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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天云并未感觉到秦昭月对他的怀疑。他也奇怪地说:“当夜,我们是从东宫最近的嘉裕门出了皇城,沿落水河出,从洛城西门到了城外。后面一直有追兵,逃走的方向并不可控……”
路天云恍然:“难道,那人是故意放我们出城?为什么?”
顾越心想总算他还有些智商。
只是看秦昭月的眼神,却觉得有些奇怪。
大约是绷带挡住了秦昭月大部分的脸,顾越不能判断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但事实似乎已经明了,他很想看看秦昭月究竟要怎么做。
如果他是太子,那么在洛阳城中情况不明,四处危机四伏的状况下,他也会选择去找信重的官员,利用他的权势再做打算。
顾栩也是这样打算的?
故意放走秦昭月,让他去找自己党派的官员,好找到并且拔除他的势力?
可路天云的出现又怎么解释?难道只是巧合?
秦昭月忽然道:“看来这位狐仙是有所发现。”
顾越抬起头,发现秦昭月正看着他,便随口说道:“我是在想今晚吃些什么。”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静默了。
秦昭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顾越觉得,此人的精神状况或许不太正常。
想啥呢?
一直一帆风顺的人,忽然受到这么大的挫折,疯了也正常。
……
顾越一行三人身后的小道边。
“这人是谁?”暗卫甲小声问道。
“不认识。看样子像是偶遇,莫非只是路人。”暗卫乙道。
暗卫甲摇头:“我看他与那路天云很是熟悉,届时若情况不妙,一并除掉。”
暗卫乙说:“也好。不过还是信鸽回报一番,免得误了主子的事。”
暗卫甲道:“我这就去。”
……
淮中府。
“这些都是你们陵风阁的存货?”殷王站在这巨大的粮仓中间,环视四周。
“不错。”侍卫模样的人答道。此人就是温清身边的那名护卫。
“如何称呼?”殷王笑笑,并不对这满仓粮食有什么特别的评价,“他能派你来到这里,想必你是可以信任的。”
“王爷可称我陵七。”陵七道,“大人诚意在此,这一仓粮食,还请王爷笑纳。”
“你家阁主倒是大方的很。”殷王未置可否。
“不过是各取所需。”陵七道,“届时王爷登基,不要忘记了阁主的好处就是。”
“这些话就不用刻意强调了。”殷王笑笑,“本王不是卸磨杀驴的人。说吧,你这次来,不是单纯为了给我送这些东西吧?”
陵七也笑:“王爷很敏锐。洛阳城中正有大机缘等着王爷。”
两人一并出了粮仓,走向这处据点侧边的客厅。
陵七礼请殷王上座。
两人落座。
殷王道:“机缘,莫不是说皇帝重病一事?你们身在洛阳,消息却不太灵通,我可听说,秦柏霆已然大好了。”
“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陵七笑笑,“王爷可知道,皇帝是怎么好起来的?”
“哦?”殷王挑眉,“西狄献药,皇帝这才好了起来。难道不是?”
“表面上,是这样不错。”陵七说道,“实则还有另一个消息。”
殷王想,这人莫非想用消息卖出什么价钱来?
陵七却直言:“皇帝不知从何处查明,他先前重病不起,乃是中了一种奇毒的缘故。而那神药恰能解毒,因此这才阴差阳错,将皇帝给救了。”
“什么?”殷王略睁大眼睛。
他挺惊讶,但也不是太过惊讶。秦柏霆身体向来硬朗,又注意养生,他很清楚这一点,因为国事繁重而劳累病倒,殷王本就不太相信。
他思及此处,道:“要给皇帝下毒,并非易事。”
“不错。”陵七笑了笑,“正巧,前一阵子,宫中的一位老资历太医不知为何,告老还乡了。”
殷王明白他的意思,等着他说下去。
陵七紧接着道:“苏家的子孙近期都有了些许调动,最为重要的几位,甚至进了宫中。王爷消息灵通,应当知道这些吧?”
