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妪全身都透着不祥。
她的装扮、她的气息、她出现的方式……
尤其是那件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的黑袍！
“老人家，” 塔尔法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沉，“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是什么人？”
“嗬……” 兜帽下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
那老妪缓缓地摇了摇头，显她然是对塔尔法的质问感到一丝不耐烦。
“证明？”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点，尖酸刻薄地嘲弄着，“我老婆子在这片雾里活了……多久？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用得着骗你们几个外乡娃娃？”
她顿了顿，那只举着木杖指向雾中的枯手，轻轻晃了晃。宽大的黑袍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腕。
“要找人……”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就跟我来。”
说完，她不再理会塔尔法审视的目光和众人眼中翻腾的猜忌与怀疑，自顾自地转过身。
拄着那根扭曲的脊椎骨木杖，一步一顿，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她刚才所指的方向，一点点儿挪去。
那佝偻瘦小的黑色背影，在翻涌的灰白雾气中，宽大的黑袍下摆拖过地面，无声无息，所过之处，那些生命力顽强的灰绿色苔藓，竟然如同被泼了强酸般，瞬间枯萎、发黑、蜷曲。
腐败植物和铁锈的阴冷气息，随着她的移动，弥散开来。
塔尔法、乐知时、欧勒伽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在空中碰撞，充满了无声的警告和疑虑。
这件事情没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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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坏人！好人？老人家！
“小塔……” 欧若拉死死抓着塔尔法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感觉这个老人家似乎有点儿的不对，说不出到底在哪里？我的第一世界就是感觉她不对。”
“不像是个好人，真的要跟她走吗？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塔尔法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浓雾的湿腥和腐败味儿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了一眼欧勒伽，欧勒伽微微颔首，眼神凝重。
乐知时的手依旧紧握着刀柄，但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对采矿队下落的焦虑。
没有选择。线索主动送上门，无论多么可疑，都必须抓住。
“保持最高警戒。” 塔尔法的声音斩断了最后的犹豫。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跟上去。注意她的每一个动作。欧若拉，跟紧我。”
他率先迈开步子，靴黑踏在碎石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朝着前方那即将被浓雾彻底吞没的佝偻黑影追去。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乐知时和欧若拉紧随其后，落在最后的欧勒伽，眼眸中的余光微闪，他宽大的袖口下，指尖微不可察地屈伸了一下，一道咒文迸发悄无声息地钻入地缝。
浓雾包裹着他们，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那老妪木杖“笃笃笃”的顿地声在回响。
这单调的声音，是敲在心脏上的丧钟。
走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片灰白中失去了意义。
四处的景象单调得令人绝望，依旧是歪斜的，覆盖着厚厚灰绿苔藓的断壁残垣。
直到……
前方引路的佝偻黑影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众人停下脚步，顺着老妪木杖所指的方向望去。
浓雾在这里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勾勒出一个村落的轮廓。
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声狗吠或鸡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低矮破败的石头房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墙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湿冷的深绿色苔藓和地衣，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细小的的暗红色菌菇。屋顶大多已经坍塌，露出黑黢黢的空洞。
唯一一条勉强可以称为“路”的通道，狭窄且泥泞，铺满了湿滑的黑色碎石，蜿蜒着通向村落深处那更浓的黑暗。
