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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咏冶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开视线,硬邦邦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但孙御白不让他逃避。
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这个动作并不强硬,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安咏冶愣住了,孙御白很少主动碰他,至少不会用这种方式。
“看着我。”孙御白说。
安咏冶瞪着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孙御白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那是个极轻的、几乎算是爱抚的动作。安咏冶浑身一颤。
“我从来没有不想碰你。”孙御白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安咏冶心上,“我比你想的还要想。但是安咏冶,你有伤。那晚你发烧,浑身是冷汗,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种情况下,如果我碰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安咏冶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孙御白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楚,“我不想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做出任何可能让你感到被侵犯的事。你明白吗?”
安咏冶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继续用尖锐的言辞保护自己,但所有的武装都在孙御白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他忽然想起孙御白看过那盘录像。
想起录像里自己最不堪的样子。
想起孙御白说的,“你很痛苦,也很害怕。”
原来他一直记得。原来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后退,都不是因为厌恶或嫌弃,而是因为......在乎。
因为太在乎,所以小心翼翼。
因为太珍惜,所以不敢唐突。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安咏冶心里,炸得他头晕目眩。
“那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不觉得我......”
“不觉得。”孙御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安咏冶,你听清楚。我从来,从来没有因为那段录像看轻你一丝一毫。该感到羞耻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不是你。”
他的手指移到安咏冶脸颊,很轻地碰了碰:“你比任何人都坚强。你能从那里面走出来,能活到现在,能建立起这个基地,能保护那么多人,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证明。”
安咏冶的眼前模糊了。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孙御白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但孙御白已经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安咏冶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轻,小心避开了所有伤处,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暖。
安咏冶僵硬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把脸埋进孙御白肩头。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但没有声音。
孙御白只是抱着他,一只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进房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在一起。
那场谈话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安咏冶的暴躁没有完全消失,那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刻在骨子里,但那种尖锐的、带着自我毁灭倾向的攻击性减轻了很多。他不再无缘无故发火,不再用刻薄的话语推开孙御白。
而孙御白,也似乎卸下了某种负担。他照顾安咏冶时更加自然,那种刻意的恭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密的随意。
比如现在。
“别动。”孙御白按住安咏冶乱晃的腿,“药还没干。”
安咏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快点。我待会还要开会。”
“知道了。”孙御白手上动作加快,却依然仔细,“再等三十秒。”
安咏冶靠在床头,看着孙御白低头为他换药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手指很稳,纱布缠得整齐又牢固。
“好了。”孙御白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对上安咏冶的视线,“看什么?”
“看你手艺不错。”安咏冶移开目光,“以前学过?”
“在剧组待过,基本的急救都会一点。”孙御白收拾着医疗箱,“而且这几个月,看你换药看多了,也学会了。”
安咏冶哼了一声,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夏清元嘱咐还要再拄几天拐杖,避免给新生的骨骼太大压力。
“我跟你一起去。”孙御白说。
安咏冶挑眉:“你去干什么?”
“夏博士说我可以开始参与一些轻度工作了。”孙御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而且你的会议,我应该也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安咏冶心里一动。孙御白在主动要求参与基地事务,这不仅仅是“照顾”,而是更深入的介入。
“随你便。”安咏冶别过脸,“别到时候听得睡着了打呼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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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五十一)
会议在基地的指挥室举行,参加的是各部门主管。安咏冶拄着拐杖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安咏冶在主位坐下,孙御白很自然地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主管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人敢说什么。这段时间,孙御白一直跟在安咏冶身边,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猜测。只是没人想到,安咏冶会直接让他参与核心会议。
会议内容主要是基地近期的运转情况。种植园主管汇报了新一轮作物的生长情况,工坊负责人展示了新改进的净水装置,巡逻队长报告了周边区域的侦查结果。
安咏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他的思维很快,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报告中的漏洞或潜在问题。主管们战战兢兢,回答得小心翼翼。
孙御白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他的存在感很低,却不会让人忽视。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物资分配问题时,安咏冶和后勤主管产生了分歧。
“按人头平均分配是最公平的!”后勤主管坚持道,“这样能避免矛盾。”
“公平?”安咏冶冷笑,“那些在种植园一天干十个小时的人,和那些在围墙边晒太阳的人,分一样多的食物,这叫公平?”
“可是如果按劳分配,那些老弱病残怎么办?他们干不了重活,难道就饿死?”
“基地有专门的救济粮,但那是对真正无法劳动的人。”安咏冶敲着桌子,“那些能劳动却偷懒的,没资格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主管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这时,孙御白忽然开口:“可以试行积分制。”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御白的声音很平静:“基地发放统一积分,劳动换取积分,积分兑换物资。基础积分保证基本生存,多劳多得。同时设立特殊贡献奖励和救济机制,照顾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安咏冶:“这样既能激励劳动,又能保障底线。具体细则可以慢慢完善。”
安咏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个很浅的笑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他说,“就按这个思路,后勤部三天内拿出具体方案。”
后勤主管连忙点头:“是!”
