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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有些瞠目结舌,可点开的文件越多,就愈发有些不寒而栗。
季北辰,不仅仅是想要占有他的人生。
他想要,侵占他的灵魂。
沈澈顿了下,指尖有些颤抖地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监控视频】。
那里装着他所有被保存下来的监控视频,有手机摄像头下的他,有保镖拍摄的,有别墅监控器拍摄的...
拼凑一下,除了和他的□□视频,甚至能凑出他每天完整的二十四小时。
沈澈静静地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
大脑发胀,冰冷的指尖不停地抖动,脸色苍白。
竭力控制着情绪,沈澈思索了下,往季北辰的电脑里安装了一个远程控制软件。
可以一键清除所有信息的病毒软件。
有些踉跄地重新回到卧室,沈澈抿唇,盘腿坐在床上,修长的指尖撑着下巴,视线冷冷地看向床尾那只蓝色鲨鱼玩偶。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记忆中的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心脏骤缩,耳鸣愈发激烈,天旋地转,令他有些无法呼吸。
沈澈静静地看它。
许久,他缓缓拿过那只玩偶,剪刀顺着玩偶肚子上缝好的线,挑开,再跟着纹路剪开,绵软的白色棉花吐露出来,随着线条的崩开,棉花像拦不住般地往下倾泻。
“哒。”
忽的,棉花的深处,一个直径大约2cm的金属材质的圆形硬件掉落,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两圈后,慢慢停了下来。
那是一颗装着监视器的定位仪——
失去了棉花的鲨鱼玩偶干瘪着身体躺在床上,和他曾经在孤儿院拥有的那只玩偶有些像,但又完全不同。
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歪着脑袋,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小猫跳了上来,脑袋一滚一滚的,想要钻进他的怀中,猫懒懒地喵了声,侧着身子,有些不解地看向沈澈。
头一次,沈澈没有理它。
冰凉的手指将小猫脑袋推远了些,窗外,天空泛白,风卷起窗纱,床上,沈澈脸色 煞白。
有些无法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值得被爱的时候啊。
眼角微红,眼泪不受控制地轻轻滑落,沈澈勉强勾起一丝微笑,将散了一床的棉花一个劲地往敞开了的鲨鱼玩偶中塞,眼泪落到棉花上,小小地塌陷,紧接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可鲨鱼玩偶怎么也装不好,装了这头,又从另一边跑出来——
就像,就像他的眼泪擦干了,可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
沈澈越是失控就越是冷静,右耳似乎彻底听不见,只能听到滴滴滴的喧嚣声,风声席卷着将他一层层地包裹了起来。
想逃。
他要逃。
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一个晚上没睡,可脑海中的意识却愈发的清明,将散了一床的棉花勉强塞进鲨鱼肚子里,又找了个教学视频,沈澈有些费力地将他重新缝好。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大脑无休止的疼痛。
针线歪歪扭扭的,沈澈绑了好几次才费力地把线头一点点绑好,歪头,鲨鱼又恢复了往日的体态,和他曾经期盼过地如出一辙。
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院长身后,求他帮忙给自己缝好玩偶的小孩子了。
也不是那个看到妈妈家里的玩偶,却胆怯地再也不敢触碰一下的小孩子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要鲨鱼了。
赤着脚从地上捡起那颗藏着监视器的定位仪,沈澈将它轻轻举起,金属材质的表面反着一层浅光。
远远地,还能看到一个缩小无数倍的他自己。
许久,沈澈拉开床头柜,将定位仪放进他提前准备的戒指盒中。
银色对戒一大一小,简单古朴,内圈藏着他亲手刻的字母。
S&J.
