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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月见观主老头匆匆离去,这才转身回到殿内。道士关紧门窗,用一些布条捂住缝隙,随后隔窗叹息。
秦昭月本就觉得这烟雾怪异。若是惯常走水,绝不会有那种闻所未闻的奇异烟臭,观那烟雾形态也十分不对。
天空只稍染红色,说明火势不大。秦昭月原还想景存能从火中抢出什么东西,但现在看来,他能全须全尾回来就是最好的情形了。
“你是何人?”秦昭月没有过多担忧,他问道士。
“云游闲人。”道士没有过多解释。
秦昭月也无心和他辩论身份。听闻那烟雾有毒的瞬间,秦昭月曾怀疑这是否是太清观之人的缓兵之计,好让他难以取得证据,但最终他还是信了。
“你说烟雾有毒,是何毒?是否致命?”秦昭月问道。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当读过诸多奇闻轶事,应当听过一种叫做快活散的东西。”道士说,“此物并不立刻致命,反倒会给人带来极为美妙的幻觉。长期使用之下,逐渐成瘾,毒性日积月累,使人无法劳作,最终成为一具枯尸。”
秦昭月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晓此物的厉害。皇室密载,前前前朝某位皇帝沉迷快活散,几乎日进十斗。南方沿海民间便大肆种植精炼那种白色药粉,源源不断供给到京城。好在这一朝顷刻间就被北方起义的铁骑踏破皇城,整个禁卫军竟无人拿得动兵器。
这段历史本应被胜利者大肆传扬,以示自己夺朝之举乃天命所归。但新朝的开国皇帝富有睿智,深知此物一旦大肆宣扬必然难以管控,因此在杀了近万前朝勋贵后,此事便被压下了。
历经五百多年,百姓早已忘却当年炼狱情形,只有皇室还将此秘辛代代相传,警醒后世。
“那种植物百年前就已在北秦绝迹,如今怎会重见天日?”秦昭月神色凝重,他知道此事一旦为真,那便是震惊朝野的大事。
顾大石要透露的,竟是这么严重的东西。
“你身在太清观,对此物如此熟知,为何隐瞒不报?”秦昭月冷视那道士。
“殿下,我非尘世之人,身有诸多牵绊,不得轻涉俗世。”道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如今和盘托出,也是有因在先。你受人恩惠,命数牵连至此,我才开口告知。”
秦昭月眉头微蹙。
他不太信这些宗教鬼神因果缘分之说,但那观主口称此人为师祖,又身怀莫测武艺,想来有几分神秘不可言说。
“那园中有多少毒草,这样焚烧下去,对附近百姓可有影响?”秦昭月还是更关心这些。
“无妨。那园子远离人烟,十分隐蔽,即便全部燃烧,不靠近火源也不会损害身体。”道士说,“但殿下,你身边涉事之人今后定要万分小心,若不幸再染此物,便会嗜毒成瘾。”
“我呢?”秦昭月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殿下无碍。”道士答道。
秦昭月心知肚明自己的命甚于那些随从,他已立储,不能轻易涉险。但他依旧忧心忡忡,苦于不能亲临现场,在这间小殿内来回踱步,万分焦躁。
……
毒烟一直喷涌到第二天正午,才完全散去。
来太清观上香的信众大多撤走,没有走掉的也被安排至观内的房间躲避。景存知道轻重,约束下属无人涉险,但还是有十几人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被那道士接到观里喝药休养。
景存也有些不适。人手太少,他找人费了一点功夫,但他身体强健又有内力,很快就恢复正常。
秦昭月已经联络最近的淮阳府府尹,要他抽调人手赶来。他还回去了一趟豫宁府,带走了可用的全部人手围住进山道路,即便如此,秦昭月也能确认仍有细作信息往来,因他再见温清与唐无陵时,这两人都恢复了惯常的神情。
那椒园内的佐证,恐怕已经被焚的一干二净。
加急文书早已发往洛阳,想来今天皇帝已经看到。
尽管暂无凭证,但那些被毒烟熏倒的人症状都与记载相符,想来也是个佐证。
秦昭月按着眉心,坐在府衙的后堂里休息。他一夜没睡。
……
“玛德,秦昭月靠不靠谱啊!”顾越抱怨。
他们四人已经在顾越的打点下换到了一间相对干净宽敞的牢房里,至少每个人都有能坐的地方。
他们在这大牢里住三天了,顾越都不敢挨顾栩太近,怕身上馊了让男主闻见。
好在这是北方春天,不冷不热,顾越也没出太多汗,否则……他真要联系石三提前救他们出去了。
正蹲坐着放空大脑,顾越忽然听见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送饭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会是谁?
