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日无休止的训练,和两次真正进入虚无的实战,让他经历了许多次如揠苗助长般的“灵气灌顶”,他的心脉、经络和肌肉骨架,全都在恐怖的灵气强压下一次又一次破损,随后一次又一次被快速修补。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素质好像因此意外变强了许多。按秦殊自己的理解,差不多能算是中游水准了,不再是那种会被路过大能随手碾死的小蚂蚁,就算打不过,也绝对能跑得掉。
不过,一想到日后还有许多场没打完的战役,秦殊又是半点不敢放松了。
上完课,裴昭回山洞里处理敖闰的伤情,而秦殊没有留在那里,毕竟他学不会任何疗愈术法,也没有炼丹知识,强行加入只会分散裴昭的注意力,帮倒忙。
当然他也没闲着,他抓走了同样帮不上太多忙的白龙,强迫这幽怨的小白龙再次成为交通工具,又跟自己走了一趟。
飞速回到安平镇,检查废弃礼堂内部的状态,找昨天加上微信的警察们问了问现场情况,确认可以安全进行善后工作,秦殊这才松了口气,又将疑似的其他毒窝位置,都先发给了吴队长,算是提前通知。
由于残缺存在,他可不敢把这事儿告诉不熟悉的警方,免得有人为了一等功而提前行动,连命都不要。秦殊甚至都不敢告诉刑勇,因为刑勇那家伙是真的会一个人到处乱跑。
但吴队长这人能处,够谨慎,也懂得按规矩做事的道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再次合作。由秦殊他们负责处理残缺,若是在半路上发现不对劲的组织和人员,就可以由吴队长负责沟通本地警方,确认现场安全后按流程解决。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秦殊需要处理——他老爸的未来去向和安全问题。
秦有为在招待所里睡了大半天。这一次任务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下一个任务的具体指示还尚未到来,难得能放几天假,他哪儿没去,先踏踏实实地睡了十个小时,连儿子的事儿也丝毫没想。
直到秦殊从窗口翻了进来,把秦有为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转头就瞧见那条巨大的白龙倒挂在屋顶上,堂而皇之朝他俩翻了个白眼。
“……几个意思?”秦有为一时语塞,哑然半晌才幽幽开口。
秦殊取下手串,将一颗散发着清香的木珠交给他,随后顺走了桌上的一罐可乐,打开猛喝了几口:“收着。想我的时候你就摸摸它,心里念着我的名字,然后对它说话。”
“哈?”
“昭昭那里还有一颗珠子,你就当这是手机,可以远程实时通话和定位,”秦殊笑了笑,“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的任务,但我要监视你,不然我半夜睡不着觉。”
“什么监视不监视的,我是你老子,”秦有为听得咬牙切齿,但还是老实地收下木珠子,小心翼翼闻了闻,嘟囔着,“平常这么会说话的人,就不能跟我说点漂亮话……”
“那你想听什么,我好爱你我好想你?”秦殊说着咳了一声,瞬间被自己恶心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行,反正秦有为你给我听好了,万事别逞强。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立刻求助,撞鬼了一定要当场指着鬼的鼻子骂它,骂脏一点,越没素质越有用,懂了吗?实在不行直接找我,我五分钟就能赶到。”
“好好好,保证没素质,知道了,”秦有为沉默片刻,“秦殊,你也要给我交个底。其实你过得可比我危险多了,对吧?”
“嗯。”
秦有为气笑了:“就一个‘嗯’?”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好歹也算入门了,”秦殊瞥了眼窗外躁动的白龙,“瞧瞧,你儿子现在出门都是骑龙的,还有什么不放心?”
“这我反而更不放心,我还宁愿你喜欢骑改装摩托呢,至少那样我还有资格抽下皮带教训你,”秦有为脸色一黑,“你都骑上龙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还有什么教育你的立场?我只知道你要面对的危险,至少要比这条龙更加可怕,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秦殊安静半晌:“就算我躲进深山老林里,永远不去面对这些危险,那危险也不会消失,反而会一直存在,不断扩张,直到它成为全世界都会面临的灾难。必须有人出面做些什么,这个道理,你绝对比我更清楚。”
“……嗯。”
“你看,现在你还不是只能回我一句‘嗯’?”秦殊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终于得意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你继续睡觉去吧,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做。”
秦有为看着秦殊熟练的翻窗动作,眼皮跳了跳,犹豫一瞬:“这就要走了?”