会议结束后,安咏冶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孙御白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会议记录。
“你怎么想到积分制的?”安咏冶忽然问。
“以前拍戏时接触过类似的设定。”孙御白说,“而且,我觉得这比简单的平均分配或按劳分配更合理。”
安咏冶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用。”
这话说得别扭,但孙御白听出了其中的认可。他嘴角微扬,没说话。
回到房间,安咏冶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腿。孙御白很自然地蹲下身,帮他按摩小腿肌肉。
“不用......”安咏冶想拒绝。
“别动。”孙御白按住他的腿,“夏博士说了,适当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加快恢复。”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安咏冶渐渐放松下来,靠在床头,看着孙御白专注的侧脸。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忽然问。
孙御白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什么打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的伤也快好了”,安咏冶的语气故作随意,“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北城基地,或者别的什么大基地,以你的能力,应该能过得不错。”
孙御白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说。
“我是说真的。”安咏冶盯着天花板,“春风基地不算大,资源也有限。你留在这里,可能......”
“安咏冶。”孙御白打断他,声音很轻,“你是想让我走吗?”
安咏冶不说话了。
孙御白放下他的腿,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刚来的时候,确实想过离开。”他背对着安咏冶,声音平静,“那时候我觉得,留在这里是屈辱,是不得已。但是后来......”
他转过身,看着安咏冶:“后来我发现,这里比任何地方都真实。没有虚伪的仁义道德,没有粉饰太平的假象。每个人都在为生存拼命,但也会在力所能及时互相帮助。而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脾气很差,嘴巴很毒,动不动就发火。但你从没让基地里的人饿死过。你建立规则,严格执行,但也会在有人生病时让人送去药品。你骂那些偷懒的人,但也会在他们真的遇到困难时给一条活路。”
安咏冶愣住了。他没想到孙御白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孙御白看到了这些。
“所以我的答案是,”孙御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我想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的话。”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两人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模糊。安咏冶能看见孙御白眼睛里的光,很亮,很坚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他这样的人注定孤独。说他太尖锐,太不近人情,太不会表达,所以永远留不住人。
但现在,有一个人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却依然选择留下。
“随你便。”安咏冶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反正基地多一个人吃饭也饿不死。”
但这次,孙御白听出了话里真正的意思。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温柔。
“那就说定了,不管你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留下,不要再赶我走了。”
“看我心情吧。”
养伤的日子进入最后阶段,安咏冶的腿已经基本康复,只是还不能跑跳。孙御白的神经修复治疗也接近尾声,头痛发作的频率大大降低。
夏清元在完成最后一个疗程后,正式宣布两人可以结束集中治疗。
“后续只需要定期复查和适当锻炼就可以了。”夏清元整理着医疗设备,“特别是安先生,腿部的骨骼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长牢固,这段时间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安咏冶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夏清元好脾气地笑了笑,转向孙御白:“孙先生,您右手的康复训练还要继续,我给您留了训练计划。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联系我。”
“谢谢夏博士。”孙御白认真地说。
夏清元离开后,房间里忽然空了下来。那些医疗设备被搬走,房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一张大床,两张椅子,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安咏冶坚持要留下的、堆满文件的柜子。
安咏冶拄着拐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有些不习惯。
“总算清净了。”他说。
孙御白正在整理夏清元留下的药品,闻言抬头看他:“腿还疼吗?”
“一点。”安咏冶在床边坐下,“比前几天好多了。”
“那就好。”孙御白把药品放好,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想吃什么?”
“随便。”安咏冶顿了顿,“......不要太油腻的。”
孙御白点点头:“我去食堂看看。”
他离开后,安咏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这感觉让他很不爽。他安咏冶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了?以前一个人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他已经习惯了孙御白在身边,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人安静做事的样子,习惯了晚上有人陪着说话,即使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孙御白在听。
这种习惯很危险。安咏冶清楚。在末世,依赖任何人都是危险的。人可能会死,可能会背叛,可能会离开。
但他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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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五十二)
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孙御白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面和一些小菜。
“今天有新鲜蔬菜,做了清汤面。”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尝尝。”
安咏冶拄着拐杖走过去。面汤很清亮,飘着几片青菜和葱花,旁边的小碟里是凉拌黄瓜和卤豆腐。很简单,但看着很清爽。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安咏冶忽然说:“下午我要去种植园看看。”
孙御白抬眼:“腿能行吗?”
“就看看,不走远。”安咏冶说,“再不去,那帮人真以为我不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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