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来人，他还是希望来的是有血性和反抗精神的。
被放弃的，则是能力和品德都不错，只是高污染不再有利用价值的能力者。这一批人的数量还不少。
迟日在这里待这么久，他知道，越是前线，越是容易高污染等死。
而他看上的就是这些能力者的‘经验’，而且这一次从三冠岛回来，他们把整个‘净化药剂’加工厂都搬回来。
只要原料跟上，人手一支净化药剂也不是梦。
还有一些是自己过来，比如有能力的底层人，或者各个安全区的底层佣兵团。
他们消息多，知道海天楼制定的规章，据说对标外头的文明世界，把人当人。
在暗世界，底层就是消耗品，不许人间见白头。
但在这，能见白头。
当然，迟日也没有上赶着，他只是让人通知他们，海天楼愿意给他们生存的空间，某某港口有接人的船，如果下定决心就自己过来。
来的这些都是已经下达决心，还有更多的犹豫不决。
但愿他们的价值经得起时间的消耗，毕竟海天楼的劳动力缺口越来越小。
出于本能，他们选择的全是东方大陆有着同样文化基因的安全区和原住民混居领地。
再加上闻讯而来的清洁大师和他们带来的其他佣兵团，基地里全是东方面孔，文化源头是同一种，说的也是同样语言。
极少数西方面孔要融合进去，也要学习同样的语言和文化，久而久之就同化了。
这样麻烦能少点，十耀可不耐烦调节多种族矛盾。
如今海天楼有三个邪灵换班入驻，还有海皇货运号和江山这个超级吸尘器，全境低污染。
连天上落雨，掉到地上都是无污染的。
别说人类能在这里活下去，就是花花草草和虫鱼鸟兽都能安居乐业。
“有你在，他们不用担心环境的问题。”
“那对你呢，对你有没有好处？”
“你在我旁边，我怎么舍得死？”迟日并没有直接回答。
其实他的状况既没有变坏，也没有特别多的改善。
他和其他能力者不一样，其他能力者是被动吸收暗能量，他却是主动的，用异变对抗符咒的控制，在平衡里苟活。
现在符咒被打断两环，身体里的暗能量也退后一步，形成新的平衡，又能多活两年。
如果使用强硬手段，也能破开几道符咒。
但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一脚踩入诡异的范围，破开符咒反而很快堕落为诡异。所以这个平衡暂时不能打破，会有麻烦。
当然，迟日没有坐以待毙，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打听可以用温和手段解除这些符咒的能力者。
他打听到一个传说，在黑暗大陆附近有一位传奇法师，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几百年前几十年前都有露面的传言。
传说她治愈过高污染的能力者，直接把人变成‘无污染’的彻底。
传言只是传言，要知道事实如何，终究得去黑暗大陆附近亲自查找一番。
迟日现在犹豫，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告诉江山。
江山注意到迟日一闪而过的迟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迟日既然没说，想来还不能告诉他，所以也就当做没看到。
“最近忙着招人，都不知道现在海天楼建设的情况吧？今天带你转转。”
江山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介绍自家孩子，带着些许期待，迟日莞尔：“那就拜托我们后勤主管了。”
“保证让你大吃一惊，我们走着去。”
这么多人加班加点，还有机器开道，崖上安全区的地早就平了，一条条水泥路也修建起来，各路工程车嘟嘟开着。
但要看成果，走马观花可不行，还是得走着去。
两人很快去了崖上，顺着规划路线走。
海天楼是前人遗产，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改造的地方，倒是崖上的安全区是全新的，从无到有的劳动创造。
靠近大海的这片区域，作为内城设计。
虽然现在只有雏形，但未来这里将有二三十层的高楼林立。
一部分是高端住宅大平层，一部分是政府办公的地标性建筑，剩下就是商业街配置，比如大商场，步行街等等。
其能源主要来自潮汐大坝，和崖上的这些别墅共用一个智能系统，监控从街头到街尾。
如今崖上已经立了护栏，这一片是海滨广场，有一流海景，还有上下电梯。
广场上有路灯二十四小时照明和同样二十四小时的巡逻队。
江山隔十几天才出现一次，这里施工的人却认得他。
“江先生！”
“啊……”脸盲发作，没认出人。
