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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大雪整日未停。
好在年节闲暇,百姓们没什么事做,在温暖的家里猫冬,享用积攒了一年财忙的丰富食物,激情串门吹牛。
“你听说没,那玉三鼠……”
“太孙才是真胸襟……”
“京城没乱起来真是太好了……”
“可恨那孙阁老……”
“若是咱们能帮上忙就好了!”
瑞雪兆丰年,处处红红火火,连冬麦上覆的雪都比往年厚,期待春来厚积薄发,唯西山大营一片死寂,气氛肃杀。
营外被悬挂的尸首又添了一具,是欲叛逃的士兵,孙阁老雷厉风行,巡查极严,不允任何人不听话。
紧绷气氛持续到夜间,终于有斥侯来报:“到了!密王殿下到了!”
孙阁老亲自携众人前去迎接,纳头跪拜:“老臣参见密王殿下——”
“孙阁老,何至于此啊。”来人亲手扶起他,长长叹息。
孙阁老痛心疾首:“臣老了啊,耳聋眼花,无法再助皇上维系江山社稷,今有贼子冒充太孙身份,意欲谋朝篡位,皇上被他们挟持,不知生死,老臣……老臣勉力支撑至此,往后一切都要靠您了! ”
密王是先帝当年最小的儿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
他也的确很壮,虎背熊腰,肚子滚圆,眼底混浊,一看就是被酒色坏了身子:“外面的消息本王都听说了,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孙阁老既已有对策,本王自会助你厘清京城阴霾,还天下太平,不过本王只是闲王一个,手里没什么……”
孙阁老:“殿下放心,一应准备老臣都会安排。”
“那就有劳孙阁老了。”密王眼底有掩不住的兴奋,浓浓的贪婪和野心滋生。
高慧芸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孙伯诚袖子:“你们真觉得……他能行?”
孙伯诚手负在背后,握住她的手:“能行的不是他,是我们。”
他要真能行,杀伐果断,能平天下事,能齐万民心,孙家还怎么上位?
不过是工具罢了。
西山大营很快开始动作,孙阁老收拢的兵将马上调动部署,自家私兵严阵以待,在外部厢军未能及时到达的时间里,各种舆论战火也得安排,比如编出十宗大罪,历数莫无归的过错,什么不敬嫡母,不认段氏养育之恩,不孝不悌,太孙身份存疑,当年一切根本说不清楚,有谋朝篡位之嫌,遗诏造假,利用玉三鼠布下谋局编造事实……再加上往昔办的案子,诛杀的贪官污吏,现在全部成了排除异己的手段,是故意嫁祸,那些人反而是无辜的了。
总之颠倒黑白,声量巨大,连编童谣散布市井的招数都使上了,势必要打击莫无归的气焰,让所有人存疑,最后再抛出自己手里的密王——
太孙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密王是先帝幼子,一直在封地,是所有人都能确定的事!
真是谁听了谁沉默。
心思简单的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策略,只觉孙阁老荒谬,之前在宫宴大殿上指莫无归是太孙,不是他亲自给的证据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虽说皇宫里发生的事,外人不应该知晓,但那么大的热闹,参宴的人那么多,除了少爷公子夫人小姐,也是有下人看了整个全场的,宫里并没有给出谨言慎行警告,谁有八卦能憋着不说?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犄角旮旯里的街巷百姓都听说了!
心思不简单的人更明白这是在唱哪出戏了,孙阁老占了西山大营,还请了宗室血脉镇着,在想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京城要危险了!
所有人眼巴巴看向莫无归,等着他的指示。
莫无归没有指示,只一味稳固城防,保证百姓安平。
所有人:……
太孙你倒是上点心啊!反贼都这么打到脸上了,还不出兵镇压么?到时候人打过来怎么办!
大家急得没辙,开始帮太孙找理由,也对,太孙德行佳笃,深谋远虑,治世理念似乎是‘仁’,胸襟似海,又怜爱百姓,不愿看到无辜人枉死,大约是在想找一个万全的法子?
再说宫里还有个只中风,没死过去的辛厉帝呢!在位时无丝毫建树,这时还不肯死活着拖后腿,太孙权责有限,想必处处掣肘!
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大家愁的不行,也不知人群里谁先想出来的法子,说‘不如去把虎符偷了’……他孙阁老不是想调兵造反,虎符没了,他能调动得了哪个兵?
众所周知,士兵动作看长官,长官动作看将军,将军动兵必用虎符,真的打起仗来,士兵们可不知道大人物们有什么交锋,敌情现在又是何情况,只服从上官命令,而上官命令以虎符为信,没有虎符,便不是正经军令,没人会听。
所以这东西很关键啊,没了它还打什么?孙阁老直接败了,太孙直接赢了!
大家原本开玩笑般话赶话聊,后面越来越觉得……这方向好像有点靠谱?
“可虎符这么重要,姓孙的一定看得很严,谁能有这个本事偷到?”
新的难题来了。
大家一起愁,一起想办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越来越觉得这是最好的以小博大,没什么伤亡就能得到好结果的办法,届时只要太孙一喊,万民俯首……天下已定!
可谁去偷呢,谁有那么大本事在千军万马的军营里来去自如,还能把最要命的虎符偷回来呢?
“不瞒诸位,我想到了一个人选……”
“老天保佑,我也想到了合适的人……”
“我也想到了!”
大家对了个眼色,立刻领会到彼此心意,讳莫如深,怎么没这么大本事的人呢?玉三鼠啊!
