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他嘟囔着,赶紧回到了护卫的大部队里,一边继续帮忙打杂,一边兀自思索着。
龙母娘娘买这些丹药,恐怕绝不止是为了突破瓶颈、提升修为。
从种种极端行为的迹象来看,祂更有可能是一名瘾君子。
有瘾,就有弱点。
沉迷在幻觉中太久的人,最终只会分不出真实与虚假的界限。神仙也不例外。
在他沉思的间隙,马小娘忽然脚步无声地靠了过来,猛地拍了两下秦殊的后背,发出“砰砰”巨响。
秦殊早就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趁机假装自己被吓了一跳,装着咳嗽两声,很丝滑地将手中的大箱礼品脱手而出,又被马小娘单手轻松接住。
“注意点,发什么呆呢?”马小娘语气严肃地呵斥一声,转身将礼品轻轻放在地上,表情却比秦殊想象中缓和,“你不错,看着小小一个,体力倒是好,身子骨够结实的,也肯出力气干活……待会儿准备给娘娘抬轿子了,去不去?”
“我、我也可以抬轿?!”秦殊这次的震惊可不是装出来的,“马统领,您……我有这资格吗?”
“我说有就有。那群臭小子体味太重了,要么就是偷懒耍滑头没个正形,要么就是丑得上不得台面,哎,”马小娘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秦殊,眼里的欣赏逐渐藏不住,“别给老娘畏畏缩缩的,站直了!”
“收到!”秦殊立刻站直,满眼期待地与她对视。
“这还差不多,咱要的就是这样的精神头,”马小娘抱起手臂,哼笑,“真要听实话吗?你长得帅!”
“……嘿嘿,我知道。”
“知道就好,给娘娘抬轿的必须得形象良好,好歹要够白嫩干净,否则岂不是折了娘娘脸面?可惜这几年龙宫里的年轻人长得……良莠不齐、乱七八糟,除了那黄玉元不错,老娘居然找不出第二个能合格的,真是,哼,”马小娘摇头感叹,“倒是便宜你这小小人类了,说吧,干不干?干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我干!马统领尽管吩咐就是。”秦殊一脸兴奋,手忙脚乱地胡乱抱了抱拳,仿佛真的相当期待这件美差,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
“好!别在这儿干杂活了,擦擦汗,去侧殿找小鲤鱼要点香薰补一补,换件衣服再来找我,”马小娘满意颔首,拽走秦殊的身份木牌,单手掐诀又添了一层幽光上去,重新扔回秦殊怀里,“走走走,快去快回。歌舞表演开始了,咱还有半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待会儿□□导礼仪。”
“多谢马统领,马统领大恩大德……”
“别磨磨蹭蹭多说这些废话!”
秦殊被心满意足地赶走了,捏着身份凭证,好奇研究起木牌上的那层幽光。
方才的短短一瞥,秦殊就已经记住了马小娘掐诀的动作,并学会了打开侧殿权限的修改方法。自从认识玉虚之后,秦殊对这一类手中掐诀的术法逻辑,都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但他自己用不了……因为他根本无法使用术法。
不过只要学会了,应该就能照葫芦画瓢,把这简单的小技巧教给别人,嗯,最好是个聪明人。
“阿元哥,在吗在吗?”秦殊立刻传音给黄玉元,“一个小时之后,你是不是也要给娘娘抬轿?”
