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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伏爻不愿意说。
没有支支吾吾或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就是,不说。
苏明峻都要被他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气笑了。
伏爻要钱没钱要手机没手机,又是人生地不熟,他不过是担心才多问两句,真是好心喂狗吃了。
不说也就算了,苏明峻想,要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警察来了就让他们把伏爻带走。
于是原本给他买好的手机也没给出去,后几日索性不理他,除了照点两份饭之外只当家里没有这个人——这个魔。
伏爻仍整日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还去图书馆,苏明峻不问,伏爻夜里回来也没再等他,在那张沙发床上睡得还算踏实,只要苏明峻动作轻点便不会吵醒他。两个人会有一点交叉的清醒时间,有时候伏爻看起来想解释两句,但是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还是一句话没说。
这算是一点点态度的软化,于是路过又开张了的营业厅,苏明峻还是没迈动脚,进去把新的手机卡办好了。
营业厅开了许多年,里面的电脑也上了年头,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孔建的电话打过来,问他过年什么时候回荣安。
往年有爷爷奶奶在,他肯定是要回的。
但如今亲人已经不在,老宅也荒芜一片,回去做什么呢。
孔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前些日子从云昌回去他老婆就查出来怀孕了,为此他们特地置换了一个大三室的二手房,叫他要回来住几天,就当给自己的新房子暖居。
话都说到这里了,苏明峻自然得答应,他原是说年后再去住一天意思一下,孔建不肯,叫他大年二十九就得到家里来,拉扯着电话被孔建老婆接了过去,庞雅容比孔建还大三岁,一口一个小苏的叫着,让他一定到家里来吃年夜饭,又说他要是不来,她就要孔建亲自开车去云昌接人。
话里话外都是诚意十足,苏明峻知道他二人对自己关切,只得应了,心里谋划着多买些什么礼物提着上门,一头又想起伏爻。
带伏爻去孔建家里总不是个事,苏明峻不得不与伏爻“破冰”,把装好手机卡的手机递给伏爻,教了他怎么用——主要是给他看余额里放了多少钱,说不够了再给自己发信息,又提醒他过年这两天很多店铺不开门,家里囤了速食,让他记得自己填饱肚子。
说着更觉自己像放不下家里傻儿子的离家老父亲,苏明峻觉得好笑,却看伏爻抿着嘴唇不语,攥着手机的一只手隐隐暴起青筋,暴露着他的情绪。
苏明峻交代完毕,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赶高铁去了,临走前伏爻终于问,什么时候回来?
“就两三天。”
伏爻点点头。
苏明峻边往大路走边叫车,走到拐角时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小出租房的窗户正在北风呼啸的大冬天全敞开着,探出一颗黑色的脑袋。
两三天,苏明峻想,伏爻应该作不了什么妖。
结果两三天后,他还待在荣安。
孔建和庞雅容的父母都到荣安过年,孔建的二老和苏明峻原本是住邻村,知道苏明峻爷爷奶奶在荣安的老宅空置,说起他们村子做什么新农村改造的事,让苏明峻去和村委会说一声,看把老宅是转给集体还是怎么样。孔建热心,硬是把苏明峻留到年初三,亲自开车搭他回村里。
从村里回来又有高中同学在群里张罗着同学聚会,苏明峻原不想去,没想到和孔建出门的时候被同学给看见了,当晚车就开到孔建的小区门口,叫他必须得去。
来接他的人是他们分完科以后理科班的班长兼宿舍长贺博延,贺博延家里条件好,大学毕业后还在京州接着读研,当初对苏明峻不少照顾,他听说贺博延的车都停在了楼下,没好意思再找借口,稍作拾掇就飞奔下楼。
贺博延见他第一面就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拳,说他不够意思,回了荣安也不和他说一声,要不是被人看到了他在荣安,真叫他混过去了。
苏明峻又笑,又叹气,揉着胸口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变得这么有江湖习气,贺博延嘿嘿直乐,说我是为了炫耀我这段时间健身的成果,上车脱了外套一撸袖子,苏明峻非常捧场地“哇”出了声,于是贺博延更加开心,说自己今天还负责把他送回去,不容苏明峻拒绝。
好在荣安一中是省重点,大家基本上都在继续读书,就算是工作了也都还没沾染太多旁的东西,以碳酸汽水代酒,彼此之间要么是苦逼的学生和打工仔大吐苦水,要么是小情侣们大秀恩爱。
苏明峻两不相沾,但是听他们吐槽也还挺有意思,正乐呵呵地看热闹,伏爻的视频电话来了。
苏明峻走到包厢外面去接。
“苏明峻,第四天了。”伏爻说,“多了整整一天。”
于是接着电话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伏爻再说一声,下意识道了句歉,伏爻那边顿了顿,声音才小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
“临时有事要多住一天,忘记说了。”苏明峻说,“我明天就回,最晚后天。”
伏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明峻觉得他是忘了该怎么挂电话,于是问他还有没有事,见人摇头,他才挂断电话。
再进门就迎来揶揄的笑意,“峻哥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刚才女朋友的电话就来查岗了吧!”
