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仍然算不上技术娴熟,弟弟可敢让我试笔?”
这话说的好可怜,好让人心疼,宋晚哪里会拒绝,立刻捧场:“画!现在就画!”
反正他长得好看,怎么画都丑不了!
“我看看……”他还立刻做准备工作,找角度,摆姿势,“就这了,画出来一定好看!”
他在椅子上放了个小软枕,保证不管坐多久都不会累,腰不会塌,胳膊懒懒撑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转着酒盅,做饮酒状,灯烛被他挪的稍凑前些,保证灯影渲染效果最佳,背景还映着窗外红灯笼,能看到弯弯下弦月,和轻轻被风摇动的梅枝。
就这姿势,他摆一夜都行,绝对累不了,哥哥可以慢慢画,只要不是灵魂画手,画出来一定好看!
莫无归便去准备笔墨纸砚。
没拉椅子,就这么站着画?
宋晚:“不会……很久么?”
他倒没有担心自己,这便宜哥哥马步基本功很强么?保证腰腿一夜都不累?
“今夜只陪你。”莫无归挽袖磨墨,“只要你舒适,时间久不久都不影响。”
第一笔落下,玄墨染纸,丝丝柔情,一如他的心。
只是今夜注定不安静,外面一波一波的挑衅,不愿停息,宋晚静静摆着姿势,一边听凭哥哥画画,一边喝茶醒醒酒意,莫无归一笔笔落下,又担心弟弟被动静吓到,借口水果盘怎么没来,要出去端。
“让下人去不就好……”
宋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莫无归揉手腕,所以是手疼了?需要歇一歇?
“还是哥哥亲自去好了,”他往桌上一趴,懒懒打了个小哈欠,“正好我也歇歇,换个姿势。”
酒晕上脸,颊绯可爱。
莫无归手一点都不累,还痒痒的,想摸摸弟弟的脸。
他想,就做了,修长指尖轻轻捏了下宋晚的脸:“乖宝,哥哥去去就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杀几个人就回来。
第56章 心跳怦然
同样的夜色, 同样的花火,有人享受家人团圆,有人还在忙碌。
范乘舟留意到有人在窥探, 有点不依不饶, 咬的很紧, 他还抽空卜了一卦, 大不利, 不利的方向倒不是冲着自己,是冲着自己的兄弟,他自幼是孤儿, 哪来的手足, 这么多年来,唯有一个师弟——宋晚。
这还得了!
他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窥探视线,所有人的注意力, 全部拉到自己身上。
家肯定是不回了,所有可能会暴露身份线索的地方, 统统不去,连夜赶场似的,去无数个热闹地方, 酒宴也好商会也好欢场也好黑吃黑的赌坊也好……顺手再探一探这些窥探人的底子,到底是谁在针对他们, 还这般明目张胆?
反正他今天出门是有准备的, 不像思思小晚,是路过某处的意外行动, 他接到这俩人的求助信息,直接变装改造,缩骨功都用了, 神仙来了也认不出他来!
到最后真叫他品出来了,是孙家……不,准确的说,是高慧芸的人。
范乘舟想起弟弟曾经说过的话,可能在高慧芸这里露了些痕迹。
所以高慧芸这是试探答案来了?
范乘舟眸底闪过杀意,但很快顿住,并没有真的去干,因为来的不是高慧芸本人,是她手下的人,斩草不除根,跟没动刀有什么区别?
这还不是普通的跟踪窥探,解决了就好,这是先有预想,后有针对的行动,杀不杀,对方疑虑都不会消失,那就……走着瞧好了。
他们三个这么多年,遇到的危险情况何止一次?对抗周旋就是,若危险扑到面前,他们的刀又不是锈的,而且这不是还没确定?他们可以引导,可以嫁祸……
就算真的确定了小晚,不还是不知道另外两鼠是谁?别说小晚那边有个护短的便宜哥哥,不会允许出事,就算真的出事,他和言思思难道是吃素的?