温清派了杀手?
秦昭月在干嘛,不会是死在椒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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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终于能回家了
来的人是景存和一个不认识的家伙。
顾越对这个高大帅哥的脸还有印象,一看见他,立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来了老弟!”顾越道。
景存点头,摸出钥匙打开牢房门:“你们可以走了。”
“好的。”顾越笑着说。
那个不认识的人全程盯紧了顾越四人,防他们像防贼,生怕顾越趁他不注意和景存递些什么东西。
顾越挡着他的视线给顾栩整了整衣服,再扣上那顶笠帽。一行人走出大牢,跟着景存来到大牢门外。
久违的阳光,天空中飘着云彩,天气好极了。
“景大人,这案子怎么说?”顾越问道。
“椒园被烧,我们什么也没找到。”景存冷着脸。
什么?!
顾越大惊失色。
那不认识的人立刻警觉起来,盯着他们看。
“全部?!罕大人种的东西全没了?!”顾越眼圈都要红了。
“那倒没有,着火的只有管事住的院子和附近的田地,其他植物大多好好的,就是焦了叶子。”景存道。
“那有没有胡椒树?那胡椒像花椒一样,一粒粒的,现在也不知有没有结果。”顾越不忘在生人面前演戏。
“……我带的人有认识那东西的,不过不是树,是爬藤。”景存无语,“太子说多亏你误打误撞提供了线索,挖了两株给你。”
……秦昭月,大好人。
顾越简直要哭了。
虽然不一定种的活,但有这份心是好的,这太子确实像原文那样细致。
“谢谢太子殿下,我需要去谢恩吗?”顾越问道。
“不必了,你们快些滚蛋。”那不认识的人立刻说道。
“的确不必,太子给你的奖赏仅限于此,你以后也莫要再和殿下攀关系。”景存冷冰冰地说,“无端牵扯太子进来给你解围,你把殿下当什么人了?还害得殿下被训斥。”
顾越没生气,他知道这是迷惑旁边这人的烟雾弹,于是陪着笑,一副市井小民嘴脸:“是我不对……我是情急之下才出这招的,下次一定不敢了。”
下次还敢!
但想到顾栩的怪脾气,顾越还是在心里改口,不敢了不敢了。
这也就是顾越看过原文,知道太子不是一个有点不顺心就要处罚别人的大傻子,他才大胆喊他解围。换成三皇子那种笨笨的,或者殷王那种笑面虎,他死都不要在他们面前遇上事情。
要是被趁机利用,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石三潜伏在周围没有出现,顾越也不急,就跟着景存往府衙外面走。到了后门,就见……啥也没有,一条光秃秃的街道。
车呢?
那不认识的人趁机说道:“你们乘来的那个板车已经还回车行,自己再租一辆吧。”
顾越表情不变。
那板车当然是被温清的人拿走仔细搜查过了,恐怕兀岩几个也被半路拦下,以什么名义检查过一起跟来的车队行李。
为了检验他们是否有从椒园带出什么物证来。
顾越暂时不会把账本给任何人。
废话,现在把账本交出去让太子参奏,岂不是告诉温清,他们的确得到了东西,还进行了一番天衣无缝的表演?
那温清不盯上他们才怪!
