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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擦擦血。”谢荣伸出手帕。
爬裂缝形成的隧道时，地动山摇落石无数，他们都受了些小伤，谢城主要伤在头上。
谢城接过手帕，手帕上沾了点木调的香气，但很干净，他赞赏地看着如今仅剩的儿子：“培养你，果然没错。”
谢荣微微一笑，端得是温文尔雅。
他虽因天赋早早被重视，但这种重视更多是要求他退居幕后，为家族输血，就像其他长老。
直到上面的哥哥去世，他们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说白了，他只是方案二，或者备用品。
但也无所谓，不管是备用还是如何，他都靠自己走到这里了。
什么家族荣耀，只要他荣耀，他的家族自然会荣耀。
所以，他想要的只有一个，真正的长生。
谢城没有发现次子的异常，他已经被这里的设备和记录吸引了全部目光，并且嘴里一直念着‘好，好好’。
谢城谢荣父子，一个九十多，一个也有五六十，却都还是中青年的模样，只有头发雪白。
他们的秘术让他们常年保持青春。
然而这只是皮相青春，身体功能性的衰退骗不了人。
越是靠近死亡，越是恐惧死亡。
也就越渴望长生不老。
“生死蝉在那个方位。”谢荣来之前就弄清楚，转了一圈就找到通向‘材料’的房间。
他们走进去，没一会儿失望出来。
哪还有什么生死蝉，最后一只早被王虎用掉了。
“可恶。”谢城一拳头砸在墙上，但他到底是多年家主，早就练出脸皮功夫，所以只是失态几秒。
“这世界上拥有生死属性的神奇生物并不只有一种。生死蝉，阴阳蝶，不慌，我们已经知道办法，还有时间。”
“可我等不及了，夜长梦多啊父亲。”
谢荣突然的声音让谢城一愣。
“什么？”
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突如其来的晕眩让谢城有些站不稳。
他眼角看到那方来自谢荣的手帕，气味浓郁。
多年和谐父子情，哪怕他一开始没有想明白，这会儿看到这张手帕，通通都想明白了。
“你居然？”
看着自己父亲摔在地上，谢荣没有上前扶，反而哈哈大笑。
真实的灵魂憋个几年都会疯，何况他憋了几十年。
眼下在这个无人知道的实验室，他也无需再隐藏，事实上，谢荣很喜欢欣赏那些人不可置信的表情。
让人格外愉悦。
“父亲大人，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七岁时，你和哥哥说的话吗？”
谢城连坐都坐不稳，他靠着一个仪器，眼神阴狠。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不过我还记得。”
“你说：谢荣天赋出众，将来可以作为资源和其他家族交换利益。
“但他这个人野心太大，你太过醇厚，恐怕压不住。
“十八岁之前，我会在他身上下控制符，让他永远不能背叛家族，背叛你。”
“你看，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你确实很懂我。可惜你不是天算师，算不准三十年后哥哥就会死于非命，两个弟弟也被杀死。
“你，不得不依靠我这个唯一男丁了。”
成王败寇，谢城到底是枭雄，这会儿也没有歇斯底里质问呼喊，他只是骂了一声：“畜生。”
“谢谢，遗传得好。”
大概之后谢城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人难有成就感，谢荣就像憋久了，不问都要把自己的计划抖落干净：
“我早就猜到，几千年前留下的生死蝉或许没有第二只，所以早早就开始准备第二计划——无情道。”
原来他在十几年前就洞悉王虎的秘密，之后便开始布置。
引双生邪灵来岛上屠杀，所有可能变成诡异的执念和吸收来的能量都被他用符咒封锁。
同时，他也在找其他有生死属性的神奇生物。
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不过在寻找神奇生物的过程中，谢荣接触到其他飞升派别，其中有个很重要的派别就是‘无情’道。
放下对尘世所有留恋，亲手斩断亲缘情缘一切人和人的联系。
就能让自己超脱在世界之外，哪怕没有生死蝉这样的中介，也能蜕凡永生。
“王虎是我知己，我已经送走他，现在只剩下你了，父亲。”
谢荣走过来蹲下，漆黑的眼珠直视谢城：“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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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已进入完结倒计时咯，谢谢大家喜欢，比心~
