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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这脉象……”范乘舟像模像样捏了宋晚的脉,幽长一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少年人血气方刚,这火气大了,总得败一败……”
一说到男人这方面,气氛就突然私密,旁边站着的人也不方便听,很体贴的走远,他们也就能顺便私语两句,同时为之后可能会有的接触创造理由。
“……昭泉殿。”
这是二人快速接触说话后,范乘舟留下的讯息。
“神医请这边走——”
那边御前太监吕公公领走了范乘舟,他的路所有人都不同,不会去往宫宴。
宋晚回到范乘舟身边,一起去往内殿。
皇宫的路很长,台阶很高,因为处处打扫的很干净,像能反光一样,偶尔会有锋利剑芒的错觉,这里好像并不欢迎别人,甚至想绞杀别人。
宋晚突然心跳漏了一拍,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要见神医,可这几日的查找力度,明显是想杀了玉三鼠,如果‘找神医’是个局,那范乘舟岂不是会被当场扣住,一去不回?
而过往行动里,玉三鼠从未有一次放弃过同伴!只要拿下他们中一人,其他两个岂不是易如反掌?
宋晚不知道为何没有任何线索提示,自己就突然这么想,但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既然觉得范乘舟不能独自去见皇上,便应该阻止!
他当即就转身,被莫无归拉住。
宋晚立刻找借口:“……我想去官房。”
莫无归:“不,你不想,你只是想偷跑出去玩。”
宋晚:“……我真想去,哥哥之前喂我喝了很多水,哥哥忘了?”
莫无归当然没忘,但:“哥哥看的出来,你不想。”
宋晚:……
到底谁会喜欢这么冷硬死板又敏锐聪明的人,你撒什么谎他都看得出来!
“我就要去!”
“乖一点,”莫无归轻轻摸了下他的头,示意他看远处,孙家的人也在,“今日风雪甚,会很冷,再不听话,哥哥怕护不住你。”
宋晚鼓起脸,你才不会怕,你就是想让我乖,想让我听话!我宣布不喜欢你了,你一点都不值得喜欢!
气氛僵持的时候,小郡王过来了,一把捞住宋晚肩膀:“我不是跟你说过,皇宫后花园有个暖棚,里面的花可漂亮了,今天正好是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宋晚当即脆声答应:“好!”
要说这皇宫里,谁能无视规矩,哪里都去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必然是小郡王啊,他是皇上亲口认证的福星,皇上最看重喜欢的人!
宋晚挺起腰板看莫无归,可傲可理直气壮:“你还不让?”
莫无归皱眉。
他当然不想弟弟乱走,今日的确危机四伏,可小郡王……
“好,快去快回。”
“会很快的!”宋晚当即拉着小郡王跑了。
跑出所有人视线,闻诺才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你哥那脸色真吓人……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宋晚十分感动。
小郡王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却一直以来都很有分寸,分明对他们非常好奇,却从未言语试探,暗中窥探过,今日也是帮他解围……
“谢谢你。”
“咱哥俩还说那个?”闻诺双手叉腰,那叫一个豪气仗义,“说吧,去哪,这皇宫没人比我更熟了,各种小道我都知道怎么走!”
第58章 不许告诉别人
范乘舟一路都在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进宫之前, 他弄到了一份皇宫宫殿分布图,高价买的,大面上的宫殿位置, 宫墙巷道都很清楚, 但更深更隐秘的位置, 就遮遮掩掩, 外人难觅了。
他一路确认自己的位置, 路线,结合周遭建筑环境,寻找目标方向……皇宫是全天下最注意风水的地方, 经年过去, 或许很多东西会变,但合适的布局方位,灵气所在, 地气未变,就一直都会是同一处。
“……今日除夕宫宴, 草民来觐见,会不会不太合适?”他一边走路,一边跟吕公公说话, “其实我有点家乡特产想献给公公。”
吕公公面色未变,只眼梢露出一两分意味深长:“哦?是什么?”
