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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默珩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
“回家?”
顾默珩无视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书,自然地牵起温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
温晨看了一眼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的秦书,温和地说:“秦书,你也先下班吧。”
然后,反手握紧了顾默珩,“嗯,回家。”
第53章
年关将至, 一场罕见的冬日台风却抢先席卷了整座城市。暴雨如密集的银鞭,携着破空锐响,狠狠抽击着玻璃幕墙, 溅起漫天水雾。狂风在楼宇间呼啸穿梭,呜咽声顺着空旷街道蔓延,仿佛要将这漫长冬夜撕碎。
公寓内却是另一番静谧, 数位板笔尖滑过屏幕的沙沙声, 不远处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在静静燃烧,暖光漫过书桌,映着温晨紧蹙的眉峰。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结构节点, 指尖悬在压感笔上迟迟未落,还差一点, 他总觉得少了一丝画龙点睛的灵气。
“啪。”
原本亮着的屏幕瞬间熄灭,连带着空调运作的嗡鸣声一同消失。
“操。”温晨难得爆了句粗口, 将手中的压感笔重重拍在桌上。
黑暗放大了窗外风声的凄厉,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这种不可控的断连感, 让他有些烦躁。还没等他摸索着去拿手机,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劈开了浓稠的黑暗。
顾默珩手里托着两盏烛台,走了进来。烛火在他手中摇曳,映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眉眼在跳动的火光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备用电源坏了。”顾默珩走到书桌旁, 将烛台放下,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张A2的绘图纸和一只削好的全新铅笔,“知道你没画完肯定睡不着。”顾默珩将笔递给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手绘吧,我陪你。”
温晨接过铅笔,指尖无意间擦过顾默珩的手背。对方的手很热,像是这黑暗冰冷雨夜里唯一的火源。
顾默珩没去沙发,而是搬了把硬椅子,硬生生挤在书桌一角坐下。他也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借着烛光翻阅,目光企鹅谁频频往温晨那边瞟,心思显然不在文件上。
烛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温晨低头画图,笔触沙沙。但他能感觉到,顾默珩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极具侵略性,却又小心翼翼收敛了爪牙的注视。
后背渐渐发热,温晨停下笔,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带着几分戏谑:“再看收费。”
顾默珩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温晨耳畔:“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温先生,从给我的零用钱里扣吗?”他干脆放下文件,单手支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温晨,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温晨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度不重,更像是调情:“扣光。”
“我想把‘归巢’二期的投资追加百分之三十。”顾默珩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生硬,却很严肃。
温晨皱眉:“预算已经够了。”
“不够。”顾默珩身子前倾,烛火映着他认真的眼神,“我打算把中庭原本的玻璃幕墙,全部换成你要的那种特殊透光材质。”
“那个造价太高。”温晨理智地反驳。
“我是甲方。”顾默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同意,就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许:“温晨,我想让你造一座没有任何遗憾的房子。”
温晨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垂下眼帘,看着图纸上那个尚未成型的“家”的轮廓。
窗外的风雨声陡然凄厉,巨浪般拍打着落地窗,震得楼体微颤。屋内烛火剧烈摇曳,顾默珩下意识伸手护住火苗,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
黑暗,暴雨,封闭的空间。这一切都在诱发顾默珩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应激反应。
“温晨。”顾默珩忽然开口。
“嗯?”温晨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勾勒线条,没抬头,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我做过一个噩梦。”
温晨笔尖一顿,他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男人。顾默珩死死盯着那团微弱的烛火,目光逐渐空洞。
“梦见什么了?”温晨问,语气放缓了几分。
“梦见我们结婚了。”顾默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在那个梦里,没有破产,没有分离,我们很幸福。”
温晨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蛰了一下,紧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顾默珩抬起头,那双平日杀伐决断的鹰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盛着深不见底的绝望,“醒来时,还在纽约那间十几平米的地下室。窗外……也是这样的暴雨。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冷得像冰窖。”
“那瞬间,我想死。”
顾默珩似乎意识到失态,慌乱地垂下眼帘,想要掩饰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顾默珩。”温晨打断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了他冰凉的脸侧。指尖温热的触感,让顾默珩狠狠颤抖了一下。
“看着我。”温晨命令道。
顾默珩被迫抬起头,撞进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他害怕的怜悯,也没有他恐惧的厌恶,只有一片平静的包容,似乎是能容纳他所有狼狈的港湾。
“现在呢?”温晨问。
顾默珩贪婪地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现在……我知道不是梦。”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温晨的手背上,“但还是怕。”
“怕什么?”温晨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缝,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
顾默珩喉结艰难滚动,声音艰涩:“怕这一切只是死前的走马灯,怕你也只是我臆想出的幻觉。怕明天天一亮,睁开眼……又是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又是漫无止境的八年。”
温晨叹了口气,忽然弯下腰,另一只手捏住顾默珩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然后,吻了下去。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用力的碾磨,似乎是要通过这种真实的触感,将安心传递给他。温热的呼吸交缠,唇齿间传来真实的触感,交互这彼此的温度。
“疼吗?”温晨松开他,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齿痕。
顾默珩愣愣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疼。”
“疼就对了。”温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这不是梦,我也不是幻觉。”
他抓起顾默珩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砰、砰、砰。
清晰而滚烫的节奏,透过掌心传到顾默珩的感知里。
“感受到了吗?”