“我听说他们曾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方县官印,让衙官审案硬生生推迟了三天,他们就在这三天内,极限奔走寻找证据,最终还真的智取乡绅恶霸,还了苦主清白……”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刘州有商队被劫,占山匪帮人多势众,极其厉害,玉三鼠也敢接单,然双拳难敌众手嘛,你猜他们怎么搞的?先偷了大当家身上玉环,涂了脂粉‘掉到’庑廊角落,让他夫人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小的,伤心难堪准备捉奸;转头又把这大当家夫人的折枝鎏金钗偷了,在她出门暗查丈夫‘奸情’时,让大当家发现她背着人出门,数年珍视从未离身的,他们的定情信物折枝鎏金钗都不戴,必是外头去偷野汉了……”
“这事我也知道!就是偷了两件紧要之物,离间了匪窝大当家夫妻之间的感情,诱两边分别秘密操作,寻找并布置捉奸戏码,都背着人隐匿身形悄悄外出,都以为自己理直气壮,拉了自己派系的手下帮忙……所有人齐刷刷出山,山直接空了,玉三鼠不费吹灰之力进去抄底,不但带出了商队被劫的货物,还得了一大堆匪窝资财,最后山匪还因为损失太大,抓不到玉三鼠,自己内讧分裂,自己把自己干没了……”
“还有跟高家孙家有来有回的对峙挑衅……哪一回差了?”
“长街顶着危险护送唐镜,雪日冒着追杀劫顾小将军囚车……忠肝义胆,高超本领谁没看见!”
所以是不二人选!
那还不快点去请,立刻就——
老天爷,请什么请,你们这群坏人把人逼进牢里去了!
人过得那么苦,那么难,还坚守本心,干着于百姓有利的事,你们却叫破秘密,逼得人自首,自己进牢里等判刑了!
啊这……
很快,民间开始替玉三鼠请命,官府开始摇摆,舆论几乎每个时辰都能翻个花样。
范乘舟和言思思很满意,他们从干这个行当起,就被师父耳提面命立了不知道多少规矩,多年努力怎会白费?民间对他们的态度从来没坏过,甚至不需要他们多努力,只要小小开个头,有些事就能水到渠成。
小郡王也很满意,他就说他平时纨绔也不是白玩的吧?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大用的!要知道能当纨绔的人,必是家里非富即贵,且万般疼宠的,纨绔要的不多,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都不用顶嘴挨板子,撒个娇缠个人,各府老太太老太爷逼着,下面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就都得表个态!
梅岁永也很满意,都没怎么让他花心思推动,事就成了呢,这是天意啊!
待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再不去找人下面都要造他的反了,他背着手悠哉悠哉,去了天牢。
“……所以你敢不敢去?”
“就这?”不就偷个兵符,宋晚有什么不敢的,“我最擅长了!”
他当即摩拳擦掌,眼睛放光,谁想出的主意,绝妙啊!
梅岁永:“我的人会配合你……”
“不必!”宋晚打开牢门就往外跑。
梅岁永僵住:“你哥——”
“叫我哥放心!”
宋晚嗖的跑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梅岁永:……
完蛋。
弟弟这么好的轻功,谁能追得上!这在眼皮子下跑了……
他赶紧回宫,报给莫无归。
莫无归批折子批的脸都快黑了,一听这消息,直接黑完:“准备行动。”
梅岁永:“不,不等了?”
“要等也可以,”莫无归起身,“你自己等。”
梅岁永:……
……
宋晚很快和范乘舟和言思思会合,二人早在标记地点等待,知道他很快会来。
“换上这身——”
“匕首袖剑暗刃都带上——”
师兄师姐一边帮他装备,一边仔细打量,还行,没瘦,看上去多了几两肉,瞧这养的不错。
宋晚狐疑看向他俩:“……你们想的主意?”
二人齐齐摇头:“不是。”
“我们只是推波助澜。”
宋晚立刻明白了:“是我哥?”
范乘舟颌首:“你在牢里可有受苦?他欺负你没?”
言思思:“本想去看你,但周围布防实在太严,你哥那脾气……啧。”
宋晚嘿嘿一笑:“要不咱先干正事?”
这模样哪像是吃亏的样子?小脸都快开出花了!
范乘舟轻轻按了下师弟的头,前方带路,去往西山大营。
一边走,一边介绍大概情况。
西山大营本是驻扎京畿,护佑京城安全的坚固防线,依城外山脉而建,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为友方当然让人倍感安心,为敌就有点闹心了,基本没什么薄弱的地方,行动需取巧劲,最需要知道的就是士兵巡查路线,换防时间……此处首领名郜守,将军职衔,过往却很低调,遇事几乎没出过头,是以京城人都不熟悉,此间兵符现在他持一半,另一半在孙阁老身上。
范乘舟和言思思多机灵,早料到会有此刻,提前把消息全都打听清楚了,还找来份西山大营防图,谁的房间位置在哪都知道。
宋晚怀疑行动这般如有神助,一定有人暗中帮了忙,不管他哥那个闷骚霸道性子,还是梅岁永那个狡猾狐狸,都不可能冷眼看着,遂这些信息必然真实有效。
既然如此……
“反正都要偷,不如凑个整?”
两个半边一起偷到手,遇到事情岂不是能直接调派整个西山大营的兵?到时候还有什么好愁的!
三人对视片刻,立刻同意,接下来兵分两路,范乘舟和言思思去西安守将郜守那里,宋晚则去孙阁老那里。
范乘舟和言思思已经准备了好几天,坑蒙拐骗威胁利诱各种手段齐下,郜守的个人信息已掌控到位,此人看上去圆滑低调,没有什么弱点,或者弱点早已因孙阁老的缘故转走,似乎已无坚不摧,但他应该是个野心不大又很惜命的人,如果很有野心,不会不上进,如果不惜命,不会低调至此,硬抢他的东西并不是好解法,不如……连人带兵符一起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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