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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到医院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看起来轻车熟路的商亦诚把他领到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是实验室又像办公室的地方,里面站着好多白大褂正热火朝天地商量着什么。
“你们只有半小时的见面时间,半个小时后顾启安要做检查,你跟我回公司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工作?”
那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啊,奈何谭书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眼前的大门这时候被打开,一群医生鱼贯而出,谭书予在护士小姐的指引下进了病房。
“商先生?”
房门关上,大部队走到商亦诚面前,领头的医生第三遍唤道。
“嗯。”商亦诚回过神收回了紧绷的目光:“你直接说。”
病房内,当两道视线真正交汇的那一刻,空气凝固了般并没有人言语,最后顾启安扯了个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吓坏了吧。”
谭书予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癌症有多可怕,但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半个月不到瘦成这样,说不震惊是假的。
顾启安是很正统的帅哥,长着一双标准的瑞凤眼,现在因为脸上没肉都要变成杏仁眼了。
“你的眼睛都快比我大了。”
“是吗?”只能说不愧是谭书予,没有多余的虚假的安慰,一开口就让顾启安露出了自住院以来最真心的笑容:“那还是没有小予的大。”
抬手摸摸朝思暮想之人的下眼睑,依旧温热白嫩,说明身体健康没问题,没被他的事影响太多。
“小予怪我吗?”
“怪你什么?”谭书予反问:“我怪你擅自生病还是怪你硬要给我钱?”
顾启安的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自责:“不,我说的是你差点遇害的事。”
吴队长联系上文清时,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意识混沌并伴随着强烈的身体不适。
听到文清的转述一时气血上涌差点再次失去意识,好不容易缓过来,文清告诉他商亦诚的人已经不由分说把人带走了。
“我不是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嘛,不提了。”
谭书予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心态是一个原因,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商亦诚抓了让他没太多实感是另一个原因。
只能说这是顾启安意料之中的回答。
为什么谭书予在他面前总是那么懂事呢?在商亦诚面前也是这样的吗?顾启安忽然很想知道。
“小予放心,再过一个星期,等我把安插在集团里的那些网全部收齐,你就再也不会生活在紧张担忧之中。”
“公司的事,就一定要现在做吗?”
“嗯,你也知道,现在不做可能就没机会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的意思是。”顾启安又摊开来表述了一遍:“人身安全的问题很快会得到解决,你不需要因为我而向商亦诚妥协什么。”
“也没有妥协什么。”谭书予不太赞同他的话:“我当然最看重我自己的小命,但是你的命也很重要。”
“我明白小予担心我。”一时间,从确诊癌症复发到现在没有表现过任何脆弱的顾启安眼眶发烫,声音哽咽:“我答应你会努力好起来的。”
“记住你的承诺。”谭书予实在不想在同一件事上被骗第二次:“这个时候有人脉就要用,生命是最重要的,至于商亦诚,他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
“他真的没有欺负你?或者说,你真的能保证他不对你做什么?”
“不会的,事实上,他一直在帮我。”
“帮助固然有,但你应该知道他…”顾启安斟酌着用词:“他到现在都以为我们还没有离婚,这个时候帮我是为了什么你应该能明白。”
感情的事有些时候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将那一层薄薄的墙打破的话,不知不觉就会变成助燃剂,把事情的发展推到另外一个局面,一个他不愿见到的局面。
只是在之前,他始终觉得商亦诚是犯了圈内许多有权有势之人的通病,看到年少时期相处过的前男友结婚了,就想重新抢回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恶趣味,他对谭书予做出的那些举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纠缠。
可如果真的是单方面的纠缠,为何小予能对他付出这般毫不犹豫的信任?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顾启安就没有一刻不希望谭书予同样能爱上他,可无论做了多少努力,谭书予看他的眼神里始终是敬重大于一切。
好似透过一层棉絮触碰一块带有气泡的冰,表面是软的暖的,内里却是冷的硬的总有一块空缺怎么也填不满。
抚摸着手中温热的肌肤,顾启安想起谭书予第一次和他提起商亦诚那天轻飘飘说的一句话:
不喜欢了就分手了。
真的吗?回过头的顾启安想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谭书予就不是一块带有空缺的冰,相反,他的内里满满当当,所以不管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又或者说谭书予的确是一块带有空缺的冰,只不过这个空缺是源于他曾经为他人燃烧融化只是再也无法修复。
关于这些,他不愿再深想。
第18章 爱与真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问题是确实太匪夷所思了,商亦诚这到底是图什么呢?一个嫌贫爱富抛弃他的前男友,如果是演戏报复他的话,何必以身入局又大费周章。
那些声音、视线、触感、味道,无一不在告诉他答案是那个最不可能的解,而他现在又要利用这个解去救顾启安的命。
站在商亦诚的角度想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他吧。
“之前我怕说了离婚的事,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就没有说,现在就更不能说了,顾大哥是在怪我没有及时和商亦诚做切割吗?”
“不是的。”顾启安矢口否认:“我并不觉得你有任何问题。”
先不提他在保护谭书予这方面的严重失误,也不提谭书予帮他找来的医疗资源,单说那份离婚协议书,他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们的离婚协议不是假的,财产转移流程代理律师已经在走了。”
“钱的事先打住吧。”谭书予打断他,问出了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顾大哥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是假的?”
顾启安动了动嘴,又听谭书予笑了笑说:“说实话哦,不要再骗我。”
这个笑容掺杂着一丝不属于谭书予的落寞,像一枚烧红的烙铁重重地压在了顾启安的心底,只能实话实说:“嗯,毕竟你不爱我,不是吗?”