“是我，您之前在海上救下的人。”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激动得声音都颤抖，“就是那个货船上。”
原来是被海盗拦截在海上的那些人。
想起来也是三个多月前的事儿了。
江山想到那会儿的‘落荒而逃’，他刮了刮脸，不看迟日的方向。
“我想起来了，之后还顺利吧？”
那会儿离开得匆忙，后面也没问后续情况，不知道海盗把‘赎金’送回来没有。
没送回来就再去他们大本营转转。
“顺利顺利，东西都交接了。我们船长还说这边好，安全，准备把家当也搬过来，申请地方开个海上酒楼。他让我们也早点决定，说以后人多了不好申请。”
“你们船长很有眼光。”
“嘿嘿，其实我已经申请了外围便宜点的小公寓，等修好房子慢慢付款，用不了几年。这几天不出海，这会儿我就打打零工，攒点钱。”
明明是最便宜的外围小公寓，通水电，但厕所是共用的，青年却这么开心。
江山想起自己在罗娜港的听闻。
那些住在贫民窟的人，住的都是自己搭建的木头或石头房子，不通水电，厕所原始，还有被诡异和暗兽冲击的生命危险。
而外城的人，虽然有相对更好更安全的住房条件，房价却上了天，还要交每年5%的房产税。
最爽当然还是内城，高高的围墙保护着，比军事基地还守卫森严，还没有各种落下的税务闸刀，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江山也就远远看一眼围墙，没见过罗娜港内城的情况，但莫莉老板对这些最清楚。
有文明遗产的加持，高层和平民的生活几乎隔离，相互不知道对方的生活如何。对青年来说，一间通水电的水泥混凝土公寓，已经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好选择。
而且价格不高，还允许分期付款。
正常劳动力，不影响生活的前提下十年就能还干净。若是一家两个劳动力，都用不了十年。
海天楼远离港口靠近山林的外围，一间通水电室内面积50平米的步梯公寓，七十年产权，只要3000。
没有公摊还送一个3平米阳台和60平米种植地，作为唯一住宅不用交房产税，首付300，十年分期付款增加的利息是总额3%。
这是他们计算过的数字，算下来十耀这边有的赚，分到每户又只是三年平均工资，是普通人完全负担得起的价格。
普通人日子苦，三十年高额房贷这种‘好东西’，还是别出现了。
当然，若是买第二栋住宅，那就是另一种情况，要交每年3%的房产税，按揭的利息高达7%。
第三栋，第四栋，需要的金额会更高，层层递进。
到第五栋，就无法再购买本地房产。
告别热情的小青年，江山和迟日继续往外走。
之前还是荒地的地方，已经规划成道路和不同功能区。
他看过设计图，知道内城的直径其实只有五六公里，但走起来却感觉很大。
它和外城之间没有明显的城墙，倒是有引来的护城河，会架上六七座桥。
河的两侧准备种上植物，设计成人民广场、人民公园和户外运动场。图书馆、博物馆、美术馆、科技馆什么的也会落在这里。
中小学自然也会在这里。
外城和最外围也有‘隔离带’，是种植区。
都是从三冠岛收集来的低污染泥土，以后也会用低污染的水浇灌。
上面罩着透明种植棚，还用上全套的智能化设备，一来防高污染的雨水，二来防空中的变异动物。
但请来的农学家说，就算这样，也得做好只有十分之一能食用的准备。
这就是暗世界的现状，食不果腹，劳劳碌碌只为基本的生存，还可能因为意外早逝，比如暗兽。
其实这几天江山一直在边缘地区清理被吸引来的暗兽。
因为邪灵和江山的关系，海天楼附近都将保持低污染环境，但低污染环境不但吸引人类，也吸引暗兽。
以后他们也要定期清理周边地区，这就需要十耀出手，或者他们学着其他安全区招揽强力的佣兵组织。
目前来自旭日安全区的某佣兵团已经过来，并且包下一栋外城公寓作为基地。
清洁大师还是有钱的。
外城的建筑分两种，一种是带种植地的三层小楼，类似‘一户建’，另一种则是带电梯的中高层公寓。
而在这些社区附近，会有商业区、工业区，社区医院和社区托儿所也会跟上，方便解放劳动力，上班时顺便送孩子上学。
更远一点是搬过来的发电站，制造智能手环的高端工厂，净化剂制造工厂等等。
这种有三班守卫轮流看管，还有360°的监控系统，属于外人不能入内的秘密区域，警告三次仍旧靠近，杀死无怨。
走过护城河上的石板桥，走过建设中的外城和种植区，一直到外围。
外围公寓地基都已经打好，工人师父往上浇筑水泥。
这些公寓楼都是凹字形，夹角处是公厕。
正面有大门和一个侧门，关上就是一个独立社区——因为外围是最容易遭遇暗兽的地方，才有这样的设计。
建筑中间巨大的空间会设计成公共活动区域，有亭子、儿童游乐设施和绿化。
代替钢筋的材料是变异的竹子，强度不下于现代金属，足够支撑五层步梯公寓。
