鼠来。
玉三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每次所到之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大场面,唯恐天下不乱,皇上威严被侵犯,能好得了才怪!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被拿来做噱头的‘遗诏’并不是个虚无造牌的工具,它竟真的存在!
今日大家都很积极,以往经营的人手全部在上蹿下跳,打击对手也好,循着之前找遗诏的线索追着玩也好,结果都傻了吧,遗诏真的在,但没有一个人拿到哦,被不知道怎么溜进宫,现在作何打扮,在哪里做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的玉三鼠搞走了!
梅岁永当然也很关注遗诏,也非常想拿到,但……不着急,先让狂风再吹一会儿。
今天这场宫宴,会很有趣呢。
通往宫宴的道路不止一条,处处都有热闹看,不是打架就是较劲,还真挺应节日氛围。
见御辇停在半路,小郡王火急火燎的跑来了:“皇上你没事吧皇上!”
辛厉帝眼神略柔,瞧,还是有人关心朕的不是?瞧他那担心着急的样子,额头都跑出汗了……只要朕的小福星在,朕就安全无虞,哪怕有刺客侵到面前,小福星也会为朕挡刀的。
“无碍,诺儿,你便陪朕一起去殿前吧。”
“是。”
小郡王点头答应,往前跑几步,挡在御辇侧边。
他跑来的那么着急那么快,额头都跑出汗了,当然是看到了挚友身影!
神医看完诊离开大殿,他紧跟着告退出来了,却没追上,转了两圈找不到方向时,刚刚好看到宋晚从昭泉殿飞出来,飞得那么快那么急,明显是赶时间回宫宴,别的打架的人声音大到都喊出‘遗诏’两个字了,宋晚像没听到似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只顾赶路……怎么可能不感兴趣没听到,必然是他拿到遗诏了!
小郡王不知道挚友在干什么,但在他的认知里,玉三鼠从来不干坏事,只是有些叛逆,手段有些激烈,所以这遗诏到他们手里应当不算坏事,所以挚友身影千万不能被发现!
这都飞到附近了,视野暴露,他这个好朋友当然要帮忙挡一挡——
只要站到御辇侧就没关系啦!
再陪皇上说两句话,谁会没事遥看远处天边?
第60章 谁是傻子
钟乐肃, 杯酒尽。
宫宴气氛规矩特殊了些,但流程大差不差,天子讲话, 大家聆听, 天子激昂, 大家捧场, 天子举杯, 大家一块干,天子差不多了,大家凑趣添盏热闹敬酒……
宋晚没什么要敬酒的人, 视线四下望, 发现了点不一样的。
言思思扮的宫女,如今正侍立在侧殿阴影处,站位可巧, 别人注意不到,他看的非常清楚!
所以是有话跟他说?
他不着痕迹留意两分, 很快明白了言思思眼色手势里的暗意,明白后又有些不解,为什么……遗诏的事这么多人知道?大人物们都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找,以前干什么去了?
言思思手指微动, 指了下他的桌子。
桌子……上有什么?
酒?菜?瓜?
是瓜啊……
宋晚恍然大悟, 大人物们一直在吃瓜?认为这事是脆甜爽口的瓜,足够有分量, 又能招的别人骂街干架打出狗脑子,所以隔岸观火,吃得不亦乐乎, 结果现在发现这瓜不是吃着玩的瓜,是不能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看见,都眼红争抢,最好独自己知道,悄悄抱走的大金瓜!
那之前那么舞,不是纯纯的大傻子?
宋晚憋笑,这些人都好能装,看起来个个厉害,高深莫测,什么这是我的人,那是你的人,你有几根小辫子我都知道,我的软肋当然要藏起来,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实则好像有一张巨大的茧,把他们全都包裹了起来,大茧空间里的信息,彼此都知道,都在利用,大茧外面的事,没人知道,除非大茧破了个洞,而一旦有了洞,一个人知道了,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仨进来的时机可是真好啊,正好能看个大戏。
宋晚觉得,肯定会有人搞事。
果然,过不多久,户部左侍郎余迎波站出来抛砖引玉了:“……新岁爆旧竹,新年也该有新气象,玉三鼠扰乱江湖,蛊惑百姓,凡所过之处,皆引来血色动荡,实乃国之大患,当即刻诛杀!皇上亲自垂问关切,督察院国之重器,却不作为,置身事外,该当论罪! ”
哦,死对头啊。
宋晚留意着此人偶尔视线方向,很快明白,他必是孙阁老的人,哪怕未曾出过大殿,也被告知了信息,知道玉三鼠今日在皇宫里?只是此事隐秘,包括遗诏,他没逻辑证据应该知道,遂不能明说,只阴阳怪气……这是想激怒皇上,架起大趋势,推动绑架所有人一起,揪出玉三鼠,诬陷玉三鼠?
