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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与那乡下郎中的说辞倒是一一对上了。”皇帝转而看向虚弱的秦昭月,眼中有一丝心疼闪过。
“父皇,儿臣是被那乡下郎中所救,这才恢复了记忆,来到素水县找到了路将军。”秦昭月虚弱地咳嗽两声,“咳……也幸而河流将儿臣冲刷至深山,这才没被歹人找到。否则……”
“那郎中有何目的?”皇帝发问,他疑心甚于秦昭月。
“说来此人,倒是坦荡。”秦昭月淡笑,“他言明是见我衣着华贵,这才全力出手相救,想要多些诊金,最好能助他换个繁华之地,好谋求富贵。”
“哦?那便叫此人来太医院当值吧。”皇帝淡淡地说。
秦昭月却阻止:“父皇,此事不妥。这人虽表露简单,内中是何模样尚不得而知。太医院身负重职,牵系宫内诸多家人性命,非是身世清白通透之人,恐怕难当此任。”
皇帝脸色和缓了许多。
他本就有意试探,看秦昭月是否借机伸手进到宫里。如此看来,他倒是未有二心。
“那你觉得如何处置?”皇帝又道。
“儿臣答应他,太子府中珍藏的医著借他一观。且他既能探出我体内有毒,儿臣便有意将他收做府医,与赵太医一同看此毒何解。”秦昭月道。
“嗯,也好。朕再赏金百两银千两,你好些出宫后一并带去吧,叫他不必谢恩。”皇帝说道。
“多谢父皇。”秦昭月脸色感动。
“你说,你擅自离京,是因寻到了苏老太傅的亲外孙?”皇帝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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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洛阳局势
来了。秦昭月心中默念。这才是皇帝将他留在宫中、且亲自来看望他的重点所在。
苏家,一个枝繁叶茂的庞大家族,几乎为天下文人的楷模。其老家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幼年老师,早年也创办苏学,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而这样的家族,权柄太盛,深受信任的苏老太傅年事已高。他的嫡长子是当朝宰辅,次子也是工部侍郎。其余孩子虽领闲职,但也个个优秀,有嫡子三个,庶子六个。
往下,嫡孙参与科举,得了第十六名,但这名次是皇帝刻意调整过的,不欲苏家子孙再夺一甲,目前在礼部主管祭祀工作。其余孙子念书也刻苦,虽说都还没有什么出息,但早晚的事。嫡孙,长房家两名,二房家两名,老三家一名。庶孙无数,大概有近二十个。
天啊,好大一家子人。
苏老太傅还管事时,把年纪大的庶子都分了出去,各自成家,还带着他们的亲娘。这些人大多到外地去了,可在皇帝眼里是一窝蜂涌出的蟑螂,说不准何时就要带着各地的势力揭竿而起,汇成一路。
简直是心腹大患。
生太多了!苏老太傅自己也后悔,怎么女人们如此好生养?他原配妻子老太君性格和善,他自己也很会看人,一家人和睦的不得了。苏老太傅都不敢过多留宿,平均睡两次就要多出一个庶子,要不是苏家家大业大,光这么多儿子就要把他吃穷了。
偏偏,苏老太傅只有一个女儿。
女儿出生就被哥哥们呵护宠爱,被亲娘和一众庶母爱得不愿撒手,因而娇气任性,颇有心思。她自愿嫁给了先帝时期仅存的的异姓王顾慎,但因卷入一宗谋逆大案,慎王与苏老太傅的女儿殉情而死,他在江南的封地也重回朝廷手中。
苏老太傅伤心欲绝,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以先帝立场,当年的事情应当机立断。而间接逼死了慎王夫妇这一结果,想来也不是先帝情愿看到的。
没有因为此事牵连当年根基不深的苏家,已经非常仁慈。
本来事情告一段落,但近几年不知从何处起了流言,说慎王夫妇有一个血脉尚在民间流亡。
“正是。儿臣这些年多番打探,终于有了一些眉目。然而传来的消息却说那孩子在养父手中吃尽苦头,每日打骂不休,儿臣心急如焚,这才不顾规矩私离京城。”秦昭月道。
“嗯,你留下的书信朕看到了,只是送的不太及时啊。”皇帝冷冷地扫视。
“……儿臣怕情报不准扑空,因而交代小徐子晚些再呈递书信。没成想出了这等事。”秦昭月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不,不但没能找到人,还把儿臣自己坑成这样。”
“你治下不严走漏消息,这就不必说了。”皇帝抬手,这个他已经训斥过不愿重复:“对手足兄弟、对储君痛下毒手,朕却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
“毕竟是儿臣的亲弟……儿臣也不愿苛责。只是路天云和俞将军……”
“亲弟?妃妾之子,如何与你相提并论。若是老实本分做个封王,朕还愿意父子和乐一番,但既然他做事有违人伦礼法,那便不必多说。”
皇帝也确实痛惜路天云和俞鹄。这两人身后都是忠实保皇派,是他为太子精挑细选的臂膀。当即下旨:“三皇子秦昭宁行为不端,府中禁足半年,无诏不得外出。”
……
秦昭宁在白马寺接旨,气得浑身发抖。
“秦昭月那个混账!”他猛捶桌子,强忍住把茶具全扫到地上的冲动,“他又在父皇面前编排了什么?!偷跑出去一趟还差点让人杀了,如此无能,父皇竟然罚我不罚他!”