“不然我还跟你住招待所啊?京大的新宿舍可豪华了,”秦殊稳稳坐在白龙身上,握着龙角,“都说了,想我的时候用那颗木珠找我。加密通话,安全稳定无法追踪,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任务。”
“……行,那我明天试试。”
父子俩没再继续闲聊,白龙如闪电般直冲而出,藏入云层深处。
不可思议,像一场梦。
秦有为站在窗边沉默了许久,忽然想起捡到秦殊的那一天。时至今日,其实也很像一场梦。
*
回到京市的秦殊并未逗留,接上从山洞出来的裴昭,两人马不停蹄赶往了另一处老地方。
凤凰寨。
还在白龙背上,裴昭就取出了几条最完整的细骨,对着阳光检查过后,当场开始打磨上油。这些都可以用来充当阿树婆婆的肋骨,只是需要再磨细一点就够了。
“我还装了两大麻袋的骨头,给敖闰清创之后,又取了几块不能用的碎骨出来,”裴昭若有所思,“机会难得,顺便给陈水和刘阳阳也做个小手术吧。”
“嗯?他们需要做手术吗?”秦殊一怔,“什么情况?”
“对体修来说,给自己换几块骨头很正常,马骨虎骨都是常见品种……凤凰寨的人天生比较强韧,换成普通妖兽的骨头也没有意义,但龙骨终究是更厉害的。”
竖起耳朵偷听的白龙,闻言瞪大眼睛:“喂!那可是我父皇的龙骨,你们就随随便便拿去给那俩乳臭未干的人类用吗?!”
“祂已经不需要了,日后修复时自然会长出新的骨头,”裴昭淡淡反问,“怎么,你还想把这堆碎骨供起来?”
“……那也不是,”白龙磕巴了一下,主动回避他的视线,“要是,要是有更需要龙骨的人呢?你不留着备用吗?”
秦殊挑眉,发现白龙最近的态度还真是变了。虽然还会本能地想要闹事,但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就会很快老实下来。
裴昭拍拍它冷硬的白鳞,平静道:“一共两大麻袋,就算把他们全身的骨头都换掉也用不完。放心,如果你有需要疗伤的时候,我不会亏待了你,只会给你用更好的东西。”
“……谁问你了!”白龙沉默半晌,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还特别大声,在金娥山的高空中回音渺渺,半日不绝。
刘阳阳自然瞬间就听到了白龙的声音,不光是他,凤凰寨里每一个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到它在大吼。
于是当白龙尴尬地缓缓抵达城门之外,沉重的木桥早就被提前放下,径直向前的通路之上,还沿途放了几十盆色泽红艳的花草,纯粹作为迎接装饰。
而凤凰寨的广场中心,也整整齐齐摆着三排供桌。鱼肉,牛肉,鸡肉,新鲜出炉,冒着滚烫热气,与香醇的米酒气息缠绕在一起,各色线香红烛更是满目琳琅。
全都是给白龙准备的,相当正经的供物。
“这下你还有话说吗?”秦殊笑了一声,“你看看人家对你多好,安静吃去吧,咱们也不是来旅游的,做完该做的事就走了,不会耽误你爸治疗。”
“……嗯。”
白龙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都吃白食,在吃完之后还特意偷偷去了半山腰,给村民集中种植的草药田浇水去了。
只需一片小云,外加白龙自己的吐息,在嘴里含几块灵石……龙工降雨的效果相当不错,干燥的空气悄然间变得滋润清爽,就像一场酥软贵如油的春雨。
秦殊暂时不知道这件事,他在阿树婆婆的小屋子里,看着床上不知何时苍老了数倍的女人。不仅是苍老,那是生命力在极速萎缩之后留下的枯瘦残躯,残躯上还有一枚碗口大的穿透伤。
“她一直都说不了话吗?”
