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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徐广白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神微动,接着摇了摇头。
阮瑞珠的眼底本就蓄着泪,这下彻底掉了下来,他呜咽着抱着徐广白,脸颊埋在肩窝里,他伤心至极,简直悲不自胜:“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徐广白感觉到肩窝里淌了水,病号服也被哭湿了,他稍许偏过头,忍着疼含糊地说:“.....你起来可以吗?”
“......”阮瑞珠倏地抬头,然而徐广白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他了。阮瑞珠鼻头愈发酸楚,他拼命咬着嘴唇,肩膀一阵阵地发抖,想放声大哭又不敢。
“你.....别哭了。”徐广白费力地说,阮瑞珠哭得脸颊通红,眼泪糊了全脸。他一边抽噎一边看着徐广白说:“你别说话了.....伤口还没好.....”
徐广白抿唇,阮瑞珠还很是惶然,整个人陷入一种束手无策之中。徐广白看他的眼神很陌生,让他心头难受。他只得自我安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这么想来,他就背过身,自己把眼泪抹干净了,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转过脸。
“我给你擦擦身。”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去解病号服的扣子。徐广白突然有些别扭,忍不住说:“.....叫护士吧,不......麻烦你。”
毛巾蓦地一皱,是阮瑞珠抓皱的。他抬眼看向徐广白,满是委屈和伤心。
徐广白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只好不说话了。阮瑞珠垂眼,下巴颤得厉害,他一忍再忍,可手也跟着抖。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我.....朋友吗?”
“狗屁朋友!我是珠珠!阮瑞珠啊!徐广白!”阮瑞珠再也忍无可忍,毛巾“啪嗒”一下被扔到脸盆里,水花溅了出来。话刚说出口,阮瑞珠又后悔了,自己和他较真干嘛?他还那么虚弱,需要照顾。
“哥哥,我......”
“珠珠.....”徐广白露出思考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忽而亮了亮:“啊,我想起来了,珠珠.....珠珠是我老婆,你也叫珠珠吗?这么巧。”
“.......”阮瑞珠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他牢牢地抓住徐广白,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我,你老婆就是我。”
“......?你是男的啊。”徐广白顿露窘迫,他动了下手腕,把手从阮瑞珠手里退出来。
“抱歉。”徐广白微微撇过脸,不再与之对视。阮瑞珠闭了下眼睛,想撑着膝盖站起来,结果脚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摔一跤。
“小心!”徐广白抓了把他的手腕,才让他勉强稳住身体。阮瑞珠蜷起手指,感觉胸口发闷,想被塞子堵住了气。
“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他撂下一句,便仓皇失措地逃了出去。他躲进盥洗室,匆匆洗了把冷水脸,水珠挂在脸上,红肿的眼皮并没有因此消肿。
“不和他生气,不和他计较。等记起来了再和他生气。”阮瑞珠吸了吸鼻子,那股郁闷稍许得到缓解。他小声地把自己哄好了,又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笑笑。这才走出门回到病房。
徐广白一瞬不瞬地盯着阮瑞珠,阮瑞珠正低着头,抱着不锈钢饭盒嗦面吃。香气勾得徐广白饥肠辘辘的,眼神一直往他那儿瞟。
阮瑞珠察觉到了,等把面咽下了才凑到他跟前:“大夫说这你几天还不能吃,后天我给你煮些面糊吃好不好?”
徐广白点了下头,又小声地谢谢他。末了,有些艰涩地讲:“你认识......珠珠吗?我是说我老婆。”
他显然是没把阮瑞珠刚才的话听进去,以为他在开玩笑。阮瑞珠“啪嗒”一下,把面夹断了,索性搁下筷子不吃了。
“认识。”阮瑞珠冷着脸,徐广白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背:“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你找他干嘛?”