殷王顿时想起了这部分的汇报。
他一直以为苏家是树大招风,过得小心谨慎,毕竟这么权势浩大的家族,不小心些就会被连根拔起。
“你的意思是……”
“苏家,野心不小。”陵七说道,“又刚好,西北边境的一些边军,近期产生了些调动,我们陵风阁已经将名单调查清楚。这些空位上,补进了一些新人,但朝廷显然武将稀缺,还有几处不紧要的地方,尚且没有排入新人,大约……要等着提拔一二?”
殷王盯着他:“本王怎么不知道,朝廷近日还有这些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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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深山
陵七笑道:“旨意刚刚下达,传旨的人还在京中未曾动身,王爷不知也正常的很。”
“你们消息如此灵通,想来是皇帝的身边人。”殷王笑了笑。
“阁主只是懂得人心罢了。”陵七道。
“有这样的消息,你们阁主为何不自己安插人手进去,反倒要给我做这人情?”殷王道。
“术业有专攻。”陵七说道,“我们阁主虽擅计谋,但军伍之事,实在不甚了解,且……”
陵七似乎是有些尴尬:“人手不充足,光是设计这些计谋就已经耗尽了人员,实在找不到可信任的武将安插在边疆。底细不明,信任不深,届时若对方反水,那便不好收拾了。”
他接着说:“而殿下便不同了。殿下应当并非临时起意争夺这位置吧?想必手中当有些可信的人手才是。”
殷王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倒是很了解我。”
“不敢,只是利用了一些消息罢了。”陵七说道。
“说吧,你们要做什么?”殷王冷声说,“这么多好处,想必并非白白拱手送出。”
“王爷多虑了。”陵七道,“如今的局势,不可再拖延下去,越早起事,胜算越大。”
“皇帝安然无恙,与秦昭月父慈子孝,本王现在举事,岂不是找死?”殷王道,“本王不是傻子。”
“皇帝对苏家动手,便是一个信号。”陵七说,“若是待他解决苏家,便全然腾出了手来盯住王爷。先前淮中府的流言,王爷还不知是谁的手笔吧。”
“谁?莫非是皇帝?”殷王一惊,“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聪慧,想来心中有数。”陵七说道,“这份名单,我会照实交到王爷手上,至于如何处置,全凭王爷做主。”
陵七说:“左右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未来,阁主也要以王爷为尊,全凭王爷做主就是。”
殷王看着他,思绪万千。
陵七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殷王面前。
“王爷坐上那个位置,才是阁主想要看到的事情。”陵七说道,“言尽于此。”
殷王拿过信封,未置可否,起身离去。
他出了院门,就见到自己身边的秦咸在门前等他,见状迎上来:“王爷,府中来客。”
“谁?”
“似乎是顾栩的人。”秦咸看了一眼殷王身后,低声说道。
“他?”殷王闻言,脸色有些不悦,“来得正好,本王正想道贺一番。”
……
秦昭月牵马而行。
夜幕四合,整座熊耳山显得阴森沉郁,漆黑的轮廓横贯天空,将月亮拦在山的那头。
就是这里了。秦昭月脸色冰冷,但被绷带缠着,四下又昏暗难辨,谁也没有发觉他的异状。
“就这里吧,背风,勉强算是干净。”顾越将自己的行李丢在这座山洞之中。
也不算全然是个山洞,只是略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驻扎之所。
顾越细细打量地面,发觉这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看样子,曾经有其他人在这里扎营。”顾越说道,“说明这附近还算安全。”
路天云也跟着点头。
他将马背上的东西运下来——其中包括一卷铺盖,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这是?”顾越迷惑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结婚的时候被顾栩刀了,自然是穿着喜服逃走的。
“殿下新婚的服装……”路天云有些伤怀,脸色不太好看:“本来在城中听闻殿下要成亲,我还很是高兴,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顾越顺嘴安慰道:“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昭月听到这话,抬眼皮看了看他。
那么你呢?——顾大石,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山中荒芜黑暗,连带秦昭月的思绪也不断滑向深渊。
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秦昭月慢慢从袖中拿出一把草。
顾越道:“你们俩在这里待着,我去周围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不由得埋怨秦昭月——白日路过那个镇子,他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去镇上买补给,说会被通缉。被通缉的是他俩,又不是他顾越!