“是,我们侧殿见。”
而黄玉元是个聪明妖,不需要秦殊解释太多就大致能估摸出情况,知道马小娘看中了秦殊的这张面皮。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来侧殿与秦殊汇合。
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条漂亮的小鲤鱼在室内慵懒歇息着,挑眉打量秦殊。
据说它们都有微弱的龙族血脉,算是龙子远亲,因此在龙宫里被当做礼仪女官培养。而这是龙母独自统治的内宫,鲤鱼男娃娃自然也要被当成女官养,反正繁丽裙袍一穿,其他物种都看不出来。
鲤鱼女官不需要做太多脏活累活,地位却远高于寻常妖修。毕竟只要其中一条鲤鱼修炼有成,便有机会跨过龙门,让江城龙宫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地位高了,工作少了,实在是闲得难受又无处发泄,人就会心安理得变得刻薄,小鲤鱼也一样。
在黄玉元抵达之前,秦殊被它们支使指挥着穿戴上繁琐的礼服,差点没累死。由于动作不太熟练,被它们不轻不重地“啧”了好几下。由于头发太短戴不了头冠,更是险些被挑剔得永无止境。
幸好,黄玉元是一位踩在女官审美点上的完美男子,身世更是无可挑剔。
他才刚踏入侧殿,压抑的氛围就瞬间一扫而空,小鲤鱼们毫不犹豫围了上去,超绝不经意整理起自己华丽的衣裙首饰,露出身上光润漂亮的鳞片,在江水里波光粼粼。
“各位,各位姑娘,劳烦……”黄玉元话都没说完,就被小鲤鱼们的银铃笑声所淹没。
秦殊偷偷松了口气,趁机坐下歇了会儿,完全没有帮黄玉元解围的意思,而是火速联系起了另一个关键角色。
“玉虚前辈,玉虚前辈,你在哪儿?”他假装整理胸口不太对劲的衣领,同时再次尝试呼唤起了玉虚,“我看到正殿里给你留的位置了,挺大一块地方,排在四方道君后面……该说不说,挺失礼的。”
“无妨,我也没什么礼数。这次懒得给祂准备礼品了,空手来的。”
这一次,玉虚终于回应了他的传音,不紧不慢轻声继续:“秦道友不必担心,暂时无需额外行动。我在研究后殿的阵法,布局比起上次略有不同,先处理好再说。这里我比你熟悉,宝库在东南角,寝宫在正北朝南……裴道友和我提过,先救孩子。”
“好嘞,那前辈加油,我准备要去给龙母抬轿子了。”
“……啊?”玉虚大受震惊,“你抬轿子?怎么混进去的?”
“长得帅。如果龙母想趁机对我做点什么,那更好,分散注意力。无论动静多大,前辈你都千万别管我,直接把孩子带走,抱着就跑,”秦殊深吸了口气,简单解释后赶紧补充,“哦对了,那个身份木牌,权限改动的方法我偷学了点,你应该能用上……”
话到最后,歌舞齐奏之声从正殿传来。
围着黄玉元的小鲤鱼们立刻作鸟兽散,匆匆忙忙又来检查了秦殊的服装细节,随后将两人往外边推:“在殿外候着,娘娘的轿子马上要来了!另外两个抬轿的懒货跑哪儿去了?!让他俩赶紧过来!”
慌乱一团间,秦殊用胳膊肘撞了撞表情恍惚的黄玉元,低声道:“赶紧的,趁它们不注意。我教你掐诀,你帮我改木牌的身份权限。”
“啊,啊好的……”黄玉元一个激灵,连忙集中精神,跟秦殊学起操作。
聪明妖学得就是快,当两名身材挺拔的海马女子赶来时,黄玉元已经火急火燎把木牌改到了最大权限。
这两名高大女子的穿着,和两人一模一样,皆是礼服搭配白金色的薄薄软甲,算是表演性质的戎装。主打一个既要美感,又得彰显龙宫的气势和威仪。
眼瞧着轿子还没来,秦殊发挥起自己的社交技能,成功和两位海马姑娘聊了几句。
原来她们是从东海来的,分别叫阿桂和阿刀,算得上大型宴席的固定职工。由于身材好相貌好,高大英武还会打架,所以拿到了专业给海底大人物抬轿的铁饭碗……工资很高。
何况东海龙王失踪,再不出来打工就吃不上饭了。
“两位前辈,给娘娘抬轿,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吗?阿元哥倒还好,但我真是第一次接这活计,实在怕触了娘娘忌讳。”秦殊故意装出些不安模样,诚心询问。
闻言,名叫阿桂的海马摸摸下巴,思索少许,还真想起了一件事来:“万万不可在娘娘面前,提起她的丈夫。你必须假装祂不存在,否则娘娘祂……后果难料,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太明白了。一提老公就要发疯了。
秦殊必须要找机会提上一嘴。
第126章 多谢娘娘赐宝
说来, 在龙母娘娘统治江水的时期内,鲜少有人提起过祂的丈夫。
因为龙王本就不是祂的丈夫。
这是一个寻常没人敢于讨论的问题,比较尴尬, 还容易小命不保。
毕竟能被称上一句龙母娘娘, 不是因为龙母与龙王结婚了,而是因为……祂确实诞下了龙的孩子。
可龙生九子, 本就有九个母亲, 实际上大家都能被世人尊称一句“龙母”。不过是这位娘娘身为长子之母,身份多少会更特殊些,而且黄龙帝君应德王,本就是龙族中地位最高的统治者之一。