“可我觉得爱并不一定是好东西。”
爱不是好东西?顾启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
滚烫浓烈的爱会让你浑身发烫发红头昏脑热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亢奋,它引诱你习惯、享受、沉溺,而后终有一天会赐予你重重一击,还要站在最高处欣赏嘲笑你的担惊受怕固步自封与患得患失。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想说的是,可能比起所谓的刻骨铭心的爱,我更想抓住一些稳定的,平静的,温和的,可以预估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不习惯那种大脑失序面热心慌自己不像自己的感觉。
“小予的意思是?”
“所以我的话是真心的。”
“难道,你不讨厌我们的婚姻?”
换位思考一下,有谁会喜欢命运为了戏弄自己造出的一个大乌龙呢?
可现在他顾启安却被谭书予亲口告知,他早就得到了他的真心:
“我承认刚开始确实有些自怨自艾,我要是不答应和你结婚,妈妈就不会死,诸如此类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层出不穷。后来想通了又觉得或许对于她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灵魂和意志通通被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爱情蚕食殆尽,行走在人间的,不过是一捧枯骨朽木,外人再强留又有何意义呢?
从始至终最可恨的,唯有那个背叛契约之人,而不是他。
留下的人只需要不重蹈覆辙便已足够。
“那么小予。”因为情绪太过复杂,顾启安的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他情不自禁抱住他:“如果我说,我后悔和你离婚了呢。”
是的,不要说他后悔得太快,也不要说他独裁专断一会儿想这样一会儿要那样。
当你真的感受过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而最爱的人不在身边的痛苦与煎熬,什么尊严体面大义成全,在把谭书予真真切切拥在怀里面前,全都是虚无缥缈之物。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事实的确如此,但他谭书予又不是什么棉花娃娃,被人随意摆弄捏来捏去拎来拎去,现在有个商亦诚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而且就当他自恋一下好了,看看顾启安是不是真的有为了他战胜病魔的能力,倘若真的成功,也算还顾启安的恩情。
在他这里,什么爱情不爱情,真心不真心的,通通没有小命重要。
“好。”顾启安珍重点头:“只要你不能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聊完了吗?”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男人正用寒气逼人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顾启安下意识替谭书予挡了一下视线:“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偷听。”
“我对你们的谈话没兴趣。”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锻炼痕迹明显,男人缓速走近的过程就是一个空间不断被压缩的过程,而他的目光唯有一个焦点。
“忘了合约内容了?”
一个拥抱而已,对象还是重病缠身的病人,谭书予本觉得无伤大雅,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商亦诚手背上冗起的青筋,只好拉开距离:“没忘。”
而被轻轻推开的顾启安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商先生是否太过于肆无忌惮。”
“哦?我觉得我很克制了。”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到这种程度也算克制?”顾启安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怒意。
“没直接要求你们分开,怎么不算克制。”商亦诚一如既往擅长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狠话:“被写进合约不代表你有决策权。”
“我也可以随时退出这个合约。”
“停。”
这气氛骤降剑拔弩张的氛围给谭书予看呆了,据他所知,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难道之前也是这么相处的?
一个他的前夫,一个他的前男友,关系确实微妙,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著名科技公司老总和新晋首富互相呛声耍嘴皮子功夫,未免太不符合成年人的社交原则。
如果说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这样,谭书予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优点可以让他们明争暗斗争锋相对,尤其是商亦诚。
突然觉得有必要向他们重申一遍他谭书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么争锋相对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应该都明白我不是一个忠诚并执着于爱情的人,再吵下去,我就谁也不管去找第三春。”
此话一出,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我现在要回一趟公司,延长了假期确实有堆积的工作要处理,顾大哥你好好养病,我会多来看你的。”谭书予站起身看向商亦诚:“可以了,走吧。”
“可是小予,”顾启安赶忙拉住他:“之前我的重疾评估报告显示治愈率大于50%,也就是说或许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去解决,不用签什么合约。”
一听这话,商亦诚不再浪费半分口舌将手上的文件夹直接给了谭书予:“由你定夺。”
谭书予打开略过密密麻麻的字母一眼看到了最底下醒目加粗的字体,95%,四舍五入都可以说百分百了。
方才乌央乌央的阵仗既有欧美面孔又有亚洲面孔外表上看十分专业,他能想到商亦诚是不是请了什么了不起的医疗团队,现在看到这个数字何止是了不起,简直是奇迹。
“顾大哥你快看。”
紧盯着报告上的数字,顾启安怎么忍心去破坏这么美好的笑容。
犹豫再三,他转而对商亦诚郑重其事道:
“商先生,首先我由衷感激你带来的医疗团队,95%的数字确实是一个奇迹。其次,我想你同样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割舍不下世俗需要牺牲所爱之人的利益获取存活机会的心情。最后,你也看到了小予非常信任你不会为难他,我没立场空口白牙说什么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们都是商人,最熟知的便是利益交换,我愿意用我名下二分之一资产包括公司股权加固这份信任。”
“不需要。”
言简意赅的商亦诚提前一步表达了谭书予的意思。
“我没兴趣更不关心你什么心情,既然你用了“同样”两个字,就该清楚你加的这些筹码没有任何意义。”
第19章 左右为男
“啪嗒。”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听到锁扣的声音,商亦诚知道人到底是乖乖跟着出来了,悄无声息放松了一点绷紧的神经的同时,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却猛地被一阵毛绒绒的香气扑了个满怀。
他的注意力本来就集中在别的地方,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要不是他下盘够牢固搞不好得撞墙。
“还你一个拥抱。”
将人稳稳接住,回过神视线里全是某个人盛着碎光婉转翻飞的眼尾。
商亦诚被他的情绪感染:“有那么开心?”
心里唯一的大石头落地了,不然休假休假不得劲,上班上班没心思,谭书予可不欢天喜地嘛。
“开心,快回公司吧,我觉得我现在能一口气接十个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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