空气充斥铁锈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浓得几乎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更诡异的是，在村落入口处，他们看到了一些牲畜的残骸。
几具瘦得只剩骨架的牛羊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早已腐烂殆尽，只留下森森白骨和几缕粘连着腐肉的皮毛。
蛆虫在其上缓慢地蠕动，却没有一只苍蝇敢靠近。白骨上，覆盖着脓液般粘稠的灰绿色霉斑。
死地。
绝对的死地。
领土的西部……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神婆拄着那根脊椎骨木杖，缓慢地转过身。兜帽依旧低垂，遮住了全部面容。她那只枯槁的手，再次抬起，指向村落深处那条如同通往地狱咽喉的黑暗小路。
“他们……就在里面。”
神婆那句“他们就在里面”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塔尔法的黑靴碾过泥泞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率先踏入村落入口的阴影。
浓稠的腐败气息瞬间裹了上来，内脏腐烂的腥甜，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欧若拉死死揪住塔尔法的袖口，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呜咽，眼睛里盛满了对这死寂之地的恐惧。
她一个上活了千年的老古董，竟然对死亡产生畏惧。
乐知时紧跟在塔尔法侧后方，木化带来的僵硬感尚未完全消退，大大的削弱了他的攻击力和敏捷力，唯独意外之喜的是，防御力却有所增加。
他左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腹感受着皮革粗糙的纹理，如同握住唯一的锚点。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两侧歪斜如醉汉的石屋。
墙壁上覆盖着滑腻的深绿苔藓，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一些角落的阴影里，颜色妖异的暗红菌菇密密麻麻地生长。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这里没有树林，房子似乎都是新盖的或者是翻新的。很显然，这个村落曾经还有村民，不少村民在末世降临之前，生活过得富裕。
可现在，大部分的菌菇生长在腐木树桩上，这里又不是乱葬岗，哪里来的这么多腐木？
“小心地面。”欧勒伽道。
他看似闲庭信步，深色衣摆拂过湿滑的黑石路面，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形成刺眼对比。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触目惊心的牲畜白骨上。
那些覆满灰绿霉斑的骨架，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吞噬与绝望。而是投向村落深处，某种更幽暗的所在。
那里，一缕异常醒目的灰白色烟雾，正从两栋石屋夹缝中袅袅升起。
塔尔法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一顿，侧身给乐知时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两人默契地放缓步伐，无声地分开，从两侧悄然包抄向烟雾的源头。欧若拉则是被欧勒伽轻轻一带，隐入一处坍塌半截的矮墙阴影里。
绕过最后一道石墙拐角，烟雾的来源暴露无遗。
“那是……一口锅？”
村落中央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赫然架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铁锅。
锅体黝黑粗糙，锅底下，几块未曾燃尽的漆黑木炭堆砌着，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而那缕灰白烟雾，正是从这口巨大的锅里升腾起来的。
锅里并非空无一物。
“你们谁能看得出里面煮的是什么？”欧勒伽往里面瞅了一眼，咋舌了一下。灰褐色的液体几乎要满溢出来，表面漂浮着黄白色的油脂块。
森白的骨头在浑浊的汤水中载沉载浮，随着汤面微不可察的晃动。
这些骨头形态各异，有粗大的腿骨、细碎的指骨、碎裂的肋骨……其中一根腿骨上，还挂着一小片深灰色的布料碎片。
乐知时一眼判定：“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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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人骨！祭品？烹饪煮！
他前世杀过不少人，无论是人的骨架还是动物的骨架，了如指掌。
现在的他或许有些愤怒，他认出来那片布料。那是采矿队里的老伯，老伯身上的工装裤，布料就是如此！
“呕……”
欧若拉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弯下了腰。
塔尔法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死死地盯着那口巨锅：“这就是……他们？我们要找的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第一次感到无助，本是遵循领主的旨意，带回采矿队和保护他们的守域人，却没想到最后找到一口被烹煮的锅。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神婆，此刻却发出了“嗬嗬”低笑。她佝偻的身影在飘散的灰白烟雾中显得更加的飘逸。