又有人说,“我原本还说要把我在云昌读书的的一个堂妹介绍你认识一下,你这个人——回来了也瞒着我们,谈了女朋友也瞒着我们!真不把我们当兄弟。”
这都上升到人品和兄弟情谊的问题了,苏明峻前一件事理亏在先,只好老实解释后一件事,说是自己合租的舍友,男生。
“合租舍友还专门打视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有人不信,“我上厕所路过你,都瞅见屏幕里那长头发了。”
苏明峻没法说伏爻估计是不会也懒得去学打字的方法,只能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他和伏爻一起去穆色上班那天穆色发的宣传视频,在他俩入场之前柏思凡给他们照了一张,看上去还像个正经人。
有了照片,他们总算信了苏明峻刚才是和舍友打视频。只是由照片和视频又生出新的事端,他的这些埋头读书或者苦于工作的同学们都不算泡吧的主力军,对他纷纷好奇起来,要不是贺博延及时出声岔开话题救他,苏明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总算这场结束,贺博延送他回家,路上终于问起他怎么又去酒吧兼职了,是不是缺钱?
贺博延是少数知道他大学去穆色做兼职的高中同学,还是某次贺博延来云昌找他玩才发现的,他也劝过苏明峻这种昼夜颠倒的工作太伤身体,又怕他真凭着一张脸去做丢了底线赚快钱的活,后来苏明峻辞了这份兼职,还特地同贺博延也说了一声。
苏明峻只说自己发生了点事之前的工作被裁了,在这里过渡一下。
“你那个舍友是酒吧认识的?”
“不是,”苏明峻扯了个谎,“大学认识的,前阵子也丢了工作,两个人合租省点钱。”
贺博延信了,又劝他们一起去京州。云昌虽然也算是个大城市,但比起京州来还是逊色不少,机会也少一些,贺博延说自己哪个大学同学长得还不如他们好,出去做平面模特都赚得无心读书,要是他俩去了,至少能不输他那个同学。
苏明峻感激贺博延的好意,等到了孔建家里与孔建一说,孔建听了也同意,原先苏明峻的爷爷奶奶还在世他不能远行,但老人已经故去,他要出去闯一闯也正是机会。
苏明峻听着,忽然想起伏爻。
这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他要是带着伏爻去京州,怕是得一路大巴辗转过去才行。
他只和孔建说自己再想想,第二天再三拒绝了孔建的留人,回了云昌。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伏爻在家,在......数钱?
苏明峻关上门,看着慌乱中故作镇定的伏爻,“哪来这么多现金?”
原先伏爻没有手机的时候苏明峻换过一点小额纸钞给他用,但是家里从来没有过百元的纸钞,看上去还不少。
问完又想起前些天问伏爻去哪他不愿说,想来搞不好就和这笔钱有关。既然当时不愿说,现在定然也不愿说。
苏明峻有点累,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他从行李里掏出一盒酥心糖,荣昌特产,放在桌上,“你可以尝尝。”
说完就回了卧室。
又想起贺博延和孔建的话。
他和伏爻这么装作相安无事下去能避免一时的烦躁却没法解决后面的事,苏明峻只好又从被窝里爬起来,把门打开,却发现自己要找的魔尊大人没有睡在沙发床上,而是正站在自己门口,看起来在犹豫要不要撬门——哦不,敲门。
苏明峻疑惑,“你干什么?”
“这是两千块。”伏爻把手上刚从在数的钱递给他,“给你。”
苏明峻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没接他的钱,又问了一句:“你干什么?”
