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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真的对加茂伊吹毫无怨怼之情吗?
伏黑惠落入了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息、却相当温暖的怀抱。
加茂伊吹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惠。”他耳边响起曾无数次牵动他心神的温柔声音,“甚尔好不容易才有重返人间的希望,我原本该想尽办法留下他的,但那具身体将会在天与咒缚的影响下变成何种模样,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加茂伊吹叹息似的说道:“我们不能在紧要关头引入更大的不可控因素,所以他再次离开了。但我曾经向你保证的内容不会改变——等大战结束,我会再让你和他见面。”
伏黑惠合上双眸,眼泪扑簌簌地划过脸颊。
他依偎在加茂伊吹怀里,认定这大概率又是一句为了稳定局面才勉强道出的安慰,却无法否认:这个拥抱的确使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
他想,他所憧憬着的父亲,实则一直都是加茂伊吹。
会按时为他写来长长的信件、耐心回应他每句话的父亲,会在姐姐的银行卡里大量汇款、使他们再也不用为水电费发愁的父亲,会拜托五条老师悉心教导他、指引他踏入咒术界的父亲——
——都是正陪在他身边的加茂伊吹。
或许他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于是他配合地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加茂先生。”
伏黑惠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加茂伊吹,终于不再流泪。
第488章
大概是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害羞,伏黑惠在停止哭泣后很快换了副表情。
他退出加茂伊吹的怀抱时便将拇指的指根搭在额头上,把头埋得很低,本是想要遮掩不自然的神态,却反倒令脸颊通红的颜色更加明显。
一直在一旁围观、实在插不上话的禅院直哉克制住了做出表情的欲望。
他对伏黑惠可谓又爱又恨,总看在伏黑甚尔的关系上对其多有照拂,却也因对方出生便拥有所有禅院族人梦寐以求的十种影法术而感到嫉妒。
如今两种情感同时被加茂伊吹无限放大,禅院直哉认真权衡后决定彻底无视伏黑惠才勉强终结了脑海中争执不休的混乱局面。
因此,在加茂伊吹和伏黑惠相拥之时,他照常采取平时的态度,全当无事发生,不愿与一位后辈计较。
如果伏黑惠的心理素质像他一样强大,就不会甚至不敢面对加茂伊吹所在的方向,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在加茂伊吹不是那种捉住他人的把柄就要使劲调侃的性格,他体贴地没有过多关注伏黑惠的窘态,加上刚才收到了庵歌姬的回信,因客观上也不容他继续拖延而揭过了这场小小的闹剧。
加茂伊吹让伏黑惠先行与伙伴会合,组织咒术师分别前去支援乙骨班或撤离涩谷,表示之后将有另一方势力接管战场。
少年马上借机离开,实在想清除脑海中那段令人尴尬的记忆。
临走时,伏黑惠想问加茂伊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回归,但看见禅院直哉已经靠近,又犹豫着把这句单纯到愚蠢的发言咽回腹中。
说起来,既然加茂伊吹已经解除了封印,涩谷战场的其他任务又相当顺利,那么,他接下来要应对的便是——
最终决战……吗?
伏黑惠立即转身,无论如何都想再和加茂伊吹说一句话,却看见两位成年人早并肩离去,如今已经走在了用寻常音量根本无法引起他们关注的距离之外。
加茂伊吹的确有些心急,但这份迫切与他想做足万全准备的心情并不冲突。
毕竟决战结束后就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任谁都会觉得迫不及待,更何况已经苦苦挣扎了二十二年的加茂伊吹。
禅院直哉打开了商场里的应急电源,店内明亮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加茂伊吹身上,使他能够看清每颗纽扣的位置,和镜中人脸上平静的表情。
与漫画中主要角色应有的穿衣风格相比,加茂伊吹的审美相当平庸,常常在追求美观和舒适度之间选择较为居中的位置,大概位于六十分到八十分的范围之中。
就连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也依然没有更换便于活动的运动装,而是照常以不会妨碍执行动作为最低标准,以平时的风格为主,穿上了衬衫、长裤与纯黑色的大衣。
说他是任性也好,加茂伊吹不想给羂索或观众中的任何一方一种好像自己非常重视这场战斗的感觉——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表现得轻松一些将有利于他真的保持轻松。
只在他垂眸没有看着镜子的一瞬,禅院直哉像条蛇般轻巧地靠近,自上方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明明维持着相当亲密的距离,加茂伊吹却不能从那双冷血动物似的绿瞳中看出类似于撒娇的意味,反倒察觉到有更沉重的情绪在深处翻涌。
禅院直哉附在加茂伊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询问:“你不打算带我去薨星宫吗?”
