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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行动,失败了。
沈澈也被连夜运转,被关押在冷冻室里一同转了出去。
好在他们还有备用计划,只是,等找到沈澈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他的右耳,半失聪。
浑身上下就没有齐全的地方。
他接受了好几年的心理治疗,医生教他如何将这些回忆压在心底最深处,可他还是会整夜整夜地梦见那双缩在角落里有些暗淡流着泪的眼睛。
他不怪可可,在他被关的那半个月,小姑娘会偷偷喂他水喝。
被逮到了会遭到一顿打,可她还是会第二天偷偷地来。
只是太疼了啊。
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好的坏的,都是。
现在的他,比那个时候要好很多,刚从团伙窝子里出来,沈澈对任何关系都很应激,
可可被送回家的那天,沈澈也在,只是他并未露面,小姑娘一个劲地追问他在哪,同事只能糊弄过去,说他在养伤。
他看着她满盈着眼泪回到家,那是一对很好的夫妻,很爱她。
沈澈远远地在角落里朝她招了招手。
你看,沈哥哥没有食言吧。
说好会送你回家的,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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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是跪着认错的季北辰[摸头]
第49章
10月22日下午五点。
视线恍惚, 意识逐渐清醒,沈澈拧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第一幕, 废弃的化工原料桶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地面潮湿而又泥泞,墙角的根部,油污浸透, 视线顺着向上, 大片的墙皮脱落, 而墙面上残余的部分, 霉菌遍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有些明显的酸臭味, 细闻,还带着轻微的焦糊味。
沈澈略微思索了下。
是汽油?好像还混合着柴油的味道。
沈澈安静了一瞬。
他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柱子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特种兵绳结,越挣扎只会越紧。
他尝试着解了半天,但依旧不行, 沈澈只好放弃,凝视着墙角积水的反光面。
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只小蚂蚁绕着积水的边缘快速地挪动, 又渐渐隐入墙面的缝隙。
忽的。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有人来了。
对方每走一步都习惯用脚后跟摩擦地面, 沈澈的眉心跳动,他曾经在季家祖宅,听到过类似走路的声音——是季临。
果然,季临从后边缓缓走了出来,冷冷地睨了眼地上的人, 边笑边咳嗽着从墙角拉了把椅子,椅子在地面上划过刺耳的尖锐声音,但对方像未曾听到般,面色如常,找了个夕阳照不到的地方,他坐了下来。
沈澈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几天没见,季临似乎像是老了十岁,眼底青紫,往常干净整齐的黑色西装领口上沾染着烟灰,裤子上的褶皱层层叠叠,像是几天没洗,那双黑色皮鞋更是有些邋遢,鞋面上围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印。
对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癫狂。
沈澈有些不寒而栗。
季临盯着沈澈看了许久,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盯着被它卷起来的猎物般。
许久,他才挪开视线。
“沈少爷,好久不见,”季临嘴角轻弯,眼神微眯,不怒自威,“今天邀请你来呢,只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二十多年前,我在欧洲留学的时候,遇到了季北辰的亲生母亲Sophia,她长得很美,一头漂亮的金色大卷发,那双蓝色眼眸像海岛平静的湖面上荡起的涟漪,我对她一见钟情,后来,在我回国前,她怀孕了。”
“我和她说,你等我,我先回去几天,然后就来接她们一起回国。”
似乎想到了什么,季临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年我确实是想接她们娘俩一起回来的。”
“季北辰的眼睛,和他妈妈简直一模一样,每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总能想起远在北欧海岛上的那个女人。”
“可是你知道,我回国那一年,老爷子当时给我出了个什么样的难题吗?”
季临微微俯身,眼神如冰刃般地一寸寸扫过沈澈的脸颊,停顿了下:“他说,季家和她们娘俩,你只能二选一。”
沈澈短暂地沉默。
他不说话,季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上演着这场独角戏:“我当然是选了季家。”
说罢,他身子松散地往后一靠,可细看,浑身肌肉紧绷,像被逼上绝境的猛兽在做最后一次尝试前的低吼:“男人嘛,不都这样。”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眼底的浓郁却越来越重,暗藏在其中的仇恨、幽怨一齐泄露了出来。
他边说边笑,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深深地看了沈澈一眼。
“季北辰不惜一切想要报复季家,不就是因为当年这些的事吗?”他猛地抬头,如同一只即将要攻击的眼镜王蛇般,目光凌厉,又带着一丝必赢的胜利,轻蔑地笑了声:“所以,我今天邀请你来看一出好戏。”
“你说,季北辰会在你和季家之间,选谁。”
沈澈浑身一怔,瞳孔瞬间有些失焦,可下一刻,又渐渐聚焦了起来。
他平静地看向季临,声音很淡,却又足够清晰。
他说:“你真可怜。”
季临一怔,大笑了起来,可紧接着,他猛地攥住沈澈的下巴,另一只手挥了上来,可在触及到沈澈的瞬间,他突然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即,又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可马上,又缓缓地冷静了下来,低头,睨了眼沈澈,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胶布将沈澈的嘴封了起来。
“沈澈啊沈澈,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从兜中掏出手机,打给正在飞机上往回来赶的季北辰。
“儿子,晚上好呀。”季临转了下脚尖,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地上的男生。
沈澈微垂着头,即便看不到季北辰,可那一刻,他就像被针扎过一样,心脏泛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们不应该这么见面,他答应过等他回来,也答应过送给季北辰礼物。
