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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挑了两个会杀鸡宰猪、老实本分的人,分别验过技能水平,三人一起结算银子。
那两人是从不识字的那群苦力中挑出的,是对青年双胞胎兄弟,面相憨厚,属于一眼看过去你就知道没什么花花肠子的那种人。跪下谢恩也特别实诚,头磕的咚咚响,把顾越吓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
何晷识字会算账,属于知识型人才,价钱贵上许多,管事报价二百两。那对兄弟性格好,干活也麻利,好卖,管事报价打包二百两。
顾越一通讨价还价,最终二百五十两银子成交。砍的不多,实在是因为虢州府管事见多识广,过手的生意无数,讲价话术一套接一套,实在是招架不住,忍着没加钱就不错了。
这对双胞胎兄弟没有名字,是慈济院里长大后自愿卖身的,在牙行只有很敷衍的称呼:王小大和王小二。顾越征求这两人意见后,看看石三,给双胞胎兄弟起名石四和石五。
石三更没有异议。
倒是石四石五两人直肠子,听这冷峻的异族相貌男子叫做石三,就自然地将其认作头领,跟在他屁股后头了。
顾栩:……你和牙行管事的取名水平也差不了多少。
顾越当然不知道顾栩心里的吐槽,他看着新招来的一班人马,这都是未来的公司元老啊!
借着牙行人员繁杂的便利,顾越向管事打听了一下有关宝顺药局的事情。
宝顺药局是个专给达官贵人抓药的铺子,各个大的州城似乎都有店铺,平头百姓去抓药的不多。不过宝顺药局常有特惠的药丸出售,也会在百姓中有偿招募试药者,因此风评还算不错。
据说宝顺的东家是个什么绝世神医,常常研制什么药方出来造福百姓,但只是传言。
倒没有什么不好的信息,听起来就是个药铺罢了。
辞别了管事,又在客栈退房,他们一行人紧着打道回府。
因为返程时多出了人来,因此原本的三辆马车就有些不够坐了。林中遇到刺杀时,他们的马跑了两匹,但从黑衣人手里抢回一匹。拉车的马儿受了点轻伤,好在没有伤到马腿。几个人骑马的骑马,坐车头的坐车头,勉强算是上了路。
超载不超载吧,这年头又没有北秦交通法。
……
小孩柴归醒了。
他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此人正搬着他的手脚,把他放在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
柴归吓得张大嘴巴,但没叫出声来。
兀风打招呼:“你醒啦?睡得不错吧,还打呼呢。”
柴归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这似乎是在马车里。马车停在原地没有往前,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这是哪儿啊?”柴归眼圈泛红,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保险起见,我们就把你偷出来了。”兀风道,“怎么,你还想回去不成?”
柴归抽噎了一声。
“你这小家伙,聪明是聪明,就是管不住嘴。以后少说话,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小心我拔掉你的舌头。”兀风威胁一番。
柴归立刻闭上嘴,乖巧的点了点头。
兀风下了马车。
柴归打量四周,这马车不大,但座椅的板子可以拼成一张小床,上面铺着褥子,他就躺在褥子上。
小孩也跳下车去。
这是片半荫半阳的开阔空地,车子都停在有山体阴影的那边。几匹马在旁边吃草,穿劲装的几个人或站或坐休息,最靠近山壁的那边有四个人。
顾越在给新员工开会。他站着,何晷和石四石五席地而坐,仰慕地看着他。
“……在咱们顾家做事,什么是第一位的?是忠心!”顾越慷慨激昂地说着,“发傻犯错固然是个问题,但若有一颗忠心,你就还有知错能改的机会。顾家把每一位有忠心的员工当做家人。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荣辱与共,家人就是利益共同体……”
“……接下来我们说,团结。在顾家,你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团结。任何时候,逞能是绝对错误的行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何晷,你脑袋灵活,会识字算数。石四石五不会识字算数,但体力上,你就比不过他们。”
“这种时候就要怎么样?——哎,对,团结。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所以人就要群聚生活,为了互相补充不足。所以任何时候,都要避免单打独斗……”
“……我还要教给你们一个,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尊严!人皆有自尊,哪怕你们身在奴籍,尊严也不会因此抛弃你们。在顾家,你们不是低人一等的奴才,你们是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的有尊严的人,没有人能无缘无故践踏你们!……”
兀风取了水囊,走到树荫下坐成一排的云火岩四人身边。
“他和这群奴籍说这些?恐怕不太管用吧。”兀风道。
“说的确实不错,有分寸,有道理,还给人许诺美好前景。”兀火看得津津有味,“有些话是真好,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心呢?”
