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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初的行动并未达成最初的目的,可也算阴差阳错。秦昭宁与秦昭辰已经没有威胁。”苏牧英说,“而今事情有变,殷王之事你不用在淮中府亲眼盯着,回来洛阳吧。”
“遵命。”温清说道。
从始至终,苏家藏拙、暗中发展势力的计划都是温清一人提出,苏牧英自采纳此提议,便不让他插手核心部分。如今遭遇变故,苏牧英没了办法,这才想起他这个边缘游荡的人来。
温清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些是洛阳这边的情况,你看过之后,说说看如今应该如何是好。”苏牧英指向桌上的一摞文书。
温清颔首,坐到桌前细细看起来。
他不过是表面装作不知,实际洛阳的动向,全在他一手掌握之中。
从这些文书上看来……苏牧英大约真的没有了办法,所提供的都是实情,并无隐瞒,与他一向诡变多疑的风格不符。
温清唇角弯了一下。
苏牧英没看到他的表情,说道:“如今苏家的子孙大多被挟持进了宫中,皇帝大约就是打着用他们牵制我的主意。你说,该怎么办?”
温清道:“宫禁森严,要救人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在宫中也没有太管用的人脉。”
“是如此。”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对苏家出手。此事,表面上是抬举苏家,但臣与您心知肚明,皇帝不会做这样烈火烹油的事,因此……”
苏牧英道:“不错,只有一种解释,皇帝要对我苏家出手了。”
“如今正是他与太子权力交替的时候,外围又有个殷王流言四起,在此时对苏家动手,并不是明智之举。”温清分析道,“况且,苏家一向安分守己,照臣先前的规划蛰伏待机,皇帝至少不该在当下动手。”
苏牧英颔首。
“因此,会使皇帝如此急于动手……只有一种解释,他手上有了苏家的把柄,他确切相信您有弑君夺位的野心。”温清道。
苏牧英脸色变了。
“难道是秦昭月……”他猜测道,“先前胡家灭门一事,尽管我们下手极快,但难保胡家家中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蛛丝马迹。”
温清摇头:“地牢之事,实在匪夷所思,可以说这是撬起我们全部的破绽的一个起点……究竟是从何处泄露了消息,您可有推测?”
苏牧英道:“安怀庄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唯有一人至今未传回消息……”
“是谁?”温清问道。
他与苏牧英是上下级关系,苏牧英的很多谋算,他并不清楚。譬如地牢,譬如当年针对顾慎一家的那些事。
苏牧英并非蠢人。
温清眼眸微眯。
他早就觉得顾栩的所作所为全然超出了应有的模样,那个已经死掉的顾大石也聪明又敏锐,偶尔让他也觉得惊讶。能让苏牧英吃这么大的亏,还挖出了这么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地牢……
莫非是顾栩干的?
苏牧英道:“你不必追究这些,这我自有盘算。”
温清想,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就是他干的。
“也无妨。”温清便接着说道:“不管是谁泄露了消息,地牢的存在很可能提醒了秦昭月等人,此处与苏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牧英脸色很难看。自从顾大石坠崖而死,顾栩从南边回来,他与太子的同盟便愈发牢固。地牢中的人自然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但安怀庄的那些侍卫,说不准能从他们口中撬到什么消息。
是顾栩告诉了秦昭月?
他的眼线兀飓已经失去联络,但此人嘴巴极严,又是他精挑细选身份没有丝毫问题的卧底,怎么会这么轻易将地牢的位置告诉顾栩呢?
苏牧英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地牢中关押的官员,也只能证明安怀庄背后的主人操纵官场升迁,玩弄权术,不能直接证明背后之人就是有心篡权夺位,仅此一点,皇帝应当不会如此急于下手才对。”温清说道。
苏牧英听进去了,但没有立刻接茬,而是问道:“温清,依你看来,顾栩和秦昭月的同盟是否稳固?”