顾默珩的手指颤抖着蜷缩起来,死死抓住了温晨胸前的衣料,“感受到了……”
“既然感受到了,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温晨抽回手,重新拿起那支铅笔,“那个特殊的透光材质,确实太贵了。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把中庭的一小部分换掉。”
顾默珩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韵里,脑子有些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回应道:“听你的。”
烛火在风声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温晨没再说话,铅笔在纸面上急促而有韵律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约莫十分钟后。
温晨停下笔,轻轻吹掉了纸面上的橡皮屑。
“改好了。”他把图纸往顾默珩面前推了推么。
顾默珩的视线有些迟钝地从温晨脸上移到图纸上,低声应道:“好。”他根本没看清图纸上画了什么,哪怕温晨现在画个火柴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好。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风却依旧狂啸,像是在发泄着这座城市压抑已久的郁气。屋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因为烛光的存在,多了一丝温情。
温晨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顾默珩。”温晨忽然开口。
“嗯?”
“等台风过了,我们去看墓地吧。”
顾默珩原本支着下巴的手猛地一颤,手肘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什么?”
温晨转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着顾默珩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给你父母。落叶归根,得选个好的地方。”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顾默珩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我看了几个地方,风水都不错,就是还没定下来。”
温晨的手指轻轻挤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我陪你一起选。”
顾默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是血液倒流的声音。
“温晨……”
“怎么?不想让我去?”温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他的激动。
下一秒,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顾默珩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文件堆。他绕过桌角,几步跨到温晨面前,单膝跪地,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抱住了温晨的腰。脸埋在温晨的小腹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无尽的委屈与释然。
“唔……”温晨被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这个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手段狠戾的男人,此刻像个走失多年终于回家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温晨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他抬起手,指尖穿过顾默珩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
“好了。”温晨的声音很轻,“我在呢。”
窗外的雨势彻底歇了。书房内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抹豆大的火光跳跃着,终于将那满室的幽暗吞没。
顾默珩渐渐安静了下来,蜷缩在温晨怀里,呼吸沉重而潮湿,手依旧死死攥着温晨的衣摆。温晨没动,任由他抓着,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温晨低头看着他。这八年,是不是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都像这样,独自一人缩在异国他乡的角落里,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梦境饮鸩止渴?
顾默珩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舒展,攥着衣摆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摸到了滚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微弱的荧光亮起。
温晨点开了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单手打字,输入法轻微的震动感顺着指尖传导。
标题:【顾默珩的恐惧清单及应对方案】
第一行:怕我不在。
应对:每晚睡前确认“我在”,出门报备行程,手机24小时开机。
第二行:怕未来是假的。
应对:制定共同规划,每年一月一日更新,落实到纸面。
温晨的手指顿了顿,视线落在怀里人沉睡的侧脸上。烛光熄灭后的黑暗里,能隐约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哪怕在梦中,也带着一丝不安。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条:怕被抛弃。
温晨垂下眼,在文档的最下方敲下一行字。
——怕什么都有我在。温晨,即日。
文件名被修改为:“关于顾默珩的一切”。
点击保存,选中文件,加密。
温晨收起手机,将滑落的毛毯重新裹在两人身上。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像是一个守夜的骑士,守着他失而复得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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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台风过境后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阳光透过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将昨夜的阴霾一扫而空。电力系统在半小时前恢复了运作,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开始输送暖风。
顾默珩是在一阵煎蛋的香气中醒来的。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触及陌生的天花板,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
身侧空无一人,被窝里甚至已经没了温度。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没顶,他脱口而出:“温晨?”
顾默珩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甚至顾不上穿鞋。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在无声地工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顾默珩赤着脚站在走廊上,手脚冰凉,视线慌乱地扫过每个角落,余光忽然瞥见了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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