“我......”徐广白一怔,阮瑞珠见他实在痛得厉害,心里头又心疼又生气。
“我都告诉你了,珠珠就是我,你不信。”徐广白局促地躲开他的目光,珠珠怎么可能是这个男人呢?他怎么可能娶了一个男人。他确实有些记不清人了,只记得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醒来以后,珠珠也不见了。
“......”徐广白觉得这个珠珠有些奇怪,讲的话都莫名其妙的。但他也不敢反驳,看起来,这个珠珠照顾了他很久的样子,人要知恩图报,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睡一会儿吧,多休息才能好得快。我就在这儿不走。你安心睡。”阮瑞珠叹了口气,又替他仔细地捏好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徐广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又悄悄睁开了。阮瑞珠许是累坏了,把脸埋在双臂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81章 新的相处
“吱——”门悄悄被推开,阮瑞珠朝里探头探脑,结果正好对上徐广白的视线。
“珠珠。”徐广白冲他抬了下手,阮瑞珠顿时露出笑容来。又过去了四周多了,徐广白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好。现如今,终于可以坐在轮椅上,出门晒晒太阳。
“今天外头的太阳正好,也没有那么晒。我推你出去吧。”阮瑞珠又提着大包小包,徐广白好奇地往里探头,结果是一大堆小孩玩的玩具。
“这个叫悠悠球,是美国传来的玩具。你看!”阮瑞珠就着床边坐下,他拆开外包装,兴奋地拉过徐广白的手。
“就像这样,手指穿过绳子,手腕用力向下,把球甩出去。”阮瑞珠张开五指覆到徐广白的手上,他的手本就比小,包裹不住徐广白的手掌,但他仍然没放手,依在徐广白身侧,带着他的手,不停地抛试着悠悠球。
他们离得极近,阮瑞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变得尤其好闻。徐广白喉结微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悄悄偷看阮瑞珠,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枚白芝麻。
徐广白突然笑了,他没多想,抬起指腹替他抹掉。
“你刚才又吃什么好吃的了?”徐广白哑然失笑,侧过头问他。阮瑞珠心一跳,接着匆匆撇过脸:“芝麻饼和牛肉汤。”说罢,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好吃吗?”
“一般吧,没你给我做的好吃。”阮瑞珠脱口而出,但说出口后,又想到徐广白根本记不得,不由地失落,眼皮微耷。
徐广白一怔,这些时间的相处让他对眼前这个珠珠有了更多的了解。虽然他仍然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每每听见他说起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遗失的记忆,自己也难免局促不安。
“那下次......等我好了,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失落,一时有些慌了手脚,他现在有点笨笨的,讲话有时候也颠三倒四的,一着急就更严重了。于是,他只得抓住袋子,随手抓住一个软皮球,有些着急地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玩弹珠?”
他从前哪会问那么多好不好,现在做什么事都会问他。阮瑞珠明明心里又软又酸,面上故意哼一口气,摇头说:“你又趴不下来。”
“那玩抛球可以吗?”他抓着一个软皮球递给阮瑞珠,阮瑞珠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答应。徐广白顿时高兴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阮瑞珠推着徐广白来到了医院附近的街心花园。阳光灿烂,树影斑驳陆离,偶有清风吹过,带起徐广白额前的发。
“就在这儿吧。”阮瑞珠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树下,不经意地瞥了眼树上的花儿,忽而一怔。
“怎么了?”徐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上的花开得正好,像一把被打开的扇子。
“这是什么花呀?”徐广白好奇地问。阮瑞珠收回视线,又看向徐广白,嗫嚅两下才说:“这是合欢花。”徐广白点点头,并未多想,他朝阮瑞珠扬了下手:“我要丢喽!”
阮瑞珠回过神来,阳光下的徐广白白得过分,好在这些时日过去,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些。阳光把他的眉眼变得柔和,四目相对时,他总冲自己笑。
“来吧!”阮瑞珠恢复神色,露出一贯的得意。他佯装着张牙舞爪,挑衅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徐广白失笑,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生戏谑:“我输了请你吃街口的慕斯蛋糕!”
没想到阮瑞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他盯着徐广白,突然说:“你输了就背着我在花园里绕五圈。”
徐广白一愣,刚想说自己还坐着轮椅呢,阮瑞珠又接着说:“没说是现在!先欠着!”
他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充满笃定和自信,脸上的酒窝凹陷地深刻。
“接着!”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阮瑞珠灵活地跑动着,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袖白衬衫,胸口的扣子剩了两颗没系,藏蓝色的背带裤穿在外面,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哈哈!你已经输了一分了!”他叉着腰笑得肆意,小脸因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徐广白伸手将落在草坪上的球捡了起来。阮瑞珠还正洋洋得意,结果错过了时机,对面的球毫无征兆地丢了过来。
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眼看球要落地了,他急急忙忙地伸出手,结果一时刹不住速度,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珠珠!”徐广白脸色骤变,他破声大喊,双手慌乱地去拨轮椅。
“好疼.....”阮瑞珠喃喃自语,他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撑着草坪支起身体。
“珠珠!你怎么样?”徐广白脸色青白,他急吼吼地朝阮瑞珠伸出手,阮瑞珠本能地把手递给他,徐广白又伸出臂膀,索性把人抱了起来。
“嘶!”阮瑞珠倒吸一口气,徐广白立刻缩回了手指,满脸焦急地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很疼?破皮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儿也疼。”阮瑞珠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半靠在轮椅的扶手上,眉头紧拧着。
“我看看。”徐广白伸出手把人半抱到怀里,他俯身搭上那条嫩白的小腿上,果不其然,膝盖上也破了口子,火辣辣的一道痕。
“我抱你好不好?”徐广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尖像被刺了好几下,一疼一疼的。
阮瑞珠摇了摇头说:“你自己都没好呢,我可以自己走回去。”说罢,他就往前走,结果没走两步,小腿一软,膝盖骨一扭,疼得眼泪又要下来了。
“你别动了!”徐广白赶紧扶住他的腰,半抱半揽着哄他:“我没事,你那么瘦,压不着我。”阮瑞珠吸吸鼻子还是摇头,正在徐广白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巧经过,他赶紧提高嗓门喊了声。
“麻烦您先扶他回去可以吗?处理一下伤口,我怕他感染。”
“那您?”
