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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道身影。
温晨穿着那件宽松的浅灰色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皓白的手腕,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平底锅里发出“滋啦”的细微声响,金黄的煎蛋在锅里微微鼓起,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那是人间最真实且安稳的烟火气。
顾默珩僵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他迈开腿走过去,视线却被双开门冰箱上的一抹亮黄吸引。
一张便签纸,用磁贴固定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默珩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揭下那张便签。
【今日行程】
1. 早餐(双面煎蛋,全熟)。
2. 在家办公4小时(你在书房陪我)。
3. 午睡。
4. 下午两点,出发去西郊陵园。
顾默珩的目光顺着字迹下移,停留在最后那行稍显潦草的备注上。
【PS:我查了,西郊陵园还有位置极佳的双人墓位,我们可以买相邻的。等你。】
顾默珩死死盯着“双人墓位”那四个字几瞬后,将那张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他大步走进厨房。
温晨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正准备转身拿吐司,一具温热且高大的躯体忽然从背后贴了上来。
顾默珩的双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熟悉的雪松香气混着男人刚睡醒的体温,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温晨端着盘子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声音温柔而慵懒:“醒了?”
顾默珩没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冷香,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温晨任由他抱着,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向后拍了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去洗漱。”
温晨试图转身,但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几分,勒得他肋骨有些发疼。
“温晨。”顾默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还没完全从昨夜的情绪里缓过来。
“嗯?”温晨放下盘子,耐心地应了一声。
顾默珩的唇瓣贴着他颈侧薄薄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怎么了?”
“下辈子,我也预订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落在流理台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贪心。”
“嗯,贪心。”顾默珩变本加厉地将人转了个身,抵在流理台边。他低下头,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温晨此刻温软的模样,“贪你一辈子,根本不够。”
没给温晨任何反驳的机会,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第54章
除夕前夜, 路灯的光晕穿透雪幕,在地面晕开层层暖黄,与天地间的冷白交出朦胧感。
私人会所包厢内。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清汤翻滚着热浪,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上,裹挟着肉香, 模糊了那些推杯换盏的面孔。
温晨坐在主位, 指尖捏着一只薄透的白瓷酒杯,热气顺着杯壁蔓延,将指腹熏得泛起淡淡的粉。他没怎么动筷,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听着设计总监老张借着酒劲, 唾沫横飞地吹嘘上次项目的高光时刻。
身旁的椅子动了动,一只剥好的深海鳌虾, 带着鲜甜的香气,放在了他面前的骨碟里。顾默珩收回手, 长睫微垂, 慢条斯理地拿着湿巾擦拭修长的手指,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冷漠。
这一桌都是跟了温晨几年的老人,早就对这位“带资进组”且气场强大的顾总见怪不怪。谁都知道,这位从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巨鳄,在温晨身边,总透着股不自觉的稳妥。私下里, 甚至有人打赌,赌他这幅乖顺的模样到底能在温工面前装多久。
“嗡——”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在喧闹的碰杯声与谈笑声中,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
温晨扫了一眼屏幕, 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某国际顶尖建筑奖项组委会的名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的平静。
“怎么了?”顾默珩的敏锐远超常人,在他眼神变动的瞬间就侧过身,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落下,压低声音问道。
温晨把手机推到了他面前。
顾默珩扫了一眼,原本沉稳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温晨,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入围了?”顾默珩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竟比自己谈下百亿并购案时还要激动。这一声,让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温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舌尖化开,语气淡然,却难掩眼底的一丝笑意:“嗯,刚收到的通知,入围了这一届的‘金规尺’奖终选名单。”
“卧槽!”老张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金规尺?那个号称建筑界奥斯卡的风向标?”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谁都知道,“金规尺”奖是建筑界的至高荣誉,那不仅是对专业能力最高的认可,更是温晨这八年来,在困境中挣扎前行,从废墟上重建自我的最好勋章。
大家轮番上前敬酒,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温晨向来不擅推辞,只是每次杯子刚举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
顾默珩替他挡了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毫不含糊。冷峻的脸上渐渐染上了几分薄醉的绯红,平日里锐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粘人的藤蔓,死死地缠在温晨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温晨看着眼前这群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伙伴,又转头看向身边正在低头给他盛汤的男人。顾默珩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精英面具在酒精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分傻气而纯粹的高兴。
“静一下。”温晨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高酒杯的边缘。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
顾默珩也停下了动作,手里端着那碗刚盛好的排骨汤,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眼神温柔,等着温晨开口。
“除了入围奖项,还有个事要宣布。”温晨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年后,工作室会进行重组。”
空气凝固了一瞬,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老张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是要裁员吗?”