“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亲自了结才算胜利,”加茂伊吹回答,“否则没有意义。”
“那么,你得保证会活着回来。”禅院直哉说。
加茂伊吹抬眸,与自己对视,伸手抹掉了下颌线处未曾注意到的、一道细微的血色,终于将外表重新整理干净。
他轻轻露出一个笑容,反问道:“胜率难道不是百分百吗?”
从现在开始,加茂伊吹必须怀有必胜的决心。
不要因羂索千年的筹备感到恐惧,不要被世界意识与作者的力量压倒。
他在黑猫的指导下接受了漫长的“应试教育”才走到现在,理应有交出满分答卷的能力。
禅院直哉也望着他,沉默半晌后笑道:“哈哈——是我想错了呢。”
“如果连加茂伊吹都不能赢的话,咒术界就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了。”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嘴角的弧度却加深许多。
他不打算专门等五条悟、夏油杰等人过来,大张旗鼓地告别后再出发,只想放平心态,像从本家离开前往机场的寻常出行一般,以平和沉稳的心情开始战斗。
于是禅院直哉成了唯一无关的见证者。
涩谷Sky顶楼的平台上,庵歌姬在调动咒力形成的狂风中扭转身体,挥动衣袖,将其他咒术师力求省略的咒词、掌印、舞与乐等步骤完整地展现出来,以最虔诚的姿态发动了术式“单独禁区”。
加茂伊吹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明显感到咒力总量与输出都在瞬间得到了极致的提升。
按照原作剧情的设定,他此时已经抵达200%的水平,足以打出自修习咒术以来的最强一击。
对比平时来说,搭建终点唯一的领域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因幡白门眨眼间成型,加茂伊吹拉开把手,一条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此处的白门取代了高专中通往薨星宫的正确的门,前方就是战场。
加茂伊吹伸直双臂,“啪”的一声脆响后,双手合十,指尖朝向正前方,直指薨星宫内部。
“赤血操术·穿血。”
加茂伊吹早在第一次参与《BSD》的联动时就有所察觉,用反转咒力射出的血线会自行搜索攻击目标,如同与主人共享大脑的猎犬。
数道血线裹挟着磅礴的咒力飞驰而出,因被他灌注了大量反转咒力而在空中挣扎着变换形态,像是要从血液中再生长出骨骼、肌肉、进而成为独立的存在一般,咆哮着搜索敌人的踪迹。
有种错觉侵占了加茂伊吹的大脑,他感到右腿的断肢在隐隐发烫。
这是复仇的前奏。
血与泪都要在此燃尽,加茂伊吹不会退缩。
“我出发了。”
他踏入门内的世界,背负着自己的宿命与咒术界的未来,没有回头。
庵歌姬高高扬起的指尖有些颤抖,她不敢去看加茂伊吹决绝的背影。
盘腿坐在地上的乐岩寺嘉伸重重地拨弦,扫出组成乐曲的最后一枚音符,同样并未抬头。
浮现在老者眼前的并非是爱徒任何自信的、强大的、游刃有余的姿态,而是当年那个故意向他卖弄不成熟的伎俩、只为在重压下找到喘息余地的男孩。
无论结局是生是死,加茂伊吹都将不再痛苦。
这一战是很值得的。
他的喉咙中溢出一句苍老而干涩的呢喃:
“祝君——武运昌隆。”
第489章
凰轮骨鞭状的尾部伴随咒术师施加在其上的假想质量狠狠砸向羂索所在的位置,后者仍想为决战保留实力而只是不断闪避,自然在九十九由基迅猛的攻势下落入下风。
按照早先的约定,九十九由基并未趁机发出嘲讽,狂风骤雨似的攻击也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闪身靠近便接连打出势大力沉的几拳。
她的术式星之怒能赋予自身和咒具凰轮无上限的假想质量,便利之处在于可以仅调动该概念代表的惯性和冲击力,却舍弃包括自重和压力在内的负担属性。
为了迎战羂索,即便是一向行事懒散的她也刻苦地做足了准备。
虽说真正交手的机会或许还会有很多,但能放心依靠的强大主力军相当少有,终于等到加茂伊吹宣布开战的一天,九十九由基可不想错失良机。
看着羂索步步败退的模样,她真想顺势发表几句张扬的感想,但回忆起加茂伊吹唯一专门提出的硬性要求,又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在我抵达战场前,请不要和他交流。”加茂伊吹说话时的语气证明这绝不是句无关胜负的玩笑,“即便目的只是拖延时间,也要用出全力——”
“绝对不要抱有任何轻视的心态,必要时就使用领域展开。”
九十九由基一向很看好加茂伊吹,反正在对方假死期间也执行过类似的任务,短暂的沉默远不足以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羂索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在试图同时节约咒力与体力的情况下,羂索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赤手空拳与一只健壮的花豹肉搏,随时可能葬身于此。