范乘舟快速思量,很快确定接下来的行事方向,也笃定就算高慧芸心里有了结果,一定不会草率说出来。
……
高慧芸当然不会说。
她是个聪明人,行事法则是利益导向,绝不会被情感左右,这个秘密既然是杀手锏,那就得用到最关键的地方,如今朝堂局势可不稳,**在布局角逐未来的天下大势,结果如何还不确定,如果孙家马上要赢了,那这个秘密说出来添光加彩,更方便清算某些人,如果孙家赢不了……那改投莫无归不也是机会?
遂不管自己这边接到什么消息,情绪通通压下,只字不提,孙家杀手一批批刺杀失败,她也只不疼不痒的安慰孙伯诚:“……看来莫无归真的不好杀。”
“他若是好杀,岂能活到现在?”孙伯诚脸色不怎么好看,“祖父就是太惜才了,可惜时光除了能造就温情归拢,还能养虎为患。”
能归顺的是人才,不能归顺的,是强敌。
高慧芸:“可需要我帮忙?我这能调几个高手。”
“不必,莫无归装的有点深,往日看不出竟有这般厉害……就算今夜杀不了,我也能把莫家一锅端。”
孙伯诚森寒视线滑过北边皇城,他有的是手段……
外面突然有动静,开门关门,下仆疾走。
高慧芸刚要起身,被孙伯诚按住:“莫慌,是祖父回来了,如有需要,他会叫人。”
没人过来传话,就代表没有任何风险,不管身边有没有危机,都已顺利解决。
高慧芸懂了,若有所思:“单氏那边……”
“还得留着,”孙伯诚握住她的手,“皇上不是提醒我们要有孝心?”
祖父当然得好好孝敬着,他才是整个家的根本。
……
皇宫,辛厉帝震怒:“……你说东西丢了?朕今天才找到,它今天就丢了?”
“这……”吕公公叹了口气,“谁料那玉三鼠胆子竟这般大,这种东西也能偷?”
辛厉帝眯眼:“真是他们干的?”
“除了他们,谁能有这么大本事,能躲过皇城禁军,大内行走?还带走了库中重宝……”吕公公声音很低,“他们就喜欢皇家重宝,之前的四方琉璃蝶花樽,不也是这么丢的?”
辛厉帝面色凝重。
他的登基过程并不光彩,可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人们早忘了,未料先帝竟还留有一份遗诏,被当时死忠太子的太监藏了起来,那太监早就阴错阳差被他杀了,遗诏的事自也没人知道,可如今不知哪里突然散出了点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当然要去细查,结果一路追到了这个秘密……
东西还没拿到手,就被偷了?
那玉三鼠好大的胆子!
辛厉帝眯了眼:“传朕旨意,着京兆尹大理寺督察院协查,务必抓住这三个祸国殃民的贼子!”
“朕要活的!年前就要!”
……
莫家主院,段氏听着外面时有时无的动静,恨孙家人不争气。
她已经提供了这么大便利,侧门留门,护卫防备留出通道,里外畅通,这群人这都冲第几回了,怎么还没把莫无归弄死!
为了今日局面,她以往归拢的人,放在各院的钉子,全部走到了台前,只要莫无归不死,必会抓住机会,清算所有她的人,她一个主母,后宅没了人用,之后怎么做事?再想谋算什么怕就难了……莫无归还能谋算她!
倒是给我争点气啊!
“葭娘……”
莫映耍完酒疯,竟还没睡,抱着牌位哭他死了十九年的发妻,喊她的名字,忆往日时光,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涕泪横流,曾经沧海难为水,谁看了不道一声真爱?
段氏黑了脸,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她怎么就这么蠢!
也许人都是有执念的,得不到的东西会一直一直想,她少女时期对莫映一见钟情,是真心喜欢这个男人的,哪怕现在莫映再酗酒,再醉的一塌糊涂,人仍然是不丑的,他只不过是买醉,不想清醒,但她知道他清醒时是什么样子。
君子如玉,清俊温煦,看人时眼睛是柔软的,像春天的风,尤其看向发妻时,像天上群星被点燃,像水中皎月生波澜,璀璨生辉,让人一眼难忘。
他是个极好的男人,时时刻刻都记着妻子,护着妻子,珍爱着妻子,事事以妻为先,为了妻子什么事都愿意做,被外面调侃夫纲不振也没关系,他只愿和妻子鸾凤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凡世间女子,谁不想要这样的丈夫?