“不裁员,是扩建。”温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顾默珩的侧脸上,眼底带着笑意,“下一阶段,我们将与默盛资本进行深度捆绑合作,成立联合设计事务所。”
“那……新事务所叫什么名字?”行政小姑娘好奇地问。
包厢里的暖气太足,熏得人有些微醺,脸颊发烫。
温晨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住了顾默珩的小指。他对着众人,嘴角勾起极淡柔的笑意。
“MoChen Atelier。”
默盛的‘默’,温晨的‘晨’。
几秒钟后,热烈的起哄声爆发开来,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老张更是激动地拍着桌子,直呼“绝了”。
顾默珩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汤汁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怔怔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曾经为了不拖累温晨而狠心推开他的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悔恨而彻夜难眠的人。
此刻终于等到了这一句“默晨”,等到了这份光明正大的绑定。
温晨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顾总,不表个态吗?”
顾默珩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刻站在灯光下,眼眶微红,“谢谢温晨,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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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尘土味,往没封窗的厂房里灌。
温晨把羊绒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一带是老工业遗址,红砖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钢筋裸露在寒风中,冷硬得像把未开刃的刀。
“太冷了。”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当头罩了下来。顾默珩皱着眉,也顾不上全是灰尘的工地,伸手就想把人往避风的柱子后面推。
温晨反手挡住,眼神淡淡地扫过去:“顾总,这是工地,不是你的总裁办。”
顾默珩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讪讪收回手,只敢把大衣披在温晨肩头,手指借机蹭了蹭温晨冻得发红的耳垂。
“我怕你冻着。”
温晨没理他的示弱,裹紧大衣,踩着满地碎石往里走。皮鞋底碾过砂砾,嘎吱作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这里是他们联合工作室的选址,也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基石。
“这根承重柱不能动。”温晨停在一根锈迹斑斑的工字钢前,指尖隔着手套在粗糙的表面轻轻划过。
顾默珩立刻掏出那个与他一身高定西装格格不入的小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好,不动。”他顿了顿,补充道:“施工队原本说包起来更美观……”
“裸露着。”温晨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如钩:“保留原始的肌理。”
顾默珩正在写字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划破了纸张。他抬眸看向温晨,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重重点头:“听你的。”
温晨转身走向南面那堵挑高的灰墙。这里采光极好,冬日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劈开浑浊的空气,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他眯了眯眼,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巨大的长方形框。
“这里。”
顾默珩紧跟其后,视线却没落在他比划的区域,而是牢牢锁在温晨被风吹乱的发丝上,恨不得上手替他理顺。
“要放什么?巨大的Logo?”顾默珩试探着问,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俗。”温晨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意。
顾默珩立刻闭嘴,得寸进尺地附和:“确实俗,我眼光不行,所以还是你说了算。”
温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现在的求生欲强得令人发指。
“做一面陈列架,通顶的那种。”温晨比划了一下高度,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的光:“放所有的项目模型。从‘归巢’开始,到未来每一个。”
“好,我让人去定做最好的防尘柜,恒温恒湿,绝对保护好你的心血。”顾默珩记得很认真,写完,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一大块区域,“旁边再留一面墙。”
温晨挑眉:“干什么?”
“放你的奖杯。”顾默珩说得理所当然,眼里满是只有看着温晨时才会流露出的骄傲,“‘金规尺’只是开始,以后你会拿更多,那面墙迟早会摆满。”他连射灯的角度都想好了,要让那些奖杯在最好的光线里发光。
温晨的脸色微微一沉,转身就往外走。
顾默珩慌了,根本顾不上别的,几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顾默珩的声音里有些慌乱,手劲大得温晨生疼:“哪里不对?你说,我改,我不说了行吗?”
温晨停步,转身回头。
两人站在漫天飞舞的尘埃里,四目相对。
温晨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的。”
顾默珩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反应迟钝的木偶:“什么?”
“那些……全是充满了算计的铜臭味,配不上你的设计。”在顾默珩的认知里,温晨是云端的鹤,他是泥里的蛇。鹤可以落下来,但蛇不能缠上去玷污了羽毛。
温晨气笑了。他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顾默珩脸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却不疼,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惩罚,“顾总,清醒一点。”
温晨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没有你的铜臭味,我的设计就是废纸一张,连地基都打不下去。”
“MoChen Atelier,少了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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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着雪沫子,像刀刮一样往脖子里灌,冻得人鼻尖发红。
新工作室门口,两名工人正架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墙上挂那块沉甸甸的铜牌。电钻“滋滋”作响,黄铜碎屑飞溅。
顾默珩站在脚手架下,昂贵的羊绒大衣上落了几点灰和铜屑,他却浑然不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铜牌的位置,连一丝偏差都不肯放过。
“左边高了三毫米。”顾默珩冷着脸开口,声音不大,却满是压迫感。
工人手一抖,差点把螺丝拧歪。这几天他们算看出来了,这位顾总简直是个强迫症晚期,小到连地砖缝隙都要拿卡尺量,半点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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