考虑到消防，每栋公寓都有两个安全通道。
公寓和公寓之间填充大量种植地。
按一户绑定‘一分田’的规则，每一户都能分到60平米种植地，它所用的泥土也是低污染泥土，就是没有大棚和那些全智能设备。
水也得自己去水渠里挑。
除却内城，外城和外围所有人都能绑定一块种植地，外城只有30平米，外围60平米。
除了违规植物，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
衣食无忧的可以种花养草，普通人可以种果树粮食，种草药也没问题。
至于水，如果用自来水太花钱，可以去小溪里挑，或者收集雨水。
这是十耀的外置良心江山定下，就为了给贫困人口锁血。
这些土地不允许买卖，但允许短租，契约需社区公证。还限制了一个人最多可以租多少田地，免得土地再集中。
正常状态，这些土地能补充日常食材。
失去劳动力，又无子女后辈赡养，还能租出去换取食物，保证饿不死。
而这样的人若是死了，身后房子土地也是公家回收。赡养失责的子女不能继承。
这要是迟日提出，十耀私底下还得蛐蛐一下，阴谋论一下，但江山这个物资大佬提出，全员通过。
从三冠岛搬来的无污染泥土，就是每户三亩都够了，这才多少？江山很克制了。
现在这种土地绑定的消息还没透出去，这要透出来，底层人爬也得爬过来。
这么多房子都通水电，江山原本还担心水电不够用。
打听了才知道前人设计打造海天楼的时候，就按着上层人的奢靡习惯建设。
计划是同时容纳五千的住户和六倍的服侍人员，但水电支撑十几万人没有太大压力。
真正的用电大户是工业区，但那里用的是‘可控核聚变’发电站，系统分开，不影响。
迟日看着江山说着每个地方的预期模样，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遗漏。
认真的男人别有魅力，他看呆了，直到江山问他感觉如何，才回过神：“真厉害，我没有找到任何不足。”
“夸张了吧？可不是我的功劳，”江山挥挥手，“你没想到吧，过来的专业人才中有专门做城市规划的大佬。”
“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普通人？”
“是啊，”江山和他边走边说，“女儿得了绝症，每个月的费用高达五六十万，现在一家人沦落街头，他就想要进来搏一搏命。”
“不是我们国家的？”迟日疑惑道。
虽说他们国家也有因病返贫的事儿，但怎么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唯一住宅或直系血亲的唯一住宅不可拍卖的规矩是定死的。
“其他国家的。不过我也请清洁大师的相关人士看过，规划图没有问题。”
“他虽然是核心，但这个团队里主要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江山抓抓头发：“我在外面还有很多钱，已经托出去的人转移给他家人，作为他女儿的治疗费用。还有那些房产也处理了，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能拿出钱来。”
江山走了几步，发现迟日站着没动：“怎么不走了？”
“你不准备出去了？”
“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而且看着海天楼一点点发展、建设，未来会变得越来越繁荣，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迟日看着他，不说话。
“……好啦好啦，骗不过你。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更自在更舒服，我说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外面到底是秩序正常的社会，而十耀这伙人是一个比一个疯，都爱游走在法律边缘。
加上迟日在那里有所顾忌，被世家围剿，反而在暗世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颇有威慑力。
至于江山自己，家人在哪里，哪里才是归宿，他对那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你是不是傻？”
“不许人身攻击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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