“穆色。”伏爻顿了顿,“你不想去的时候,可以少去一天。”
苏明峻怔住了。
魔尊大人这些天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菜看起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好像从没觉得要付钱。今天竟会为了他可以少去穆色上一次班,要往他手中塞钱。
苏明峻还是没接,只是问,“你哪里来的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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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定时调错了[求你了]
第9章
这回伏爻没有隐瞒,但说的十分含糊,就说自己那天图书馆没有开门,自己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家,路上就有个人走过来问他做不做工。
不需要身份证,不需要学历,工资还是现金日结。
即便伏爻有意说得含糊,苏明峻还是明白了,他当年极度缺钱时也做过这种活,这种日结的活计无外乎那几种,每种都是要费苦工。
但是他是求人介绍去的,如果要那些招工的主动去找,怎么想也不会找上伏爻这样的人做这种活吧。
苏明峻狐疑地看了一眼伏爻,那头黑色的长发仍旧用自己买的塑料发簪挽着,他给伏爻去穿的衣服也都是自己做办公室时候穿的,那些人再没人可找应该也不会找上伏爻。
伏爻摸了摸鼻子,说他之前去图书馆太多人偷偷看他,有的人还来烦他,所以除去与苏明峻去穆色那次,他再去市里都化了形。
说着身形一变,果真变成了一个年轻憨实的务工汉子。
在苏明峻震惊的目光里,伏爻又把自己变回原形,仍旧固执地要把钱塞给他,“这回你放心了吧,我没做你们这那些犯法的事。”
苏明峻接过那些钱,伏爻才把手插回兜里,做出一副潇洒的样子靠着墙,又问他,“那你明天还去穆色吗?”
“不去了,”苏明峻摇摇头,“你......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换?”伏爻一顿,旋即追问,“是我换,还是我们一起换?”
“一起。”苏明峻看他,“这里的房租快到期了,我觉得这里住得还是不太方便。”
“我都行,随你。”伏爻似乎松了口气,懒懒地往身后沙发床上一倒,“反正我在这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你去哪我去哪。”
“......去京州呢?”
“京州?”伏爻脑子转了一下,“去那么远?”
“嗯。去那里的话,工作机会会更多,你想自己挣钱的话也可以做些轻松点的活。”苏明峻说,“只是去京州的话要坐飞机或者高铁,你没有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们可能要倒几趟大巴——”
“你决定了?”
“没有,所以在问你的想法,”苏明峻如实道,“我心里也没底。”
“你想去吗?”
“......不知道。”苏明峻说,“我也没有去过京州。”
而且他还有点舍不得云昌。
他是一个没有那么大远大志向的人,他原来唯一的目标就是治好奶奶的病,挣钱把爷爷也一起接到云昌来住。后来爷爷奶奶过世,他人生的目标游离,没有什么活着的欲望,更没什么要挣钱要出人头地的愿望。
要不是从天而降一个伏爻......
云昌是一个有点安逸的城市,适合现在的他。
“那我们去京州看一看玩一玩再说?”伏爻却有些兴致勃勃,“你不在家这几天我上了好久网,我看网上好多人都说在去哪里哪里旅游,要不我们也去趟京州旅游一趟,就当顺便考察考察?”
“没那么多天假,”苏明峻有点心动,但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要大巴去京州的话路上都得耽搁好几天,我的假就剩三天了。”
“如果坐飞机去要多久?”
“两个个小时。”苏明峻叹了口气,“别想了,机场的安检超级严格——伏爻?!”
他眼睁睁地,看着伏爻化成了一片灰雾。
随着衣服落到地上,那人型灰雾骤然缩小,苏明峻只觉得手腕一凉,那片雾裹在了他的手腕上。
“伏爻,你......”
下一秒,灰雾弥散开,一个男子又从雾里现身,颇为得意地望着他笑。
苏明峻松了口气,又撇开眼去:“你先把衣服给我穿上。”
伏爻耍酷行为中道崩殂,一张脸瞬间涨红,颇为狼狈地捡起底下散落的衣服套上。
乱七八糟地一层层衣服套到一半,伏爻忽然动作一顿,看向苏明峻:“我们都是男的,你还害羞啊?”
“......”苏明峻头疼:“都是男的也不代表能随便裸露下半身!”
“你们这没用的规矩也太多了,在我们九墟渊境,穿衣服都是为了衣服的防御功能,如果是在自己放心的地方,常常都不穿衣服来着。”伏爻说,“要是你去我们那住几天,头都要扭断。”
苏明峻额头一跳,“那要你在这里穿衣服还真是为难你了哈。”
伏爻憋不住笑,乐得发髻都散了,苏明峻才知道是这魔头故意说来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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