温清道:“这不好说。不过若与景氏的亲事结成,大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苏牧英皱着眉。
温清觉得他心不在焉,但他不管,继续自己的分析:“皇帝只是软禁了苏家的小辈,并未直接对您动手,原因可能有二。”
“其一,皇帝知道您有心举事,但他不清楚您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因此没有贸然行动。其二,皇帝已经摸清了苏家的底细,正在来一出釜底抽薪,怕打草惊蛇,因此才按兵不动。”
苏牧英眉头紧锁:“很有可能。”
“总之,皇帝心有忌惮犹豫,因此没有立刻动手,但这不代表他一直不动手。”温清说道:“您要快些做出反应才是。”
“你说。”苏牧英道,“我该怎么做?”
“排查手中的势力,看看有哪些被皇帝发觉,暗中拔除。”温清道,“同时,将我们手里的人暗中集结起来,战斗恐怕很快就要来临。”
“定要现在就鱼死网破?”苏牧英有些不愿。
“倒是也有别的办法。”温清说。
“什么办法?”
“殷王。”温清抬眼说道。
苏牧英顿住。他已经明白了温清的意思,徘徊几步,最终缓缓坐下,眉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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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这么巧
“不错,你暗中接触殷王也有一段时日,给他的甜头,他也该吃够了。”苏牧英道,“就这样办。你立刻在淮中府一带运作,给朝廷一种殷王即将起事的假象。”
温清颔首:“现在就杀了皇帝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苏牧英看他一眼,眼中暗光闪烁,没有回答。
但温清知道苏牧英听进去了。
“还有一事。”苏牧英试探道,“你先前与顾栩顾大石都接触过,依你看来,他们二人关系如何?外面纷传是顾栩亲手杀死了他,此事可属实?”
“臣正要说这件事。”温清道,“您先前让我注意顾大石的行动。此人跟随隐龙卫到了云溪,果真勘察了慎王府的旧址。”
“他有何发现?”苏牧英脸色一变。
温清道:“云溪全境都被隐龙卫严密监控,即便是我也无法接近。不过,顾大石这个人,聪明才智不输于我,想必该从废墟中有所发现。”
苏牧英手指摩挲桌面。
“不过,此人还没有来得及与顾栩的人接触,就被杀死了。”温清说道,“臣可以保证。”
苏牧英点头。
事情的真相他自然心知肚明。顾大石抛出的那块玉牌也在他手中,只是暂时,他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该如何号令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朝真军。
“你的判断是?”苏牧英问。
温清似乎思索片刻,说道:“臣以为……不像是顾栩动手杀死了他。”
“哦?”苏牧英挑眉。
“这二人的关系,我也有些看不透,但绝非传言那般断袖不伦云云。”温清道,“他们更像是合作关系,互相利用。”
他笑笑:“不过,您也不必再忧心这些东西,顾大石左右已经死了,他所知道的事情,永远烂在了肚子里。”
苏牧英轻呼一口气。
他也不是非要杀死顾大石,但绝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不愿有这样一个聪明的人留在顾栩身边。这样的人,很容易左右顾栩的判断。
但若是顾栩不知当年之事,他也就没有理由针对苏家,难道地牢的事是秦昭月自己的发现?
可惜那兀飔并没有与他全盘合作的意思,否则就能知道兀门究竟掌握了什么线索。
“另外……阁主,您恐怕要做好准备。”温清道。
苏牧英看向他。
“宫中的人,大约很难全须全尾从宫中出来。”温清眼中冰冷,“您曾说过,成大事,不可为感情牵绊……”
“那是我的儿子!”苏牧英低声喝道。
“苏怀月也是您的亲妹妹。”温清笑了笑。
苏牧英一怔,眼中冷了三分。
“……你知道了什么?”