她恨她晚生了几年,没能得到这样的丈夫,又觉年岁还长,怎么算没有机会?
她承认她为谋这段婚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可她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她努力了那么多年,为莫家着想,为莫映苦心经营,悉心照顾,为什么仍然没能等来那样的目光?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珍爱怜惜,命都可以不要的目光?
更让她不懂的是,她竟然舍不得……尽管已经相看两相厌,她仍然不忍心杀掉这个男人,这个没用的,不喜欢她的男人。
窗外烟花那么灿烂,梅枝灯笼那么红艳,段氏却觉得一颗心孤苦的很,冷寂的很,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一日不如一日,黑黑的暗暗的,仿佛看不到头。
……
鹤松堂,老太太白氏并没有睡着,外面动静那么大,她怎会听不到?
到了她这把年纪,自是懂得众生皆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努力,付出代价,可懂,并不代表认同,她只是逼着自己不要替别人遗憾,替别人做决定,她这把身子骨,已然撑不住管那么多事。
“小晚那孩子……我是真喜欢。”
老太太眼明心亮,自家宅子什么氛围,怎会不懂?意外在突然归家的宋晚身上看到了鲜活的生命力,舒展,恣意,自如,自洽,这是个很有自己想法,也认同自己一切的孩子,太招人喜欢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怎么会?您只是精力不比往年了,”老仆笑着替她端来盏热茶,“做不了太多,不如让孩子们自己去闯,成才了是家里祖坟积德,成不了才败了家底,好歹有您这把老骨头,最后帮忙撑一撑……”
老太太也笑了:“是啊,众生皆苦,什么事都管,不如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老仆:“您可保重您自己吧,我瞧着小少爷可喜欢您了,您可得让孩子多体会体会有祖母疼的好,在外面飘零十几年呢,谁知道吃了多少苦,这孩子也孝顺,愣是一句都不同您说……”
“你这话说的对,我可得好好撑着,看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好,”老太太呷了口茶,鬓边银丝泛着光泽,“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我们小晚是个有福气的。”
老仆看了眼博雅居方向,笑的别有意味:“我瞧着倒是知音不在千杯醉,一盏空茶也醉人呢。”
……
长夜将尽时,宋晚看到了莫无归的画。
画的出乎意料的好,把他眉眼勾勒的尤为灵动,都看不出平时的装乖样子了,眼睛圆圆亮亮,盯着桌上的菜,像一只冒出什么主意的小猫,下一步就要行动,而他的哥哥——
对,莫无归把自己也画进了画里,就站在现在画画的地方,只是没在画画,在远远看着他,纵容着他接下来的小淘气,眼神非常特别,有疼爱,有怜惜,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藏在千山万水里,无人知晓的东西。
比起画的像不像,细不细致,这幅画更多的是动感,画的场景在房间,没有风动,却有绵绵的情感流动,好像桌上蜡烛,窗边灯笼都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蓬发向上,小年夜的情感真挚动人,值得被看到,记在心里。
“好厉害!”
宋晚鼓掌赞叹:“能挂到我屋子里么?”
“可以。”
莫无归垂眸看弟弟:“怎么皱眉了,像是有什么遗憾的样子?”
“当然遗憾了!”宋晚叹气,“认识哥哥太晚,如今只得到了这一幅画,若是从小就认识哥哥,岂不是我也有放鞭炮的画?”
莫无归低笑:“你可以现在放,哥哥给你画。”
宋晚:“真的?”
莫无归伸手,替他拂过耳边淘气跑出来的发丝:“当然,哥哥给你画一屋子画,好不好?”
宋晚嘿嘿笑:“好!”
弟弟真的很可爱,笑起来也乖,让人很想保护……必须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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