定位仪巧妙地落在戒指中间,就像在嘲讽这对戒指一样,戒指的影子一正一反落在定位仪上。
沈澈俯身,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的,他笑了起来。
他只觉得讽刺。
猛地站了起来,左腿猝不及防地撞在床沿上,沈澈轻嘶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从他的脚底一点点漫了上来,眼尾通红,刚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因为疼。
沈澈这样想。
从卫生间里重新拿出电脑,指尖轻动,沈澈深吸一口气,调出之前定做定位仪的页面,眼神微暗,又忽的严肃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需求不是定位仪。
下单,提供信息,付款,忙完一切,沈澈忽的又想到什么,他取下腕间的手环,找到上边的装饰物珍珠,用小别针撬开,里面藏着一个定制版的微缩单片机,他找了取卡器,将自己重新编好的程序装了进去。
程序编译完成,单片机闪过一丝红光。
沈澈又将它重新装好。
那是很早之前,沈澈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只是后来,沈澈跑路的行程耽搁,没想到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忙完一切,将监控恢复,沈澈站在窗边,看朝阳缓缓升起,暖意一点点蔓延,钻进他的身体,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冷,右耳依旧有些听不清。
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陌生电话。
沈澈皱眉,接通,下意识地“喂”了声。
“是小澈吗?”电话的另一边,女声有些着急,“小澈,我是孤儿院的王阿姨,院长前几天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了,现在还在icu里,刚醒,医生说他没几天的时间了,他想见见你,你能今天回来一趟吗?”
沈澈简单回忆了下原主尘封许久的记忆,孤儿院是院长和王老师一手维持起来的,院长和王老师对原主有恩。
是他们在门口捡到原主,将他抚养到大学。
顾不了那么多,他嗯了声,一瘸一拐地从衣帽间找了件衣服,一边说:“好好好,王老师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订票回来,您在哪个医院,您发个定位给我。”
“好好好。”
挂断电话,沈澈穿好衣服,环视了一圈,轻叹了声。
罢了,他和季北辰的事等他回来再说,一时半会,他的证件也没有准备好。
拄着拐从楼上下来,沈澈在手机上定了最早飞往宁城的机票,又朝别墅外的保镖招了招手,别墅位于西郊,机场在正东边,打车太慢了。
保镖毕恭毕敬:“小沈总?”
“麻烦送我去机场,我有事得回宁城一趟。”沈澈拧着眉,说道。
“这...季总知道吗?”保镖有些犹豫地问了声。
沈澈揉了揉眉心:“我等等和他说,这样吧,我有急事,我把航班信息发给你,还有票,你和我去。”
大奔缓缓启动,沈澈攥着手机,简单地给季北辰发了个消息,就将手机开了静音,放在一边,视线明明暗暗,落在窗外,路边反倒越来越荒僻。
沈澈心底猛地有些不安。
“小沈总,今天刚好是马拉松,城区前往机场的那条路被封了,只能绕道走。”似乎察觉到什么,前排的保镖解释道。
“马拉松?”
“对,听说是国际马拉松,参加比赛的人很多,西郊这边恰好去机场那段被封了。”
沈澈脸色突然煞白,察觉到不对,大喊:“掉头,我们回去!”
可太迟了。
话音刚落,斜前方,几辆黑色越野车忽的将他们围了起来,沈澈看了眼后视镜,后边也是。
对方似乎摸清了他们的人手安排,他们的三辆车被一齐包围住。
这是一段没什么监控的地段。
他们被埋伏了。
领头的男人看着像地痞流氓,麒麟臂,黑色背心,脸上蒙着面罩,一双眼睛凌厉凶狠,手里拎着把冲锋枪,大摇大摆地往他们车前走来。
沈澈瞳孔猛地一缩,对方持枪的姿势干脆、老练,走路时习惯前倾。
这不是地痞流氓。
这是雇佣兵!