“顾大石能推测出的事,您就不担心我也能推测的出?”温清道,“当年慎王府之事,是您的手笔吧。”
苏牧英沉默。
“阁主。”温清道,“您年轻力壮,儿子要多少有多少,可命,只有一条。”
苏牧英似有动容。
“……即日起,你接手洛阳诸事。”他道,“就按这计划来。”
……
顾越只身在小路上行走。
他已经又出了洛阳城,正往东南方向而去。
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冲进敦信伯府与顾栩对质,顾越打算用他惯用的拖延大法。
等。
左右顾栩现在也没有真的结婚,是计策还是真心成家,他也不敢去问,不如等上一段时间再说。
是计策,那这婚结成之前,洛阳就会有大动作出现;是真心成家,那也不会拖得太久,听百姓说都过了请期,送了大雁,估摸着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情。
究竟是真是假,等一等就会水落石出。
是计策最好,如果不是……
顾越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顾栩若真是等他死了就忙不迭结婚的那种人,他也会成全他。
怎么想的呢?景氏可是太子的人!和景氏结亲,岂不是真到太子阵营里去了?
难道男频喜欢强取豪夺敌人阵营中的姑娘吗?
俞为霜又怎么办?要是故事回到最初的模样……
顾越越想越惆怅。
他想回家。
可哪里是他的家?
他现在甚至不是顾大石,顾家村的小院他也回不去了,那里不属于他。
不过,说到乡野田园,倒是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伾山的那座小院。
顾栩盖给他的院子,他们在那里住了两年之久,共度春夏秋冬。
他想起刚刚到小院时看见的那个摇篮似的大窝,忽然惊觉,那是顾栩以为他是狐狸精,会偶尔变回狐狸,所以做给他的狐狸窝吧?
顾越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真是个狐狸精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走到了一处泉水边,想要洗一把脸,缓解眼睛的酸痛。
这条小溪潺潺而下,十分清澈,不过顾越不敢喝。
野外的水源是不能随便饮用的。
他洗了把脸,又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再找块石头坐下来。
出城的时候小白就不见了,不知是被兀门的人带了回去还是自己跑了。总之他在城外转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小白的踪迹。
钱自然是没剩多少,不够租借马匹,不过一路徒步走走,兴许没到伾山就能听见洛阳传来的消息。
身后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顾越回头一看,那边的山道上似乎有两匹马,载着两个人缓慢走来。
顾越没管,只当是过路人。
没想到到了近前,马蹄声却停了。
有脚步声快速接近。
顾越敏锐地跳下石头,转过身面向来人,山匪?
“是你!”
“是你!”
他与陈松——也就是路天云,异同口声地呼道。
路天云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佩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面容有些激动地拍了拍顾越的肩膀:“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狐仙大人!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随即他脸色尴尬起来:“呃……只是我回洛阳一趟,也没有拿到多少银子,怕是还不能报恩。”
顾越摆手道:“没事没事。你怎么又出来了?”
路天云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只说:“有些事情。倒是您,不是要体会一下洛阳的人情风光么?怎么只身在此……马儿也不见了。”
顾越只能说:“洛阳人太多,我怕有道士……”
话没说完,远远落在后面的另一个人也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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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倒霉!
顾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很镇定。
也很倒霉。
他感觉到秦昭月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脸上,许久未曾挪开;而他自己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秦昭月身上的衣袍很普通,就是寻常百姓的衣物;但那身气质实在难以掩盖,即便看起来有些像丧家之犬。
他脸上一半都包着布条,布条下有些微红,看起来凄惨又滑稽;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本该是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现在阴郁又冰冷,毒蛇一样锁住了他。
咋了?
啥情况?
秦昭月不是该在洛阳新婚燕尔吗?
顾越头脑风暴了两秒,但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这位是?”顾越依旧微笑着,视线只是平淡地在秦昭月包着布的脸上一扫,转向路天云:“这脸是怎么了?”
“我的一位朋友。”路天云自然不会说出实情,“脸……受了点伤,无妨。”
“原来如此。”顾越说道:“看这位公子相貌当是不凡,不知伤的重不重……实在可惜。”
他忍不住小刺秦昭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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