“献祭……” 嘶哑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给【祂】的……贡品。”
她拄着那根扭曲的脊椎骨木杖，向前挪了一小步，宽大的黑袍下摆拖过污浊的地面，无声无息。兜帽微微抬起了一点点，露出了更多的是乌紫的嘴唇。
“这个村子的人……不够……” 她慢吞吞地说着，“那些外乡人……正好……【祂】很满意……”
“满意？！”
塔尔法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如闪电，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腰间那柄造型泛着暗沉冷光的长刀已然出鞘。
刀光撕裂了灰蒙蒙的空气，对准神婆那枯瘦佝偻的脖颈，狠狠劈下。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空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干吼！
“那你去死吧！”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黑袍，甚至切入了空气。没有骨骼断裂的闷响，没有血肉分离的触感。
塔尔法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这凝聚了这一刀，砍在了一团浓稠的烟雾上。
眼前的神婆身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剧烈地晃动，随后张牙舞爪的扭曲，构成她形体的黑色烟雾瞬间变得稀薄。刀锋所过处，只有一片虚空！
而神婆躲在暗处嘲弄地笑着。
“小心！她在你的后面！”
乐知时的厉喝几乎与塔尔法一击落空同时响起，他腰间的长刀也已出鞘。寒光一闪，整个人如同扑击的猎豹，朝着神婆虚影侧后方的空处疾斩而去。
刀势凌厉刁钻，封锁了她可能的闪避路线。
同一瞬间，欧勒伽找到了破绽，五指张开，对着神婆虚影的方向凌空一抓。力量瞬间降临在那片区域，地面坚硬的碎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这是【谬误】之力的另一种运用。
它来自融合于欧勒伽体内的序神权柄。
欧若拉古怪的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尖叫一声，闭紧双眼，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三道攻击，来自三个顶尖战力的致命合击。涵盖了物理斩击、空间封锁、能量解构，足以瞬间湮灭一座小型堡垒。
然而——
那团稀薄扭曲的黑烟虚影，在三人的攻击下即将将其彻底绞碎的刹那，猛地爆开，化作灵活的黑色烟丝遁入地底。
它们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缠绕上了近在咫尺的三人。
冰冷！
刺骨！
乐知时浑身剧震，那黑色烟丝缠上他手腕脚踝的瞬间，污秽和衰败的阴寒能量，狠狠扎进他的皮肤，穿透肌肉，直刺骨髓。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唤醒了潜伏在他体内的诅咒。他双腿膝盖以下原本已有所缓解的木化感，死而复生！
灰败粗糙的木质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失去知觉的小腿站立不稳，他闷哼一声，挥刀的动作猛地一滞，刀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剩余的两人都好不到哪里去，这力量……在污染他们的本源！
“小塔，你感觉怎么样？”
欧若拉看到塔尔法痛苦的神情，其余的人都受对方的影响，只有剩下自己没有被控制。
她火红色的兜帽被无形的力量掀飞，白色发丝根根倒竖。欧若拉惊慌地转头，一抹黑烟逼近她的眼球，这瞬间！
神婆看快要得手哪知，以欧若拉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骤然扩散。
嗡——！
绝对的静止！
绝对的死寂！
「永劫无间」
风暴的中心，银白的光晕猛地向内一收，宛如一个奇点爆炸的反转。
轰！
凝固的世界瞬间破碎重组，众人陷入第一次轮回。
冰冷的寒意再次刺入骨髓，乐知时猛地睁开眼。他依旧站在村落入口，脚下是湿滑的黑色碎石，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腐败气息。
不对……这什么情况？
塔尔法军靴碾碎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这一切，都回到了踏入村落前的瞬间。
是幻觉？不！那感觉真实得令人发指！
塔尔法同样浑身一震，瞳孔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锐芒。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刀刃劈空，和对付黑烟的无力感。
他们各自的眼神凝重，唯独他们的身边少了一个人，是欧若拉。
“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欧若拉小姐呢？”乐知时见没了女孩的身影，他断定这一切绝对与欧若拉有关。
虽说他没有见过欧若拉出手，但第一直觉告诉他，能在塔尔法先生身边的人，估摸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塔尔法：“她动用了那自己的力量，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剧本】之中，在这【剧本】结束之前，尽快找到神婆的真身，长时间的轮回会消耗她的精神力。”
“找到神婆的真身，我们岂不是要先找到那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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