“天爷啊,殿下,您小声点儿。”老太监吓得跺脚。
“看来,陛下是认定太子这遭是殿下您的手笔。”温清抱臂而立。这是秦昭宁的幕僚。
“我?若我出手,怎会杀了路天云和俞鹄,却把秦昭月这个重头放跑?”秦昭宁胸口起伏,脸都气红了。
“太子的武艺并不差,有那两人拼力保护,这结果并不意外。”温清认真分析,他从不把秦昭宁的气话当气话。
“我不过是被禁足,太子却失去了他的两个得力臂助,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秦昭宁恶狠狠地。
“局势上来说,太子略胜一筹,他得了陛下怜惜,这次您无端被拘禁府中就是证明。”温清继续分析。
秦昭宁气短了一瞬,他就是逞一下口舌之快!
这么认真干什么!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昭宁气泄了一半,拿着茶杯灌水。
“奉旨禁足。”温清说。
“就这?不能再抢救一下了?”秦昭宁脸都垮了。
“……您可以回去之前拜别一下太后娘娘。像这样……”温清附耳过去。
“……哦,哦哦!原来如此,我懂了!”秦昭宁大喜,压着温清的后颈亲了他一下,“真聪明!本皇子没白养你!”
然后他急匆匆地奔出房去:“快快,鲁公公,帮我换身素净的!”
温清愣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变站直了身,耳朵尖红红的。
……
苏府。
苏应俭脱掉外衫交给侍女,一边的小厮立刻展开宽松的袍服,帮他换上。
室内装潢雅致,看起来并不奢华,但装点墙壁的挂画瓷瓶之类细看都是名家著作,价值不菲。
落刀把挂着玉坠穗子的黑色长刀放在榻桌上,闲适地倚靠小榻上的软垫,那态度,像是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苏应俭看着他,就不由自主露出笑来,刚想趁着他闭眼偷袭一番,就听见外面侍女脆生生的:“参见三夫人。”
落刀睁开了眼,好整以暇地看他。
苏应俭翻个白眼,太没意思了!
“儿子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送信说一声呀,你五小叔刚从岭南送来的凤头果,冰镇了一路,早知道给你剩点儿……”
打扮松散的漂亮贵妇人进了屋,看见一边八面不动、斜靠着如同主人般、毫无起身给她行礼的意识的落刀,话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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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苏家
她脸色臭臭的,冲着儿子挥手:“哎,哎!过来!”
苏应俭脸色很无奈,但还是凑过去:“怎么了啊娘?”
“这小子你怎么还留在家里?看他那模样,你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这阵势,是不是还要你平时伺候他呀?快点赶出去!”三夫人很生气。
苏应俭耳朵红了一下,赶紧站到落刀和三夫人中间,硬生生打断施法:“哎!娘!你肯定猜不到我这次出去见到了谁!”
“谁呀?”比起管教孩子,三夫人对瓜更感兴趣。
“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小姑姑?我这次出去,看到一个和小姑姑长得特别像的男孩子。”苏应俭说道。
“你哪里见过你小姑姑?你记事的时候,你小姑姑早嫁人了。”三夫人表示怀疑。
苏应俭拉着他娘坐到旁边的主位上:“我见过画像!而且不是总说外甥像舅?他跟我可像了!”
“你这傻小子,你小姑姑的孩子跟你是论舅吗!”
