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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格外注意脚下,最后已然摆烂:反正逃不过,走直线。
只是一晚上连着清理五处,沉沉的黑雾并不见少,仿佛他清除再多,对这个世界也无用处。
蝼蚁撼树般的无力感能让人绝望。
不知道多少能力者被压力击溃。
这种感觉并没有打击到江山,他有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
“大桃树又长高了,好好长,继续长。”
从诡域拿回来的东西堆积在地上。
小部分是完整的机械,剩下都是乱七八糟的零件碎片。
他没认出来,又怕是好东西,干脆都收进来,也因此发现了千里江山的变化。
江山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诡域,还以为解决后就是离开,没想到会将它们打包送入千里江山。
那和外面也差不多嘛,没觉得天赋能力受到压制。
“这边长大,外面的分/身也会变大,变相报平安了。”
天已微微亮,夜晚的幽静鬼魅都随着阳光出现散去,人和驴的影子在荒地上拉得长长的。
江山拉着驴,头一点一点,困得随时会倒在地上。
他没有在千里江山睡觉,停留了几分钟就离开。
在船上的时候本就提着心不能深睡,现在又熬一晚上。
他在沦陷区都没有这样,至少那里的诡域是固定的,不会跑来跑去。
远处风吹着草丛和杂木林,发出长短不一的声音,他听见什么动静,以为是兔子,不想跑出两个小孩。
他们受了惊吓,驴也受了惊吓,江山赶紧拉住驴。
再抬起头,两个小孩已经跑没影了。
“是附近的居民?”
江山想不起他们身上有没有妖纹。
反正是两个格外瘦小的孩子,眼睛黑亮,像裹在黑布里的小老鼠。
眼神和本土世界的孩子完全不同,更接近野兽,像是见惯了死亡。
江山继续往前走,前方没有路,神经要高度集中才不会走错方向。
实在太困了,他无比怀念和迟日一同开车的夜晚。开车的时候旁边有人一起聊天,想睡觉了还能换个班。
可是附近也没有适合停留的地方,莫非要去千里江山睡一觉?
驴怎么办?
作为活物它进不去。
总不能留在这里。江山就是用脚后跟想,陌生环境把驴留下,约等于白送。
没了驴,之后就得靠双脚走路。
“这里,这里!那个漂亮的男人!”
杂木林里忽然跑出许多人,前头是之前的两个孩子,他们身后跟着许多男人。
江山的手已经摸到后腰的小袋子,里面是他捡回来的石子。
“江山。”
“?”江山以为自己太想念,出现了幻觉。
“江山。”
他按住小袋子,看向人群之后。
待人群尽数走出杂木林,迟日高大的身影根本遮挡不住。
江山丢开驴子就往他这里跑,见面就是大大拥抱。
实体,人也对得上号,是真的迟日。
“迟日,你怎么在这里?”江山惊喜地问。
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人。
这会儿连外来者聚居的安全区都还没到达呢。
“从外面到安全区,除了坐船就只有这一条路,其他地方都是大山,你根本不会选。”
迟日双手握着他手臂上下检查,发现只是瘦了一点,倒是没黑,精神也还行。
看来一路还算平顺。
“找到你了。”
迟日手指掐入手心,才没有不管不顾地倾述和拥抱。
日夜骚扰他的糟糕画面清理一空,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命运对他总算还有几分怜悯。
“让你担心了。其实之前都挺顺了,一路有吃有喝,就是昨晚,连着五个诡域,一晚上没合眼。
“一会儿让我靠着睡一觉,好困。”
见着人,本来还是铁人的江山身上那根懒筋抽动,一点苦也不想吃。
这落在迟日耳朵里和撒娇有什么区别?他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会连着碰见五个诡域?
诡域之间不是相互排斥的吗?
而且江山又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看见诡域还往上冲。
“你先睡会儿?我守着。”
“这里不方便,还能忍。”江山并不是很相信其他人,“他们是你招来的?”
