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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什么?”温晨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侧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笑意。
顾默珩的目光落在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脑海里闪过某年盛夏,两个少年在树下勾着手指傻笑的模样。“敬多年前,在香樟树下许愿的两个傻子。”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眼底却盛满了深情。
温晨挑了挑眉,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敬八年后,终于学会并肩的我们。”他纠正道。
顾默珩一怔,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着喉管滑下,烧得心口滚烫。
他放下酒杯,不顾身处露台,从身后一把抱住温晨,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暖意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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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温晨先去了浴室洗漱,顾默珩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打算处理剩下的邮件。
书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顾默珩皱眉,他记得出门前桌上并没有这个东西,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
【MoChen Atelier 股权变更协议书】。
几个黑体大字映入眼帘,视线快速下移。甲方温晨,自愿将名下5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顾默珩。协议的最下方,温晨的签名已经落下。
签名旁,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迹同样是温晨的。
【你的名字在铜牌上,也该在股权书上。别感动,明天记得去公证。——温晨】
顾默珩拿着文件的手开始颤抖,攥着协议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客卧。
“笃笃。”顾默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晨略带困倦的声音。
顾默珩推门而入。
床头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温晨阖上眼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眼镜还没摘。
顾默珩大步走到床边,将那份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温晨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溺毙人的深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温晨放在被子上的手。
“温晨,我有没有说过……”顾默珩的嗓音干涩,带着一丝哽咽。
“说过很多次了。”温晨闭着眼,似乎有些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我爱你,我知道。”
“那再说一次。”顾默珩低下头,虔诚地吻在温晨的手背上,温热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皮肤,一字一句都重若千钧,“我爱你。比爱我的命,还要爱。”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温晨缓缓睁开眼,摘下眼镜放在一旁,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中看着床边的男人。
“……过来。”温晨轻声说。
顾默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温晨掀开了一角的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喙:“上床,睡觉。”
顾默珩钻进被窝,长臂一伸,熟练地将温晨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顾默珩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睡吧。”温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明天还要去选婚礼请柬的字体。”
顾默珩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定住。“选……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婚礼请柬。”温晨闭着眼,声音慵懒,“既然要办,总得办得像样点。”
“好。”顾默珩颤声应道,“选最好的,都听你的。”
第56章
行李箱锁扣的“咔哒”声清脆落定, 温晨直起身时,指尖下意识抵上发酸的后颈,指节碾过紧绷的肌肉, 疲惫顺着脊椎渐渐漫上来。
落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手机屏幕还亮着,顶端弹出的伦敦实时天气刺得人眼发沉。暴雪红色预警,气温零下。他转身去拿柜子上的平板, 准备再过一遍颁奖礼的致辞稿。指尖刚要触碰到平板冰凉的边缘,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按住了平板。
温晨顺着手看上去。顾默珩不知何时倚在了卧室门边,居家服领口微敞、
“今晚别工作。”他的声音很低。
温晨眉梢微挑, 眼神平静不起半分波澜:“那是‘金规尺’的致辞,顾总。”
顾默珩迈步走近, 身上的雪松味侵略性极强地包围过来。他没多废话,直接抽走温晨手边的平板, 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又顺势扣住了温晨的手腕, 指腹在脉搏处轻轻摩挲。
“致辞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顾默珩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压抑的暗火,藏着未熄的余烬,“跟我走。”
温晨没动,任由他握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去哪?”