第77章 归家
无情道，好个无情道。
“哈哈哈哈——”
谢城大笑，凄厉中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欣赏：“你不愧是我谢城的儿子，够狠，够无情。”
“谢谢您的成全。”
谢荣手起刀落，斩断最后亲缘。
到此，三情皆断，尘缘已了，他可以成仙了。
丢掉手里沾血的刀，谢荣自己走到一边坐下。
那封印了几十万恨意的符咒，还有其他准备好的材料都拿出来。
他看了看，打开其中一个舱体，把材料全部摆好，自己躺进去，闭上眼。他身下亮起无数重叠的图案，符咒里的怨气开始飘出来。
可奇怪的是，他半天都没有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谢荣睁开眼，他所在舱体前面站着四个人，都低头看猴一样看他。
“……”
“……”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他看到已经裂开一道缝的符咒里有浓郁的黑色怨气不断涌出，却没有按着计划钻进他的身体。
它们都疯狂往四人中的年轻男人那涌，他认得这张脸。
谢荣瞳孔地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真有意思，我们先来的，先来后到你不懂？不过也得谢谢你，让我们看了这一出的好戏。”
江山笑起来：“修无情道是吧？尸解仙是吧？你这天算师懂得还挺多。”
为一己之私杀了近百万人，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变态？
江山一边把冤魂送入千里江山，一边打量大名鼎鼎的天算师，也是不久前搞意外，把他送到海皇货运号的家伙。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干人事。
话说回来，要不是当时遇到海皇货运号，后面他也不会认识老板莫莉，也就没有这次的合作。
更不会有此刻戏剧性的碰面。
天算师是不是自己把自己坑到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谢荣没有认出船长和莫莉，但他知道江山和迟日，他没有尝试在迟日这个已经掌握空间法则的家伙面前逃离，只是问：“你和他，你们谁才是江山？”
“你猜？”江山反问。
“我算不到你的过去和未来，你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像是石头里蹦出来。”
“对，我孙猴子。”
谢荣没有听懂这个梗，他这里又没有西游记，但他看出来江山不会说。
“天算师谢荣，七岁觉醒天赋能力，十三岁成名，二十岁传出被人暗害天赋有损的消息，现在看来，是你在韬光养晦。
“谢荣，我会被谢家家丁带回去，是你的手笔吧？”
谢荣表情不变，心里却暗暗惊叹，那件事做得如此隐秘，连动手的人都已经‘意外’离开，世界上不会有任何证据留下。
十耀却还是猜出他在其中的动作，这个人……
迟日何等敏锐，哪怕谢荣这么会装，他还是通过一瞬间的微表情判断自己猜对了。
“我出事的时候，你正三十岁，看来，在当时你的预言中，我会是决定某些事的关键，或者我这个人很有用，让你很是眼馋。”
谢荣依旧微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这样为长生，连生父都能手刃，连祭百万人的人，心理素质也是极高，等闲人撬不开他的嘴。
迟日也不能，除非他找到读心的天赋者，但这样又会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这时江山往前半步。
“以生灵为祭，借生死之物，或者某些命格特殊的人，让自己退下躯壳，灵魂永生，它有个专有名词，尸解仙。
“你做的准备，不管是燃料还是无情道，其实都没什么问题。
“只可惜，你缺少了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就算让你凑齐所有条件，也绝不可能成仙。”
江山说完这番话，看向谢荣：“你是天算师，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荣的确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难以维持脸上平静。
若是因为这些人的破坏，导致他功亏一篑，那么他认。
但若是一开始就是不可能，他这十几年的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甚至为此弑亲杀友抛弃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等于这一生都是笑话，那他真的会崩溃。