“至少石四石五信了,你看那表情。”兀云道,“何晷脸色也很好。真假不知,但起码说得出这话,为他们花心思,本身就代表这是个不错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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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人尽皆知啊
兀风看过去,石四石五果然满脸的仰慕崇敬,何晷唇角带笑,显然也是很愉快的。
“这又尊严又团结的,顾大石一个赌鬼混混,说得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别不是叫人换了个新的。”
兀云兀岩兀火沉默。
“我说的不对吗?你们怎么不说话?”兀风茫然。
“我去喂马。”兀岩起身就走。
兀火移开视线,保持沉默。
“啊?什么意思?”兀风懵然,“阿云你说句话呀!”
兀云眼神复杂:“你才发现吗?”
“什么才发现?”兀风重复了一遍,随即脸上骤然涌起浓烈的震撼:“顾大石是假货!”
兀火低着头不说话,兀云脸色木然地看着他。
“要赶紧报告给主子啊!”兀风惊慌失措,“他什么时候被换掉的?难道是殷王动的手?所以之前说顾大石勾结殷王是因为这个?!”
兀火幽幽说道:“之前兀云说你只做事不动脑,我还为你争辩,唉……”
“不对,主子也知道?”兀风抓住兀云的衣领:“主子什么时候知道的?原来的顾大石去哪儿了?主子这次的安排是为了……”
“噤声。”兀云道,“主子一开始就知道。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么明显的事,你一点也没看出来?”
“我监视他那么久,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兀风小声道,“原来主子要我们查的是这个意思……”
兀风沉思半晌,忽然惊恐的捂住嘴。
兀云:?
“既然这个顾大石是冒牌货,那主子干嘛还一直叫他爹?”兀风惊恐地说,“难道……主子喜欢被占便宜?”
兀云&兀火:……你关注点在这上面吗?!
“占便宜?”顾栩幽幽问道。
兀风浑身的血都吓凉了。
他转过身,磕磕巴巴地道:“主……主子。”
“你们在说什么?”顾栩神色很冷。
“他……”兀云想要替兀风解释,兀风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凑近顾栩神秘兮兮且急切地问:“顾大石买那几个人花的是谁的钱?主子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顾栩:……
兀云和兀火不忍再看。
……
入夜,众人找了一处地方生火吃饭。
小孩柴归吃了一个热腾腾烤饼,一小碗兔肉羹,饱餐一顿,看这帮人也没那么害怕了。这个叫大石的哥哥声音耳熟,但脸是陌生的,尽管知道这和“李先生”是同一个人,心里的畏惧还是去掉不少。
叫小栩的哥哥则不好相处的多,似乎对他有些看不顺眼。柴归从小就给人干活当下人,也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基本不往顾栩和顾越身边凑。
倒是何晷,似乎真和他有缘,两个人很快亲近起来。
自虢州府出来,向东而行,新路线不再挨着洛阳,而是直通柳犁镇。
古代就是一点不好,交通实在是太慢了。
这一趟桐山之行,加上改道虢州府耗费的时间,足足离开了将近一月之久。此时已经彻底入夏,地里的小麦也已经经历了灌浆成熟收割等等一系列工序。而据说顾越穿来之前的那个冬年下了好几场雪,这一季的作物得了个丰收。
回到柳犁镇时正遇到里长派人张贴告示,说今夏作物大丰,洛阳以南各地收上的粮食足有去年大半年之多,皇帝龙颜大悦,特旨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在北秦并不是常见的恩典。一个是天下安定,牢狱中的人并不算多;一个是人口数量持续上涨,用不着牺牲安定程度来换取劳动力。
不过这一切和顾越一家人无关。
没有贸然进镇,顾越派石三和兀风先去查探,看看有没有行踪诡异的人盯着他家。
不多时,他二人前来回报,租住的院子里是鲁君梅一家人,周围疑似太子眼线的人都已经撤走。镇上还算安全。
看来苏应俭已经回到洛阳,并且制住了苏家的行动。
稍稍放心,他们这才驱车入镇,回到家中。鲁君梅见了他们自然高兴,顾越安排下去,待休整一天,叫石四石五和小孩柴归跟着鲁君梅一家学着做炸鸡,何晷接手顾越记得乱七八糟的账本。
一间小院子就被鲁君梅一家和三个员工一个柴归占满了。