景存送他们到半路就离开了,那不认识的人盯着一行四人看了很久,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秦昭月盯着这几个人,自然不能轻易动手,否则立刻就会被抓到把柄,到时候温清就会很危险。
他们身有嫌疑——皇帝与太子心知肚明,不过是缺少凭证。他们目前的处境不宜再染变故,温清要老实很长一段时间了。
京城那边的事还一抓一大把,和这几个人耗太久不是明智之举。
顾越是这样猜测的,温清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三天,足够太子发回数份急报,而京城迟迟没有决断传来,说明证据不足以给他们两人定罪,那顾大石的确没有能呈送给太子的决定性证据。
因此,尽管温清很在意那个叫做顾大石的人透露出的一角聪慧,现在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叫人紧紧盯着就是了。
这次的事件由于卷入了太子,连豫州司马都快马赶来豫宁府主持大局。椒园是仓促下火油引火,连同麻叶仓库和账本都烧的一干二净,找不出一片能够佐证萨尔罕涉毒的证明,更无法引到温清唐无陵的身上。
最后,这件事表面上被定为萨尔罕私逃赋税,椒园封锁,温唐二人被勒令立刻回京。
在事件中顺利隐身的顾越顾栩,坐上了前来接应他们的兀岩的马车,沿着官道踏上回家的路。
……
“你们被拦下来检查马车了?”顾越问。
“嗯。我们提前藏起了要紧的东西,他们也没察觉什么。”兀岩答。
“那帮叼毛!”兀火骂骂咧咧,“把我们马车的蒙布都割下来看有没有夹带,还不赔钱,要不是阿岩拦着我全揍成猪头……”
“我的东西呢?”顾栩问道。
“在马车座椅下面,一样没少。”兀岩又答。
顾栩蹬着车头钻进车厢,帘子落下,顾越也看不见他在里面干什么。
“那些人没有过多为难你们吧?你们什么反应,有反抗吗?”顾越继续问。
“没有。”兀岩说。
“我当然不同意他们搜查了!但是那帮叼毛居然有官府凭证,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都杀了吧。”兀火耸肩。
“嗯……”那么兀岩兀火他们就是正常的反应,没什么不对的,应该也不会招惹怀疑。
“阿风你怎么不说话?”兀火注意到兀风一直坐着没动,“不像你的风格。”
兀风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一声不吭。
“这几天累着了。”兀云解释道,“牢房挺……挺差的。饭也很难吃。”
他还是委婉了。
“大家以后也是狱友了,哈哈。”顾越讲冷笑话。
没有人笑。
顾越尴尬了一下。
兀风满脑子都是……主子和那个顾大石到底什么情况?父子情深,这父子情深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顾越自己给自己解围:“石三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被人抓了吧……”
……
顾栩蹲在马车里。
他从座椅下拖出那只小小的木箱,打开。
一对面人静静地躺在一堆散碎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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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标题……想不出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顺顺利利回到了柳犁镇。
顾越早在素水县辞职,行李也都搬了回来。他们驾着马车从武馆后门进了院子,几个暗卫不需要吩咐安排,就跳下马车忙活起来,车上的箱子一个个搬下去,不知抬到哪里去了。
顾越把自己的东西先放在顾栩之前住的学徒房里。
那两棵胡椒藤还在车上没拿下去,顾越打算把它种在自己的院里。
“大石老板。”期期艾艾的声音传来。
顾越回头一看,是个中年女人。他还愣了会儿,随即想起——鲁君梅,那个被人赶出素水县的小贩,临走前让她们一家人在柳犁镇落脚了。
“鲁大婶,这段日子怎么样?”顾越笑着寒暄。
“谢谢大石老板,我们在柳犁镇卖汤,日子还算过得下去。”鲁君梅感激地道。她没说生意其实一般,毕竟没了鸿程酒楼那么大客流的好地方,柳犁镇又人少,挣得没有在素水县多。
“行,等我研究研究之前和你说的那种汤,然后就能开摊子了。”顾越笑道。
“好好,大石老板没忘了我们就行。”鲁君梅很高兴。
也不是她就信任顾大石这个面相凶恶的毛头小子了,主要是没办法呀。这人和程侯府有些关系,兴许以后能有点肉汤给她家蹭上一口。
谁不想过得好一点?
两人聊了几句,鲁君梅就走了。
顾越回到屋里,捋了一下之后的计划。
秦昭月不会在他们刚落脚就派人来找他,暗中兴许还有温清他们的眼线在徘徊。
和孙老板的约定顾越没忘,事情牵扯的这么大,想来他是不敢赖账不和他做生意的,到时候去问问程侯爷有没有递信过来。
先租一个院子作为落脚的地方,种下胡椒,然后开炸鸡摊子。当然要先试试水,要是炸鸡不受欢迎,还有别的路子走。
正想着,就听房门打开,顾栩走了进来。
“小栩忙完了?你来的正好,我打算在附近租个院子。”顾越拉着他坐下。
顾栩看他。这人自从回来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为了在豫宁府发生的事表现出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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