“哦哦,说错了,他和我爹可像了!小姑姑不是我爹同胞兄弟嘛!我和我爹又像,他当然也像我。”苏应俭一拍脑袋。
落刀在一边抱着刀闭目养神。
“那孩子多大年纪?”三夫人严肃起来了。
“看着十二三……但是特别瘦,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见着他的时候,他差点被卖到窑子里。”苏应俭说。
“什么?!”三夫人一下子急了:“你救他没有呀?”
“那——那肯定的。”不过是被坑了!苏应俭生气,“我花了好多银子。”
“那就好……你怎么没把他带回来啊?万一就是你小姑姑的孩子,你爷爷见了定然高兴。”三夫人不是太着急,毕竟这几年知道老太傅外孙的事之后,见的相貌相似的孩子也不少了。
“我说让他跟我走他就跟我走啊?你儿子又不是肉包子。”苏应俭嘟着嘴,“而且这局势,那亲是说认就认的吗?”
“之前不也没少认亲?”三夫人对这些不怎么有兴趣,她更喜欢享受生活。
“那些是朝中的人送来的孩子,本身就代表着势力牵扯,所以见一见也无妨。但这个是咱们自己发现的,要是贸然出手带人回来,很容易半道出岔子。”苏应俭说,“而且,也不能确定就是他……”
苏应俭严肃道:“娘,朝里想要咱们家死的人很多,每个进来的人,都可能被各方势力利用。”
“嗯……娘知道了,这事跟不跟你爹说?”三夫人没见什么害怕的神色,她镇定的很。
“那正好,您去和爹说说。爹正好是个闲人,让他办这事好得很。就先不告诉爷爷了。”苏应俭拍他娘肩膀。
“行!我这就去。”三夫人兴冲冲走了。
苏应俭松了一口气。
“真不接回来?我能保你们一路平安回到苏府。”落刀闭着眼说。
“……唉,我也想。只是小姑姑的孩子回来,肯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想用他做手脚的人多得是。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离这些东西远远的。”苏应俭叹气。
“你不欲让他暴露在人前,却也可能他早已暴露。”落刀道。
“……你故意给我添堵是不是?”苏应俭扑上去挠他。
“嘶——哎!松开、苏应俭!”落刀和他过了两招,轻松地把他双手锁住。
“那我们继续出去玩?”苏应俭抬眼看他。
“……你是雇主,听你吩咐。”落刀移开视线。
“那继续让我爹闲着吧,我这就和他说去。”苏应俭挣开他,欢欢喜喜地走了。
……
洛南道,官道之上。
往南走,离开了大片大片连绵的平原,顾越一行人终于到了多山多林地的区域。
他终于有点身处电视剧的感觉了,平原区域,真是什么也没有!他也过了那种掰树枝假装打仗的小孩年纪了,自然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就是种地,种地。
凡是古代电视剧,很少设置全是平原的场景,哪怕片名就叫平原啥啥,也会捏他一座山出来。
无他,山和树林这种背景地形复杂,容易发生一些戏剧冲突。而且树木山体掩映,不容易穿帮,哪像平原,画面中某朝代的麦子地一望无际,远处伫立着几个小区居民楼。
车队停在一个茶棚前。
这茶棚是靠近官道的村户自己经营的,茶水粗糙简单,而且不便宜,这么劣质也要三文钱一碗。
看着不多,但是城镇附近的三倍了。
高速服务区的东西就是贵啊!
顾越捧着碗茶喝。
但是该说不说,也不知道是差在哪里,这古代的茶水就是比现代那些有味道的多。现代的茶,贵的顾越没喝过,普通价格的也就是那样,茶香有,但依旧给人“茶水”的感觉。
这茶棚的茶,那是真的“茶”。
和喝果汁的感觉有点像,口感清冽香醇,颇有滋味。
顾栩和那个叫兀风的眼熟暗卫在说话。
声音很小,顾越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也不太想凑近去听。反正他这会儿没什么资格染指男主的决定,而顾栩肯定会往正道走就是了。
比较引起顾越注意的是一边跟着的小号车队。
这官道上车来车往,数量虽然不如现代高速路那么繁华,但也绝没有到前后百十里地不见人影的程度。
那个车队是从上一个城镇驶出的,一直跟在他们武馆的车队后面,保持几十米距离。通常这种轻装的车队比武馆拉着大箱子的队伍速度快,早就超车过去了,但这个队伍却没有。
打造精致的马车,车棚青色,轮子包着减震的兽皮。这配置很普通,顾越马车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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