不过考虑到顾栩的人很有可能在附近盯着,顾越还是老实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和顾栩见面。
秦昭月道:“慢些回来,我有话和路天云说。”
“哦。”顾越点头,他能有什么意见?
路天云武功似乎不错,偷听就算了,别搞得这半个朋友也成了敌人。
路天云连忙将一包东西交给他:“你拿着这个。这是火折子,这是短剑,若是遇见狼不要硬扛……狐仙大人,你会法术吗?为何不变一些食物出来?”
“变出来也是假的。”顾越先感动,然后无语。
他把火折子塞在袖袋里,手握短剑,离开了这处山窝。
别走太远,免得迷路。顾越心想。
哎,但是话又说回来。顾越想道,既然秦昭月被顾栩重伤,是不是就说明结婚什么的都是计划?
他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回洛阳?
不对,他还得盯着这对主仆,看看秦昭月之后究竟有什么打算才行。
边想着边走着,顾越已经走出了约五十米远,在繁杂的丛林里不缺食物,星星也明亮,他手中的包袱里已经多了一些野菜浆果。
打野味,他可不会。
顾越停下脚步。
四周也因为他的静止变得安静起来,顾越仔细聆听,试图从枝叶摩擦与虫鸣声中听出是否有人在跟踪他。
什么也没有。或许他耳力还不够好。
……
路天云在背风处铺好了铺盖,又收集四周的枯枝烂叶与石块,堆成火塘,架在不远处。
他随即扶着秦昭月在铺盖上坐下,拿出伤药。
“我自己来。”秦昭月道,“你烧些水吧。”
“殿下,活着就是万幸。”路天云察觉到秦昭月一路都心情不佳,便劝说道。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只小锅,放在火塘上,再将水囊里的水倒进锅里。
“我知道。”秦昭月说,他将手里的草撒进水中。
“殿下想说什么?”路天云不解其意,可也没问。他环视四周,“狐仙大人已经离开了。”
秦昭月却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那年夜里,我和你,还有俞鹄,也是在这样的树林中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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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疑心
“我还记得,殿下。”路天云脸有些热。
一晃过去三年,他再也不是当年有些莽撞的那个路天云,在牢狱中磋磨了那样久,路天云从最初的愤怒,到满心绝望,再到从那无边际的黑暗中醒转,伺机逃生,他虽然未在官场磨砺,却成长了太多。
路天云的心已经非常坚韧。
他们遭遇如此算计,想来太子殿下的境况也十分不妙。不知他和俞鹄分开之后,会有谁接替他们的位置,为殿下效力?
而当他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地方脱身,第一时间,就是要赶回秦昭月的身边。
路天云道:“当年,怨怪属下学艺不精,竟然被歹人算计,从此与殿下失去了联系。好在如今,我们都回来了……”
秦昭月垂下眼睫。
“当年我和你,和俞鹄,在东宫长成,又一起入主东宫,二十载岁月,犹在眼前。”秦昭月说,“你可还记得这些情分?”
“属下都记得。听说俞将军也在东宫之中。”路天云道,“事情紧急,没有来得及去看他一眼,殿下,俞将军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
“他伤了腿脚,恐怕今后是难以走动了。”秦昭月淡淡说道。
“怎会如此……”路天云喃喃说道,眼圈泛红。
牢中昏暗,不知时日,当年他们遭受的折磨已然记不起了,路天云握紧了拳,他知道自己是不愿回忆。
当年的人,已然因为变故分别数年,谁知再见时成了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他尚且还有个全须全尾的身体,俞鹄却已经残疾,如今殿下也毁了容貌,逃出了洛阳……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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