没有休息的余裕,顾越先是去信联络之前鸡场的老板,然后再带着三个新员工参观顾家产业。
“……这是厨屋,每锅油大约能用七日,就要全部更换。这里是放置肉类的台面,肉类和其他食材用的刀具案板一定要分清,不能混用……这是关活鸡的笼子,杀鸡要到那边的角落。无论是做什么,只要接触食材就得把手洗净,绝对不能脏手摸食物!一旦发现,今日的全部食材本钱都从工资里扣除,所以你们要互相监督。”
顾越絮絮说了一堆。
他会给这些签了死契的员工们发一点工钱,石三也有。如果长期表现不错,取得了顾越的信任,顾越还准备把契约放还给他们自己,帮他们脱籍。
但现在嘛……不好意思,形势比较严峻,他必须谨慎一些。
离开这近一个月,虽然炸鸡生意因为原料的问题停了,但卤味依旧照常做着。昨天刚回来时和乐就派人送回了卤锅,把这段时间的收入分了一成给他作为名声费用。
卤汁是盛在一口巨大的砂锅里的。里面还有刚刚卤好的五花肉,顾越捞出一些,分给三位员工和馋的口水直流的小孩柴归。
“好吃。”石五笑着,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吃着。
柴归吃得嘴巴里塞满了,只点头,说不出话。
“嗯……”何晷的脸色却不一样,他抬头:“东家,您从洛阳而来?”
顾越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问:“不是,何出此言?”
何晷微微蹙眉:“那这卤味配方您是从何处得到?我虽对美食没什么研究,但这卤货的味道很像京城的一家铺子,叫做金鸭坊的。”
“金鸭坊?我未曾听过。”顾越提起了警惕。
“那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我之前在西北叶将军府上时,有人从京城带了这卤味来送礼。将军和夫人不大爱吃,就赐给了下人。”何晷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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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和乐你……
顾越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确定这就和京城金鸭坊的卤味味道一样?”顾越问道。
何晷道:“这里面有种特别的香料,只有金鸭坊的卤汁才做得出这种味道,我不会认错。”
“那这金鸭坊,是不是已经关了?”顾越问道。
“不可能。”何晷道,“金鸭坊的产业极大,不会轻易关停,他们的卤味也是秘方,在这一行,泄露的后果极为严重。”
顾栩眼神询问。
顾越坐着,沉吟一会儿。不怪他心思敏感,到底是刺杀事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顾越夜里有时会做噩梦,对身边的一切事情都警觉非常。
很累,太累了。
可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事,他怎么能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卤味……和京城老字号口味相仿、甚至可说是一模一样的卤味。
这事情搞不好可是很严重的。
若是被认为是偷窃了他们的秘方进行牟利,这金鸭坊背后之人又很煊赫的话,他们很容易就被拿捏。
万一这是个针对他做下的局呢?
和乐此人只为了炸鸡就对他们和颜悦色,顾越心中对他始终存着一分疑虑。但这人的真诚肉眼可见,面相又不像是狡诈之人……
半晌,他抬起头来:“去找和乐。”
……
和府门口的小厮见到顾越与顾栩匆匆而来,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迎他们入府。
一进府门,就见各处都是下人小厮,忙忙碌碌,似乎正在收拾着什么。这阵势颇大,整个府中也就门房的小厮顾得上带他们去见和乐。
“你们这是?”顾越问道。
“我们爷要回京城了。”门房答道。
“哦?原来你们是京城人士,是在洛阳做买卖的?”顾越问。
莫非和乐就是金鸭坊的东家?
门房答道:“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小人是我们爷到了镇上之后才买进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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