“低头!”沈澈喊了声,前排的保镖应声猛地一缩。
下一刻,子弹就直直地砸在窗上,好在他们的车提前加固过,子弹被防弹玻璃卸掉了一大半力,但依旧砸下一个大坑,“咔嚓”一声,玻璃局部破碎,碎成一片。
沈澈咬唇,脸色铁青,眼底的红眼丝散乱。
这是一场必输的局。
他们只有三辆车,十几个人。
而对方却派出了五辆车,二十多人,手持枪械。
对方似乎想要速战速决,保镖猛踩油门,想要从包围圈突破,可下一刻,好几发子弹不停地落在轮胎上,轮胎卸了气,车身摇摇晃晃,沈澈猛地撞上座椅,受伤的左腿被挤压住,钻心的疼痛直来。
仅仅只是几分钟,战斗落幕。
对方身手了得,动作干净利索。
车内,沈澈按下了手环的单片机按钮,那是一颗极其小的类似于珍珠大小的圆球,他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在衣服内侧。
被人拉扯着压上车,在失去意识前,远远地,沈澈看到了车上的季临。
*
意识昏沉。
也许是一个晚上没睡,受了凉。
沈澈又开始反反复复地做上辈子的那个梦。
二十五岁那年,他成了拐卖团伙的二把手。他长得白净,玩的一手好电脑,互联网普及后,拐卖团伙也与时俱进,摈弃了传统的上下家沟通模式,主要靠暗网交易。
因为采用的是国外的服务器,IP地址四处流窜,打拐办找不到这伙人,就算有线索,也是流窜了十几个国家的地址,左拐右拐,等真正找到后,人早就跑了。
所以,沈澈一加入团伙,因为电脑技术过硬,最后在第二年,成了拐卖团伙的二把手。
他的身手也还不错,团伙的人都很怕他。
打拐办想要一网打尽,所以他只能尽力藏好身份,偷摸地泄露交易情况。
那一年,他们拐了一个县城的女孩。
小女孩很可爱,叫可可,七八岁的年纪,扎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刚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每当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就会倏地亮起,可看到人来后,又会瞬间暗下去。
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无论谁来,只会瞪着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墙角。
但这样的小孩最好收拾,太乖了,所以只要稍微骗骗,哄她说只要她按照他们说的做了,就会送她回家。
沈澈不忍地将目光挪开,骗孩子的话而已,实际上,只是她的交易出现了问题,被迫流转在这些人手中,暂时无法交易。
于是,这些人就想了个好主意。
她被教着对那些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说谎,五六岁的小女孩怯怯地说她找不到家里人,可以送她去最近的派出所吗?
这样的话术一骗一个准,对方看她可爱,穿的干干净净的,又一想到派出所就在不远处,只要穿过个巷子,就到大路了,都会陪着她去。
可可心思简单,她只是想回家,而那些人骗她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只是想和那些被拐的大学生一起吃个饭,等吃饭完,就会放她们走。
五六岁的小朋友哪懂那么多,傻傻上了当。
就这样,时间久了,可可也受到了优待,团伙里的人不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要她听话,她每天可以吃饱饭,睡在床上。
而那些其他被拐来的孩子,只能吃馊了的饭,有的时候,还会被关在地窖里。
沈澈和可可的关系最好。
大概是实在于心不忍,沈澈有的时候会给她塞几颗糖,默默将她的家庭地址记了下来,等收网了,他去送她回家。
一天,沈澈着急出门时。
“沈哥哥,这个送给你。”可可将她手中新捏好的黏土小人送给他,那是一个简易的圣诞老人,尾部用一根小牙签固定着身子。
沈澈的视线落在那个胡子有些翘了的圣诞老人身上,不由得想起他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接过,摸了下她的脑袋,蹲了下来,问道:“快到圣诞节了,可可有想要的礼物吗?沈哥哥送你。”
小姑娘瘪了瘪嘴,眼睛亮了起来,又忽的沉寂了下去,轻声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的,谢谢哥哥。”
狼来了的故事上演了太多次,可可也知道送她回家那只是骗她的话。
沈澈轻叹了声,再有几天,他就可以送她回家了。
他没有想那么多,顺手将那个黏土小人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衣服兜里。
他急着去见接头的人,这次行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等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他就可以送那些被拐的孩子回家,也可以恢复警察身份。
这是行动前最后一次接头。
他们的计划很圆满,等他哼着歌假装自己从洗浴中心回来的时候,一木头棒直直地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瞬间,他就站不稳了。
可可缩在角落里,哭着看他,眼泪掉个不停。
几乎是一瞬间,沈澈就明白了。
他一直在暗中泄露交易内幕,时间久了,老大自然会有所怀疑。
只是,沈澈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一个小女孩来监视他,那个黏土小人里藏了监视器。
而他们当着她的面将监视器放了进去,骗她说:“只要你将这个送给你沈哥哥,我们就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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