还有...他们之间的那些事。
沈澈就好像在一根只有他自己的跷跷板上挣扎,被人强迫着抬起下巴,季北辰终于看清了他的宝贝。
他的小少爷眼尾通红,眉眼间的血痕还未干涸,隐隐间往下渗着血丝,那双圆润的眼睛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暗光。
季北辰脸色冷清,手腕处的青筋尽露,声音冷到极点:“季临,放了他,我和你之间的事,和他无关。”
季临轻啧了声,摆了摆手,松开沈澈,朝镜头中的季北辰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你身上剩余的债务我可以帮你处理,放了他,我们谈谈。”
季临起身,缓缓坐在椅子上,理了下衣服,翘起二郎腿,还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儿。
他就这么故意拖延时间,仓库里他装了反追踪信号,季北辰一时半会找不到这儿。
“儿子啊,晚了。我老了,现在身败名裂,不要这些了。家也散了,人也病了。但是你还年轻,你现在呢,只有两个选择,一,沈澈,”
季临慢条斯理地指向沈澈,又缓缓地看向摄像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二,季家。”
“我给你半个小时,儿子啊,你可要做好决定,时间到了我会再打给你的。”
季临挂断电话,打开倒计时,将手机扔在沈澈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沈澈脸色煞白,肾上激素飙升,他想挪开视线,可又在下一刻,视线无法控制地看向手机屏幕。
天光渐渐暗淡,黑暗中,沈澈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最后逐渐消失不见。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事,可又没法控制,满脑子都是这个事。
最终,他闭上了眼。
时间缓慢地走到最后三分钟,沈澈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豆点大的汗水从额间滑落。
他动不了。
只能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一点一滴地滚动。
煎熬。
半小时如约而至。
似乎是为了呈现一出好戏,季临特意蹲在他的面前,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他气定神闲地笑着,睨了眼屏幕中一言不发的季北辰:“想好了吗?”
另一边,空气沉寂。
季临轻笑了起来,将摄像头对转沈澈,紧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沈澈脸上比划了几下:“季北辰,我数三个数,三个数后要是还没有做出决定...”
“沈澈现在就会死,要是三个数中你选好了,也许你们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沉寂的废弃仓库中,暗黄的灯光落下,屏幕亮得有些刺眼,沈澈抬眸,一眨不眨地看向镜头。
“一。”
镜头中,他只能看到季北辰绷紧的下颌线。
随即,沈澈垂眸。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二。”
季临喊得很轻,沈澈似乎能听到电话那一边沉重的呼吸声,抬头,对着摄像头,沈澈弯了弯眼睛,笑了起来。
就像鼓励他做出选择一样。
沈澈希望他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季北辰,没有关系的,不要选我,选择季家。
季家藏匿着那个被霸凌、被欺辱、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少年心气,藏匿着那个正直风华正茂也不得不抛光隐晦的熊熊野心,藏匿着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坚毅和决心。
季北辰,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喜欢他的控制,他的偏执,可同样,沈澈又是这个世界上,观察他最久的人。
他在书中见过季北辰的所有,又在现实中爱上了他的灵魂。
所以,他无比地希望他有志者事竟成,希望他事事如愿,希望他关关难过关关过。
因为,他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具体的他。
而感情,不应该成为季北辰的全部。
“三。”
“我选季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澈笑了起来,可眼角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他很狼狈,可又是那么的明艳,比季北辰往日里见过所有的他还要笑的开心。
“沈澈,你听..”季北辰刚准备解释的话被拦在嘴边,“我说..”
季临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他红着眼转过头,可徐若还是看到了他眼角滑落下来的眼泪。
徐若猛地在座椅上猛砸了一拳,季临真是个老狐狸。
为了还清赌债,季临挪用大量公款填补空缺,这事被季北辰曝光后,季临不得不选择低价转让股份给他,尽量将钱还回去。
早先他们购买股份时,季临暗中留了一手,他还安排了一系列的高风险投资和金融衍生品,并在互联网上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季北辰如今是季家最大的股份持有者,再加上他们之前的正向铺垫,外部投资者和市场相当看好季家,短短几天,季家的股份也跟着涨了不少。
他们着了他的道。
现在,季家股份和季北辰的信誉强行绑定,一旦季北辰放弃季家股份,季临就可以利用之前布置好的计划激发市场流动性危机,甚至触发融资条件,引发股价暴跌,迫使季北辰迅速承担债务,直接面临破产或被收回资产,甚至有可能背上巨额债务。
这是一个堂而皇之的金融游戏。
他们,甚至连退出的权利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季北辰,只能选择季家。
季北辰脸色沉郁地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季临是故意的。
他知道季北辰恨他。
他在逼他成为他最恨的人。
他可以放弃所有,选择沈澈,可他不能让那些跟了他十多年,苦心经营的团队所有人都放弃。
许久,季北辰声音沙哑,看向另一边同样垂着头的徐若:“沈澈的定位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徐若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季临甚至派出了雇佣兵,他一早就摸准了我们的人员安排...老大,对不起。”
季北辰缓缓将头转了过去,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继续查。”
*
废弃工厂里。
“沈澈,你看,男人都是这样。”季临疯狂地笑了起来,将他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有些同情地看向他,“等着吧,等季北辰回来,我会让你们见最后一面的。”
说罢,季临哼着曲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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