“秘密。”
顾默珩不由分说地转身, 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披在温晨肩头。接着,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温晨的脚踝, 帮他换上了外出的皮鞋。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霓虹灯火逐渐稀疏,最后彻底隐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积雪覆盖的枯林,枝桠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温晨侧头看向驾驶座,顾默珩紧抿着唇,下颌线蹦成凌厉的直线。他一言不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凸起又平复。
“这是去……西郊陵园?”温晨辨认出路边模糊的路牌,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嗯。”顾默珩脚下的油门没松,声音沙哑,“我父母的墓地,上周落成了。我想带你,正式见见他们。”
温晨没有说话,默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飞掠过的夜色。雪花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水渍。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陵园门口。寒风呼啸着卷过门口的松柏,发出呜咽的声响,如同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晨刚推开车门,顾默珩就快步绕过车头,伸手将他大衣的领口紧紧拢住,又将自己脖子上带着体温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严实地裹在他颈间,半分寒风都不肯让他沾到。
“别冻着。”他低声呢喃。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积雪被踩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深夜的陵园显得有些渗人,只有松柏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一处风水极佳的向阳坡上,立着一座崭新的合葬墓。黑色大理石碑身肃穆庄重,上面没有多余纹饰,只刻着顾父顾母的名字和生卒年。
顾默珩停下脚步。
温晨走上前,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碑座上的一层薄雪。
“伯父,伯母。”温晨轻声开口,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散开,又迅速被寒风吹散,“我是温晨,我来看你们了。抱歉,来的仓促,没带花。”
顾默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眶骤然酸涩。当年他被那样决绝地推开,如今温晨却依然站在这里,愿意给顾家这份体面。这份包容,让他心口又酸又烫。
“温晨。”顾默珩忽然唤他。
温晨直起身,转过头看来。顾默珩的视线越过父母那座合葬墓,落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也被修整得很好,铺着青石板,预留了两个紧挨着的墓穴基座。就在顾家父母的身侧,紧紧相依。
“那是……”温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我的位置。”顾默珩指着左边那个空位。
温晨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才二十八岁,正值盛年,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埋骨之地。还没等温晨开口,顾默珩的手指又指向了右边那个紧挨着的空位,指尖微微发颤。
“还有这个。”
温晨的呼吸一窒,某种预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指尖发麻。
顾默珩颤抖着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极了求婚用的戒指盒,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两人的裤脚上,带来刺骨的凉意。顾默珩大拇指用力顶开了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借着清冷的月光,温晨看清了盒中的东西。不是戒指,而是两块特制的黄金铭牌。只有掌心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温晨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默珩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块,递到温晨面前。铭牌上,用古朴的隶书刻着一行字。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顾默珩又拿出另一块,那是属于右边那个位置的。
【温晨,被顾默珩爱一生。】
“我请人设计的。”顾默珩的声音破碎在风里,“今晚就要定稿,明天就能刻碑。”
温晨盯着那两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皮,却又在心口处炸开一团滚烫的酸楚。这分明是殉情般的告白。
“戒指我们已经有了。”顾默珩上前一步,逼近温晨,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那是压抑了八年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藏不住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留住你。我想把你锁在家里,想把你藏起来,想让全世界都找不到你。”
顾默珩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知道,那样你会恨我。你是设计师,你要站在光里拿奖,你要建起一座座属于你的高楼。”
“所以我只能把我自己埋了。”顾默珩将那两块铭牌死死攥在手心。
“温晨,我的求婚,不要那一纸婚书,那个随时能离。我要的是这块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晨的肩膀上,“我要生同衾,死同穴。我要几十年后,哪怕我们的肉|体都烂在泥里,名字也要刻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左边是我,右边是你。你不用爱我那么深,你只要在那儿,被我爱着就好。”
温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份爱太沉重了,像是暴雨后的泥石流,裹挟着滚烫的真心与偏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人窒息,却又让人无法抗拒那其中的温度。
顾默珩抬起头,那双鹰眸里满是血丝,死死锁住温晨的脸。
“你……接受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如果温晨现在把铭牌扔了,或者转身就走,他大概真的会疯。
温晨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冻得人脖颈发僵。顾默珩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颤,却不肯收回。
温晨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过铭牌上那行隶书。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他抬起眼帘,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顾默珩。”这一声很轻,却瞬间让顾默珩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顾默珩喉结艰难地滚动,“……生死相随。”
“不止。”温晨上前半步,也逼近了他。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白雾随风消散,“这代表,你连死后都想绑着我。”
顾默珩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一点一滴地从唇上褪去。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块铭牌。他搞砸了,果然搞砸了。正常人谁会接受这种像是诅咒一样的求婚?
就在他的手即将撤回的瞬间。温晨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默珩错愕地抬起头,却见温晨忽然笑了。眼尾微弯,像春风化开冻河,又像寒潭破冰,“巧了。”他把那块铭牌紧紧攥进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让冰冷的金属染上自己的体温,开口道:“我也是。”
顾默珩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我也是。”温晨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与他如出一辙的偏执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也想把你绑着,哪儿也不许去。这辈子,下辈子,烂在泥里也要纠缠不清。”
顾默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撞得他头晕目眩。
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晨拉着他的手,转身面向那座肃穆的黑色墓碑。
“过来。”
顾默珩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几乎是跪坐在了雪地里。温晨没有扶他,而是陪着他,一同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积雪,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刺骨的冷。
温晨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落雪。照片上的二人笑容温和,眉眼间与顾默珩十分相似。
“伯父,伯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响起,“我是温晨。八年前,我去过家里。”
顾默珩侧头看着他,温晨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重新看向墓碑,手里紧紧握着顾默珩那只冰凉颤抖的大手,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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