“以前认识。托他们帮忙,留意你的行踪。”
说到这里,迟日想起来十耀的其他人似乎还在海上飘着,便拿起手环给那边发去‘收队’的信息。
“你也有这个?我也有。”江山露出自己的。
原住民手环和迟日的手环还是不太一样,但因为都是高级品,居然可以相互通讯。
江山立刻看懂了,原住民和外来者的关系复杂,但就和手环一样,身份认同上都是‘人类’,偶尔也有交易来往。
两人边说边往村民居住地去,还牵着驴。
那些孩子跟在驴的后面直流口水,别说驴身上背着的粮食,就是它本身,也是寻常人家摸不到的贵重财产。
这个小村落就在杂木林的后面,村里大都是单层,泥砖砌墙野草作顶,围绕着一条五六米的河道建立。
或许是为了防野兽,他们还有两米多高一米厚的夯土墙。
夯土墙外的植被格外茂盛。
走进夯土墙,江山看到家家户户屋后修水渠,几个女人探头探脑。
“他们为什么不利用人工河渠分流出十几条支流,用于浇灌耕地?”
这里土地肥沃,又有充分的水源,可以开垦成上好田地。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土地和水的污染等级高,雨水都是高污染,辛辛苦苦一年,种出的东西也只有千分之一可食用,所以大家都是以采集和狩猎为生。
“而且成片的庄稼会吸引来暗兽,这些身体或某种性能进化过的东西对人类伤害性极大。一只半米高的野猫就能屠干净一户人家,遇上群居性的野狗更麻烦。”
说到这,迟日看一眼江山拉着的驴:
“这匹驴也是暗兽,不过应该是选的温顺的个体培育,价值较高。大部分暗兽野性极强,无法驯养。”
“咦?这么贵吗?还以为那瓶酒已经还了,原来还是欠了好多人情啊。”
“别人送的?”这么多天还有这样的疑问,迟日倒是好奇他都去了哪儿。
“嗯,船长送的。
“这一路上都是坐船吃海鲜,我之前掉进海里,还好遇到一个对外来者友好的商队,它叫海皇货运,你听说过没有?”
“……海皇货运?”
“怎么了?”江山觉察出问题,“船队有什么问题吗?”
迟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瞥一眼四周:“我还是第一回听人这样的称赞‘海皇货运’。”
这话是迟日真心。
能在海上纵横的船队可没有一个好说话,尤其那只花脸笑面虎的。
海皇货运不干人口买卖,但走私什么的人家一点没少干。
遇上落单商船还会顺手黑吃黑。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当然因为同样的事情迟日自己也干过。
“迟日,你和他们是不是打过交道?就是那种不太友好的。”看身后的人离得远,江山压低声音问。
迟日敏锐察觉要素:“你在船上碰到十耀?抢东西了还是杀了人?”
“……”破案了,迟日肯定干过,不然这锅不会盖得这样严丝合缝,“一会儿和你说。”
他们一直走到村落最中心,这里的实际掌权者村长就在这里。
能占据这条连接外来者安全区和原住民领域的唯一陆地通道,小村子可不像它表现出来的这般淳朴无害。
而能管理好这样复杂的村子,村长自然也是个能人。
他笑眯眯恭喜了迟日找到人,又用好话夸赞江山一番。
看出两人有一堆话要说,村长也是当机立断结束对话,让他们自便。
等他们离开,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孩走过来:“阿爷,好健壮一匹驴,晚上我们要不要?”
村长敲了他一脑门:“闭嘴,你要把人惹来,我就把你头提过去道歉。”
真以为他多热情?
他是因为惹不起。
这才多少年,就忘了几年前的前村长一家是怎么死的了?
“可是爷,这一次他就两个人,一个还跟那些手无二两力的贵公子一样,看脸白的,阳光都没见过。我们杀了那个戴面具的,再把另一个卖了,能卖个好价钱。”
半大小子,说到杀人的事一点没感觉,眼里还流露出深深贪婪。
前不着后不靠的穷乡僻壤,村长的孙子也经常吃不上肉,更养不起这样的好牲畜。
村长差点给好孙子气笑了。
“你知道那是好牲畜,你说别人知道不知道?