范乘舟迅速翻手, 借身形遮掩, 把东西塞进吕公公袖袋。
听闻吕公公喜欢翡翠雕件,大小不论, 种水必须得好,讲究料子上乘,而翡翠这种东西, 底子越干净,价格越离谱,范乘舟送的这个,是一个俏色巧雕的翡翠白菜,白菜,百财,寓意也好,白翠相间,精致可爱,栩栩如生。
随翡翠白菜一同塞过来的,还有一个小荷包,里面的东西就很实在了,全是大额银票。
吕公公收了,一点推脱都没有:“你且安心,皇上既然召见,自有你的好处。”
范乘舟却觉出不对,有点太敷衍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皇上,这像是一个一直兢兢业业,忠心皇上的人么?
“草民一直混迹民间,对贵人们着实不熟悉,”他陪着笑脸,“若方便,还请公公稍作提点,皇上这病……”
吕公公波澜不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老毛病了,年岁越久,越折腾人,老奴等人自然盼望有解决之法,然人力难为,你尽力便是。”
他身上其实没什么破绽,奈何范乘舟常年在危险中游走,直觉这方面有天赋,还会卜卦!别的不说,每日心有所感的第一卦,必不会出错!
吕公公在撒谎,对皇上未必是真忠心,对他更没什么亲切,收钱收东西,不过是以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范乘舟心间快速思量,是什么死局,针对他的死局落点在哪里,目的为何,真的是配合皇上,还是其它?
他试探着偏离道路,往侧里走。
“神医这是想去何处?”吕公公立刻眯眼,“皇宫的路,可不许乱走。”
这么紧张?
范乘舟看了眼不远处转角,狭窄走廊,飞角斜亭,古树遮掩,不管来去视野角度都极为有限……可太适合杀人了。
“公公莫怪,我见那花不错,”他指着走廊外,宫人精心侍弄的花植,寒冬腊月还能开花,或者,寒冬腊月还能在别的地方开花,移添到此处点缀风景,何止是不错,“正宜做药引……其实皇上的病,我略听过一耳朵,此花极为有用,我只是过去采一朵,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吕公公淡笑:“原是如此,神医尽可随意。”
去了,就别回来了!
看着人背影走下长廊,吕公公右手微举,食指中指往前一划——
“吕公公!”
小郡王兴奋跑来,拽着宋晚:“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吕公公迅速收手,眉间几不可察的一顿,让杀手退下,旋即微笑迎上:“参见小郡王。”
宋晚视线找到范乘舟,松了口气。
范乘舟却微眯了眼,他自然是察觉到不对才往偏行,说是采花,其实此处临河,视野无阻,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真有意外,他跳下去就能逃生,可弟弟来了……岂不是一起危险了?
闻诺笑眯眯看着吕公公:“这前边宫宴还没到时辰,我正好去看看皇上,一起呗?”
没人驳小郡王的面子,御前太监也是一样,但——
吕公公视线快速滑过宋晚。
闻诺恍然大悟:“哦,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是宋晚,皇上还没见过,不好贸然请见,可他是都察院莫大人弟弟,皇上应该听说过?要不过去我先问问,皇上愿不愿意见? ”
吕公公自不会再驳:“小郡王请——”
……
前殿宫宴,人们都还未落座,矜持又和睦的同四周的人打招呼,寒暄恭维,看起来很热闹。
长脸浓眉的户部左侍郎余迎波对莫无归道了声恭喜:“……遥想十九年前,莫大人顶着春寒大雨,一路跋山涉水去找你娘,结果天不如人意,你娘死了,弟弟丢了,当年一定很伤心吧?如今弟弟终于找回来,失落的心终得抚慰,想来这日这宴,必定开怀了。”
四周陡然一静。
这话看似恭维,可怎么听都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段氏在下方,倒是听的略舒服。她嫁给莫映的速度很快,宋葭没死多久就进门了,外面人老是猜测怀疑她干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她只是谋算了婚事,并没有对宋氏下手……
宋氏死的太快,她还没来的及。
连谋算亲事都有些仓促,准备不足。
莫映脸色不怎么好。他今日难得清醒,毕竟是宫宴,不好造次,可他见不得有人拿发妻说事,唇抿的死紧,袖下手握成拳。
余迎波好像站在这里太闲,颇有回顾往事的兴趣:“我记得那年的春雨莫名很大,桃花残红,柳枝折绿,莫大人的裤子和鞋都染遍了颜色……是也不是?莫大人可还记得?”