“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徐广白连连表示自己没事,于是护士搀扶起阮瑞珠往回走,阮瑞珠时不时回过头,徐广白忙不迭地安抚:“我一个人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回去。”
阮瑞珠撇撇嘴,也只好收回视线。徐广白抓住那只球,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
徐广白回了病房又等了好一段时间,病房门才被缓缓地推开了。他猝然抬起头,看见阮瑞珠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珠珠!”徐广白立刻喊他,阮瑞珠磨磨蹭蹭地到了床边,徐广白支起身体,凑近去看他的伤,额头上和腿上都涂了一圈红药水。
“还疼吗?”他问得小心翼翼,阮瑞珠摇头,但眼底红红的,像是哭过。徐广白蓦地难受,他伸手环住阮瑞珠的肩,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说要玩投球,你就不会......”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阮瑞珠重重地推了下。
“你耍赖!哪有趁人不备就投球的?!你诡计多端!”他嘟嘟囔囔的,小脸因生气都鼓了起来。徐广白怔然,不自觉地说:“我......”
“我什么我!你以为这样算赢了吗?!不遵守游戏规则的都不算赢!”阮瑞珠瞪了他一眼,明明是因忍不了疼而哭红的眼睛,此刻倒好像是因为发怒而逼红的。徐广白以为他会怪自己硬要玩投球,没想到他生气的原因竟是这个。
一时间,徐广白都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头又一软,他拍拍身侧的空位,哄着说:“你要不要在这儿躺一会儿休息下?”
阮瑞珠扭捏着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他和徐广白共用一个枕头,脸颊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呼吸也都离得很近,快缠在一起。
第82章 变化
“赖皮鬼!”阮瑞珠小声蛐蛐,可他们离太近了,却落进徐广白耳朵里。徐广白想笑又不敢笑,他微微转过脸,看着那双眼睛,声音都放软了:“是我输了,等我好了,我背着你去花园绕五圈。”
阮瑞珠不以为意地哼了声,可小脸却在不自觉中挪到了徐广白的肩窝里。徐广白身体一僵,但自知理亏,于是任凭他枕着了。
“你这个笨蛋。”阮瑞珠轻轻地蹭着徐广白的皮肤,嗅到熟悉的淡淡的药香味,他忍不住喟叹。
徐广白也不好反驳他,阮瑞珠慢慢把手环了上来,抱着徐广白的腰。徐广白就变得更僵了,天气本来就炎热,身体贴紧了就更加燥热。徐广白莫名地紧张起来,四肢都绷直了。
“大夫说下周可以出院了,我想我们先在这儿的房子里住一阵,然后再回济京吧,否则让姨看见你的腿,得哭成什么样了。”阮瑞珠的嘴唇贴着徐广白的脖子,说话时热气似有若无地往外喷,挠得徐广白忍不住缩颈。
徐广白还记得家在济京,但是不记得前不久自己在浙江买了一幢房。他以为那是阮瑞珠的家,顿时进退维谷,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你的情才好......等出院了,我自己回去......”
“嘶!”徐广白缩了下身体,但病床太窄小,无处可躲。阮瑞珠全然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小猫,张嘴逮着徐广白的脖子就狠狠咬下去,同时还狠狠地拧着他的耳朵。
“徐广白!你真是气死我了!”阮瑞珠还不解恨,抡起拳头对着那胸口一顿乱打,徐广白吃痛,赶紧捉住他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错了,惹人不高兴了。可是,他很怕阮瑞珠不高兴,看他低落或者掉眼泪,徐广白也会跟着难受,他不想让阮瑞珠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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