“这么好的牲畜,这一路就没人动手,专门留给你小子?
“这个小白脸,不简单。
“做事用用脑子!”
另一边,江山和迟日走到村子边缘一间小屋。
据说这屋子的主人几个月前出门采集遇到野兽,被咬死了,不过地上倒是留着许多新鲜的痕迹。
江山盯着那些脚印。
“驴可以放在院子里,放心,他们不敢动。”
迟日率先走进草屋子。
江山抬起头,他想了想就把驴拴院子树上,还给它找了盆放水,放上部分草料,最后摸摸头:“走了一晚上,你也好好休息。”
驴昂昂的叫了一声,似乎回应他。
做完所有事,他看向附近草丛。
“出来。”
草丛里出来几个孩子,都是男孩,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这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江山才走了一步,他们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茂密草丛中。
这一次附近没有‘眼睛’了,他走进草屋子,才拉上门,就让人狠狠抱住。
阴影处看不清迟日的表情,但想到他们半个多月没有见面,更没有他这个‘药’缓解他的痛苦,江山伸出手,小心放在迟日背上。
“我回来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江山拉着人来到千里江山。
他们坐在桃枝上,不远处是两人辛苦搭建的小木屋,只简单铺上床,放上被子。角落还有一个挺大的浴桶,是迟日执意要做的。
进来暗世界这么久,江山也是第一次进千里江山,在这里他才能全然放松。
大桃树长大后,桃枝也变得又粗又壮,他们坐在上面又稳当,视野又好。
“江山……”
没有外人,迟日一腔思念都要冲破壁垒,结果一张嘴,被塞了一粒糖。
江山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他:“味道怎么样?半个月薪水换的,可惜材料还是少了点,不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人被拉过去,嘴唇碰着嘴唇,牙齿擦着牙齿。
“想知道?自己尝尝。”
接吻。
属于另一个人的野蛮侵犯。
酸甜的浆果和蜜糖在口腔融化,还没尝到味道,又被另一个人掠夺。
江山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反应。
惯以无知修饰的伪装被人撕开,另一只靴子落地。
种种古怪却不能细想之处:身上的痕迹,睡梦间的喘息,似乎都有了真相。
回过神的时候嘴巴都快麻了,他将人推开:“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想法的?在霸城的时候,还是更早?”
迟日摸着他的脸:“不装傻了?”
这种已经不需要伪装的默契让迟日呼吸都加快几秒,他伸手将人抱着,在他明亮的眼睛上落下吻。
“迟日,你先回答我,你……”
那些疑惑再次被饥饿的野兽吞进肚子,或许他想吞下的并不只有那些煞风景的问题,还有他。
桃枝的范围有限,迟日吃准了他舍不得自己掉下去。
现在他如此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品尝美食,在斑驳日晕中欣赏他喘息着越发红润的面容。
十指带着占有欲巡游每一寸肌肤,恨不得每一处都留下标记。
“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江山,再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第64章 告白&见面
一开始?
“一开始……我想着和你成为家人,你却想着,上我?”江山难以置信地按着那只作乱的手。
迟日笑起来,江山的每一面,每个表情,他都喜欢,喜欢极了。
“你愿意,你上我也行。”
“放开,不怕我把你推下去?”他想避开,却被压在树上,接触从不轻不重的试探,到欲罢不能的掠夺,嘴唇从浅红转深红,呼吸也乱了步调。
“你舍得吗?
“你舍不得我。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命不久矣,也是真的抱着你才能睡着。
“本来还能忍耐一段时间,可这次的意外……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无能。
“我很害怕,江山,我怕失去你。
“你是我的药。”
只有在他身边,才觉得生命是完整的,怎么不算是药?
江山不知道这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有等同生命的重要性,都让他难以拒绝。
装傻,有时候只是因为承受不了失去的代价。
“江山,答应我吗?”
江山回过神:“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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