说的这么详细,还阴阳怪气,重点提残泥重色,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要质疑接回家的这个弟弟身份。
莫无归却淡淡看了眼高座饮茶的孙阁老。
只怕不是要惹他愤怒,扰他心智,是要……试探他吧?
孙阁老果然说话了,他放下茶杯:“那年小莫才几岁?哪里记得那么多,余侍郎不得无礼。”
余迎波听劝,朝孙阁老拱了拱手,才又叹道:“也是,过往那般伤痛,谁会不想忘记?莫大人多年与家中不睦,或许也是因为此。”
莫无归眸底墨色翻涌,忽尔轻叹:“还要多谢孙阁老力挽狂澜,快速破解了‘太孙仍在世’的消息,才能让四周压力消减,道路通行,我也在母亲最后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虚空造牌,推波助澜,再摧枯拉朽撕碎反转,某些人惯会玩的套路,借此不知道敛了多少财,固了多少权。
只是当年放出‘太孙仍在世’消息时,孙阁老并不觉得是真的,就是个拿出来用的借口,后面不知为何,隐隐有线索出现,这事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近几年孙阁老一直在留意这方面信息,因为辛厉帝之后的政权交接人,朝堂政局架构形势,对他来说很重要,奈何苦无线索,推进的很吃力。
正如孙阁老了解莫无归,莫无归也了解他,孙家现在大概查到一个什么地步,他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何必遮遮掩掩的试探,我就给你挑开了说如何?是不是在猜测我?为什么猜测我?可是寻到了什么确切证据?
“莫大人慎言,”孙阁老眯眼,“先太子之殇,举国痛惜,可他从未登基,离天子差了一步,照礼法,他的孩子,也不该称太孙,且已去世,还是莫要误导世人的好。”
看,一下子从小莫,变成莫大人了。
莫无归哦了一声,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阁老赐教。”
孙阁老抚了下胡子:“你不嫌弃就好。”
二人视线空中交错,隐有暗芒交锋,孙阁老人老了,目光一如既往锋利,仿佛在说:老夫以前能成就大势,唯我独尊,今日照样能成,小崽子,你还嫩得很呢。
莫无归眼底暗潮汹涌,似蕴着掀天盖地的霹雳能量,好像在说——
你试试看。
他并不惧怕一切风险,也乐于去挑战平息,但他很快发现孙阁老隐在表象下的暗手。某个瞬间,孙阁老示意下边的眼神很不对劲,很熟悉……想要除掉什么人时,孙阁老都是这样的眼神。
所以孙阁老不只是派了人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弟弟,还有其它手段,想给他震撼,让他心神不定,露出破绽。
怎样才能让他震撼呢?当然是才失而复得的弟弟,再次失去!
孙家动用了杀手么!
莫无归快速思量,弟弟是小郡王带走的,但弟弟淘气,肯定会诓小郡王去向他感兴趣,想玩的方位,弟弟现在对什么感兴趣呢?今日进宫的神医?
他冷笑一声,转出殿门,大步往外。
别人要搞他,他当然不能让别人如愿,本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你非要如此,那就自求多福吧!
……
闻诺请示过后,带着宋晚一同觐见,拜谒天子。
范乘舟一同被叫进了大殿——因小郡王一直在侧,吕公公没机会动手,他现在活的非常好,活蹦乱跳。
大殿上看起来没什么人,实则护卫森严,明里暗里高手很多,范乘舟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给宋晚做了个手势,让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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