“肺部受损严重,无法正常自主呼吸,也无法愈合,几个巫医都瞧过,不行。”
刘白龙站在一旁解释,叹了口气:“阿树婆婆应该早就猜到陈大巫师要死,为复生神鸟,她也做好了一起去的准备……但她自己种的草药,反而能帮她一直吊着命。其实,她能活到现在都很不可思议了,说到底还是早年攒下的功德,在给她续命。”
“功德够了,心性合格,经历和贡献都足够丰富,也有民心。我会让她活下来。”
裴昭若有所思,把提前打磨好的龙骨摆在香台上,点了三根线香:“只要活下来,以后说不定……她还真能抢个神仙的位置坐一坐。”
第123章 小手术
在场数人除了秦殊, 没人能听懂裴昭的意思。
不过这句话依然很有分量,像吊在驴车前那根晃晃悠悠的胡萝卜,拉扯着所有人的情绪一起上扬起来, 生出一分无言的期待。
年轻的巫医们都齐聚在小屋里, 各自盘腿坐在地上修养,准备随时出手帮忙辅助。
稍显紧张的刘阳阳则被裴昭强行抓到最前头, 充当他力大如牛的骨科助手。
“得罪了。”在简单地给龙骨开光过后, 裴昭亲自动手,将阿树婆婆的肋骨尽数取了出来。
他不需要使用任何刀具,冰凉指尖虚虚划过她枯萎发紫的皮肤,血肉就会自行开裂、分层, 发出令人不安的切割响动。大量殷红血珠随之涌出,又在年轻巫医的轻声念咒中迅速汇聚,像一条活灵活现的血红蜈蚣, 自行跳进了他们提前准备的陶罐里。
年迈的蛊师, 浑身都是养蛊的至宝, 血液更是不可浪费的生命精华, 即便阿树婆婆正在走向死亡,也不会改变这一事实。
这是凤凰寨里的惯常操作,但秦殊看得有点难受, 便强迫自己将目光收拢回来, 聚焦在裴昭的脸上。
嗯,瞬间舒服多了。
裴昭神色专注, 完全无视了秦殊的目光, 从刘阳阳手里接过一根纤细的龙骨。在开光过后,曾经森白冷硬的细骨露出本来面貌,金光流转, 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氤氲龙气,这是敖闰的气血与生机。
对西海龙王来说,这丁点龙气毫无用处,但对阿树婆婆孱弱至极的身体而言,就是大补中的大补。
裴昭动作稍顿,指挥着跪坐在床边的年轻巫医:“龙气修复力太强,小草,不要让她的伤口立刻凝固,保持开放状态,一直出血。”
“是。”年轻巫医的额前坠满冷汗,却立刻应声,紧接着她念出一句古怪的咒语,从口中吐出一只色泽漆黑的小虫子,让那小虫在阿树婆婆的伤口上爬行两圈,尾部留下些许半透明的黏液。
这黏液不仅没有加速愈合,还让阿树婆婆血流得更快了,化作一条又一条鲜红的蜈蚣跳入陶罐。这是杀人法,也是救人法。元宝好奇地探出脑袋,也想跟着一起跳进去,被秦殊毫不犹豫强行塞回口袋里。
确保创口开放,被划开的血肉不会自行愈合,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换骨。
这一过程,比秦殊想象中要轻松许多。应该说,是操作之人不同,换骨的难度也不一样。
裴昭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甚至显得过于熟练。他做过很多很多次。
秦殊险些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能听到骨肉分离时那道黏腻渗人的声音,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另一道同样很不美妙的异响。
“咔!”
金光流转的龙骨被卡入胸腔,精确地镶嵌在左肺之下,由于凤凰寨的特殊环境,阿树婆婆本不该有心跳声,可她伤痕累累的心脏,却在下一瞬间悄然跳动了起来,泵出更多猩红血液。
而被裴昭取出的肋骨,由另一个年轻巫医快速收敛起来,血淋淋地包裹在厚厚的牛皮里,似乎也是另有他用。
“小草,收血。”
“是!”
“刘阳阳,第四根肋骨需要再磨细一点,秦殊,把你的刀给他。”
秦殊一个激灵,立刻把元宝拽了出来。
有些躁动的小蜈蚣反应比他还快,立刻张嘴吐出了一把冰冷阴森的匕首,通体漆黑,刀鞘上雕刻着古朴诡秘的纹路。
这是他们从左哲手里搜刮来的好东西,玄阴寒玉,大概也是这房间里最为锋利的武器,唯一能削动龙骨的东西。秦殊将小刀出鞘,一言不发递给刘阳阳。
刘阳阳被冰得眼皮一跳,但严肃的氛围让他不敢发出声音,老老实实拿起另一条开光的龙骨,按在供桌上“嘎吱嘎吱”打磨起来。
149/182 首页 上一页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