突然，谢荣想到王虎生前最后一句话。
他也说，自己还差了一个条件。
究竟是什么条件？
“让我死个明白。”
江山但笑不语。
“怎么样才能告诉我？”
“你回答他的问题，”江山指着迟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让你死个明白。”
十耀在，逃也逃不了，活就更不可能了。
技不如人，只能以沉默作为反抗。
但是让他带着这个疑问死掉，谢荣也实在不甘心。
半晌，他看向迟日。
“你猜得没错，的确是我将你引开，流落街头再找回去，一路带到谢家。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曾做过测算，关于未来。就是这次不自量力的行为让我天赋有损。
“不过，那一次我看到了未来的生灵涂炭，也看到了能力者的奋起反抗，而你，是关键人物。”
他看着迟日，一字一句：
“你是平民能力者的领袖，也是世家掘墓人。
“让未来的领袖成为世家的狗，不是很有趣吗？
“可惜让狗逃了，好在狗链还在，你还是要死，暴毙而死。”
迟日没有被激怒，他冷静思考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预见的未来里没有江山，也没有吸收诡异和暗能量的地府？”
谢荣回过神来，他看着还在吸冤魂的江山：“原来是你。”
江山进入暗世界后，世家认定江山是清洁大师推出的棋子，没想到是他们灯下黑，他真的是地府的拥有者，或者开拓者。
清洁大师这一招，真狠啊。
“是我。”江山平静地说。
他越是愤怒，就越是平静。
谢荣某种程度上算是他和迟日前半生中的新手村boss。
每个神话故事都有这样的人，预言到不想要的未来，就随意干涉，结果反而推动命运往那个方向转。
虽然这里的情况有点不同，但也是因为命运窥探者谢荣随意干涉操纵命运，反而让一切走向他无法控制的结局。
没有谢荣的干涉，迟日会按着命运轨迹，在未来两界通道裂开的时候成为平民能力者的领袖。
他不会离开家庭，不用经受训练成死士的苦，不用在之后的日子里和死神为伍。
不会年纪轻轻，就已经接受自己的死期将至。
但也因为他改变了迟日的轨迹，他在反抗催眠的时候因为太过痛苦灵魂离体，去往另一个世界，见到江山。
还在第二次看到江山的时候，把他拉进这个世界。
这才有了跨时代的‘千里江山’。
“谢家的符咒，怎么解？”
谢荣哈哈大笑：“别说它原本就无解，就是能解开，我为什么要解？反正我要死了，有鼎鼎大名的十耀陪葬，那是我赚了。
“我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回答谢荣的不是语言，是直接把半边脸打塌下去的拳头。
江山很冷静，他都这么冷静地收着力，没一下把人打死了：“这是利息。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你差的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你自己。”
谢荣忍着疼痛，用变形的嘴质疑：“我自己？”
“没错，你和王虎有本质的不同，就是王虎曾经死过。
“他因为绝症推进抢救室，那时候就一脚跨越生和死的界限。
“由死到生，放下，超脱，只有自己就具备生死属性的人，才有机会成为尸解仙。”
谢荣不可置信，他想质疑，但江山的脸上没有谎言。
“其实你稍微有耐心一点，看完这间实验室里的视频资料，就会发现，所有实验成功的人，都有濒死的经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能接受是吧？”江山冷笑，他伸手把另半边脸打塌。
“因为你是天算师，总能避开命运给你留下的坑，所以你从来没有遇到过必死的危机。
“可笑不可笑？就是因为你玩弄命运，所以命运也狠狠玩弄了你。
“谢荣，你这辈子都成不了尸解仙。”
说罢，江山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直接掐断脖子。
强烈的执念从身体里浮出来，还没感受到暗能量的滋养，就被江山反手丢进‘千里江山’。
“白虎，小口一点点吃，吃一天一夜。”
有着血盆大口的白虎：……
解决了敌人，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是伸手抱了抱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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