呃……现在也说不上诬陷了,那遗诏还真是师父藏的。
可你觉得就凭你?
宋晚眼底转了下,论最安全的藏身方法,当然是灯下黑,他们可都在这宫殿里呢,能抓第一手信息,看清所有局势,还能暖暖和和,不到外面吹冷风,他这位置尤其正大光明,还有人护着,呸,气不死你!
有点爽,喝口酒犒劳一下自己。
小爷刚刚可是整了个大活儿的,奖励奖励自己不过分吧?
手刚伸出去,就感觉身侧视线凌厉,是莫无归。
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我?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呢!
宋晚扁扁嘴,伸向酒盏的手缩了回去。
辛厉帝面色压着隐怒:“朕这皇城承平日久,还未曾这么乱过,莫爱卿,你与玉三鼠有过交会,可有话说?”
宋晚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您老人家还自信呢,认为你的地盘你做主,可你知道的秘密,转眼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您老人家可睁睁眼吧,你的皇城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莫无归起身回话:“臣与三人确曾有过交会,当初都察院审临江河渠案,唐镜自撞死于门前街口,以证清白……当时吕公公也在。”
玉三鼠在重重围猎追杀压力下,护送唐镜至都察院沉冤诉清,一路艰辛险阻惊动了几乎全京城百姓,自也让大人物们印象深刻,当时场面的浓墨重彩,热血倾洒,无一人能忘记。
其实后来也有过其它大场面,比如劫法场,顾湛和孙展颜英雄少女,白雪红颜的爱情故事,玉三鼠也大大的添光加彩,但莫无归只把唐镜案拎起来说,明显是想把吕公公拉下水。
嗯,还装作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
宋晚不信莫无归不知道,刚刚他卡着时间终于在皇上来前回到座席时,便宜哥哥表情明显不对,除了对他的担心,还有对别的什么人或事的不愉和思考,要说心里没转着什么主意鬼都不信!
辛厉帝现在非常看不惯吕公公这个背叛者,但他不会说,装的云淡风轻:“哦?吕公公,你怎么也没同朕说说?”
怎么可能没说过,除了已经归附孙阁老的秘密,他什么事没和皇上说……所以是皇上忘记了,还是一语双关?他暴露了?
吕公公心内发紧,跪在殿前:“莫大人之暗指,老奴万不敢受!老奴当日身在都察院,对外面的事不过道听途说,不敢全然相信,如何能在君前胡言?”
大庭广众之下,孙阁老不方便直接袒护吕公公,但眼下这个形势,不说句话也不合适,便只淡淡扫了莫无归一眼:“玉三鼠胆大包天,京城敢闯,皇宫敢混,只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应。”
他直接把话挑明了,宫里发生的事,谁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还能顺便阴莫无归一把。所有人都知道都察院本事大,这一两年上蹿下跳,连皇上都糊弄住了,莫无归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啊。
“阁老说的对,皇宫什么地方,若非有内应,太多事都不会严重到收不了场,”梅岁永突然说话,“听说十九年前,太孙还活着的消息,就是吕公公放出去的,不知心思何为。”
这一语,可谓激起千层浪,大殿瞬间安静,没一个人说话,可人们眼神却没一个安静的,全是潮流暗涌,意味深长。
宋晚看着热闹,一边心说还有这事,在他出生那年?一边赞梅岁永聪明,别人明显要搞他们,当然不能怂,立刻搞回去,当谁手里没有底牌呢?
可这底牌这么硬么?藏了什么在里面?还有梅岁永身份好像有点特殊,敢这么在殿上说话?
不明就里的下官女眷们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个个安静闭嘴,除了耳朵竖着,整个人装成木头桩子。
倒是没一个人觉得梅岁永不配说话。
梅是先太子妃姓氏,先太子当年择选正妃时,并没有要求家世,只看本人品性,以及是否有眼缘,能否有默契理解基石,梅家是书香世家,几代单代,心思皆不在仕途,子孙几代也只梅令卢做到了国子监祭酒,没什么家族助力,梅令卢也闲云野鹤,不慕权柄,当年太子妃去世后不久,梅令卢伤怀良久,梅家数代只会生一个男孩,到他这好不容易得个女儿,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经不住伤痛,很快病体支离,也撒手人寰,他的儿子坟前结庐,常居祖地,以示孝心,是以现在梅家支应门户的只有梅家长孙,也是独孙的梅岁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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