九十九由基的打法完全舍弃了名为“犹豫”的情感,没有对毁坏薨星宫环境、触怒天元的胆怯,也不存在与羂索交谈的欲望。
装填在她脑中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死敌人,赢得胜利。
在羂索又一次尽力拉开距离后,九十九由基重新挥舞起使她兼顾多种攻击范围的凰轮,速度快到所见之处只剩残影,唯有呼啸的风声与她大开大合的动作证明搏杀仍在继续。
薨星宫的地砖被大量轰碎,即便羂索关注着多方情况,力求不被逼入退无可退的绝境,还要避免脚下踩空,也依然被迫吸进了大量灰尘,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被碎石划出道道伤痕,一时狼狈至极。
羂索记忆中的九十九由基可不是这种不计后果的莽夫。
她、不如说咒术界中所有强者都有两个通病,一是自负,二是多嘴。他们往往会在自认为胜局已定时卖弄起自己的本领,进而为敌人提供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严谨些说的话,倒是的确有一人能够克服。
——加茂伊吹。
这人在与漏瑚的战斗中展现出的果断实在不可小觑,即便与融合了二十根手指的两面宿傩交手,恐怕也很难仅凭理论推演判断胜负。
羂索脑海中飞快闪过男人被封印前凝视着他的狠厉眼神,不禁略微一惊,紧接着心头泛起一股毒辣的恨意,令他看向九十九由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杀气。
——王仁望结口中的“救世主”到底能创造出何等奇迹,就做给他看看好了。
他认定就算是伏黑甚尔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解开狱门疆的封印,做好了抢先占领薨星宫以挟持天元、零点一到便发动死灭回游的准备。
一番权衡之下,他还是做出选择,打算先用反转术式治愈身上的伤口,恢复至全盛状态杀死九十九由基,再考虑应对加茂伊吹的问题。
被她如此消耗下去总归不是办法,羂索察觉到才更换了不久的肉/体已经显出疲态,立即准备发起反击。
但他同时注意到,刚还像杀神般的九十九由基竟然露出了微笑。
还没等羂索思考背后的缘由,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
手脚都被尖锐的某物瞬间贯穿,剧痛使他的喉咙间溢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他首先看向九十九由基,本以为是对方在先前的战斗中掩藏了暗器的存在,却没从她本人和凰轮上找出任何变化。
特级咒术师反倒反常地停下了动作,突然收起攻势,将团成足球大小的凰轮托在手心,另一手叉在腰间,撑住了微微气喘而下意识有些弓起的脊背。
“嘴巴终于解禁了!”她笑着眨了下右眼,不合时宜地散发起个人魅力,“接下来就尽情享受‘正餐’吧,羂索。”
羂索带着极度不祥的预感低头望向穿透手脚、戳进地面的四支棍状物体,最糟的情况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由反转咒力驱动的血线正躁动地在伤口中扭动,很快找出了能造成可观伤害的最佳通道,挣扎着朝他体内刺戳,转瞬融入无休止运行的、他的血液之中,然后大闹起来。
赤血操术……!
没有毒性,可以排除胀相背叛的可能;加茂宪纪远没有掌握反转术式的水平,同样也不是他。
羂索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跳像鸣雷般响亮,震得他头脑发晕。
“不可能……”即便已经辨认出咒力的来源,他依然不愿承认为封印宿敌准备的最后手段在短时间内被轻易攻破的事实,“不可能!”
顺着九十九由基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薨星宫的入口。
穿过门后狭长黑暗的通道,来人将踏上林间蜿蜒向上的石阶,穿过道道鸟居,抵达原作中伏黑甚尔砍杀五条悟的、广场似的平台。
对方走得很慢,以稳重踏实的力道踩下向前向上的每一步。
最先出现在两人视线范围中的部分是毫无特色的黑色短发,接着,那双冰冷而美丽的红眸展露出来,仿佛已锁定了目标的大型捕食者正浮出水面。
“加茂伊吹——!!”羂索带着极致的怒意吼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加茂伊吹双手放在大衣口袋中,看似无奈地耸肩,回道:“狱门疆被甚尔撕得破破烂烂,就算我想躲清闲,也不能坐在地铁站的废墟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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