但这九个孩子都是黄龙生的, 不代表其他的龙王没生孩子。
其他龙王的个人作风再如何不好,好歹都是正儿八经娶了自己的龙王妃,正儿八经生了一串串的真龙子, 自家宫内的礼制、继承都没出过任何问题, 非常安静稳定。
只有黄龙把自己的感情问题弄得乱七八糟, 偏偏实力又太过强劲、地位太过崇高, 导致这位帝君的存在感实在太高了,诞下的混血龙子也同样影响深远,轻易便可搅动世间风云……
任何看似不可理喻的奇怪事件, 都是由一连串小小的失误和无心的巧合叠加而成的。
所以稀里糊涂到了今日, 反而是这位从未与龙王结婚的龙母娘娘,既有神位又有信众, 确确实实拿到了一大块肥美的统治地位, 在群众间兴起的势头,比销声匿迹的龙王们还要盛大。
很励志,若非祂罔顾法纪伦理, 抢了人家梁明月的孩子,杀了人家梁明月的对象,还莫名其妙看不惯裴昭……秦殊都能诚心敬祂是一位乱世枭雄。
但既然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出来了,那秦殊也不打算在意自身素质问题。
既然没有正统的王妃身份,是一个无人敢提的痛点,那他就得尽可能往这痛点上戳,还要多加点别的小料,让刺激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化。
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抬上了龙母娘娘的轿子。肩膀被几颗棱角分明的宝石硌着,又冷又痛,钻心一样碾压着他肩头皮肉。
那层装饰用的白金软甲,早就悄然裂开,任由坚硬至极的华丽宝石们,偷摸着给秦殊留下几道数日不消的淤痕。
不光是这白玉堆砌的豪华轿子重得要死,坐在珠玉帘子内的龙母也重得要死。
秦殊面色不变,站在正殿门口,听着大虾司仪铿锵有力的迎接语和贺词,像报菜名似的念出龙母娘娘乱七八糟的头衔,跟随着阿刀大姐的节奏,缓缓抬轿前进。
很显然,只有他一个人在遭这些石头的罪。黄玉元是牛妖,皮厚得要命,软甲被压破了也根本没有感觉。两位海马大姐更是专业,肩头都有厚实的老茧了,被珠宝钻石压一压,和挠痒痒差不多。
秦殊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相当不加掩饰的……愉悦情绪,从这小房子似的豪华轿子里蔓延出来。
怪不得龙母愿意让他抬轿。分明知道秦殊不怀好意,却也没有当场将他驱逐,原来是想故意让他遭这个罪呢。
但祂就不怕秦殊趁着距离太近,做出什么避无可避的偷袭行为吗?
算了,不能试图理解龙母的想法和逻辑。秦殊已经在龙宫里和许多妖修搭上了话,也趁机打探过,从大家遮遮掩掩的反应里,成功拼凑出了这位娘娘的日常行为规律。
总结下来,就是短短的一句话概括——只在意眼前的好与恶。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无论赏罚,都像狂风骤雨一样劈头盖脸,不仅让旁人来不及反应,甚至连自己在行动时,也没有停下来思考过半分……
据说祂前段时间,在大喜之下,把囚牛的一只龙角赏给了宫里的炼丹师,过两天又因此而勃然大怒,哭着喊着自己可怜的儿子,随后将那个胆敢收下赏赐的炼丹师给凌迟处死。炖了,吃了,鲜鱼汤当场被分给身边侍从。
说实话,这本身就是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的表现了,尤其对统治者而言。光是听着都让人浑身发毛。
思索至此,秦殊故意低低地“嘶”了一声,熟练地将眉头轻皱起来,让自己的唇色稍微发白,特意表露出他的痛苦,以助长龙母此时的愉悦情绪。
既然情绪来得快,来得疯狂,就让祂再疯狂一点。
效果拔群。当轿子停在宝座之下,清脆珠帘陡然晃动起来,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妙龄女子探出脑袋,抬手掀开珠帘,身姿轻盈地跳了出来。
“这大袖子真碍事,哈哈!”
少女的声音清亮如银铃,眸子黑亮剔透,穿着华丽繁复的千层礼服,尾摆是七彩的蛟鳞与飘渺鸟羽,在鎏金堆砌的地砖上拖曳出炫丽光影。
祂扯掉最外层装饰太多的衣袍,随手仍在司仪的脑袋上,蹦蹦跳跳坐上了那个对祂而言太过宽大的宝座。脱掉外袍,祂浑身依然缀满了珠宝装饰,连发丝都泛着满是贵气的软润金光。
“拜见龙母娘娘——”
司仪顶着那件沉重外袍,就这样半弯着腰,拉长嗓音宣告。众人都习以为常地起身见礼,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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