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胜,左败!”裁判当即高喊结果。
“好!”
兽群里的欢呼声愈发聒噪亢奋,大汉们或是惊诧或是兴奋,纷纷凑过来围着秦殊又拍又摸。
秦殊喘了口气,一时被狐臭味熏得比喝酒还要头晕,他略微茫然地看向黄玉元,弱弱确认:“我是坐在右边的,对吧?”
黄玉元露出笑容,伸手拨开这群醉醺醺的兴奋壮汉,给秦殊留出些许空间:“好样的,秦小哥,舅舅的眼光果然不错。”
虎头青年揉着自己发麻的拳头,也跟着笑:“厉害啊小哥,俺输得心服口服,真是毫无反抗之力,服了!山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不可衣相,还是貌相?哎,不管了不管了,哈哈哈哈!痛快!”
“……哈哈。”秦殊茫然地笑了两声。
看来是真的赢了一场,但这也赢得太莫名其妙了吧?秦殊回忆着方才的慢放时间,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好像不是喝酒导致的错觉,更像高度集中时才会进入的心流状态。
——虎头青年的手臂是客观存在的,但当秦殊陷入那种特殊的状态里时,对方强壮的手臂却直接消失了,只剩下最薄弱的、最容易被击垮的拳头和手腕。
秦殊当时下意识压着他的薄弱处,狠狠用力,效果便堪称摧枯拉朽,而且一点也没有浪费力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忆忽然飘到一周之前,在清风茶馆和徐道长初次见面的那日。
徐道长当初就简略说过《九幽经》第一篇的特点,当初那些听起来神神秘秘的话,秦殊早已自行咀嚼过许多遍,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秦法师只需勤加修行,自会眼界大开,日后即可轻松洞察万物本相……”
轻松洞察万物本相,值得揣摩。或许这跟别人没关系,也不是幻想,就是他自己稀里糊涂弄出来的。或许今夜这场轻松赢下的比赛,也是他的天眼在发挥威能。
如果以后能随时进入这种状态,打架肯定更有保障。
秦殊拿起酒杯,忽然间也感到一阵兴奋。他看向黄玉元:“请问阿元哥,请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等不及了?真怀念啊,少年人的冲劲,”黄玉元朗声笑着,在喧闹声中不急不缓地解释,“秦小哥只管端坐于四方桌前,饮下米酒,有胆子的自会上前挑战打擂。务必注意不要逞强,力竭伤身。”
“谢谢阿元哥,我会注意的!”
秦殊恍然,倒满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后扭头看向兽群,跃跃欲试:“谁来!”
“好胆,俺来!”
话音刚落,一头毛色漆黑油亮的庞大黑牛从不远处跑来,仰头长哞。它硕大的蹄子狠狠敲打着地板,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皲裂痕迹,体重是肉眼可见的可怖。
当这头黑牛逼近四方桌,秦殊眼前一花,就见黑牛幻化成了一名高壮的黑皮光头大汉,满脸络腮胡子,狞笑着面露红光。
“人类小哥,要不要跟你牛爷爷试试腕力?”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秦殊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气焰,心跳声越来越大,在耳边砰砰直响。他扬起下巴:“废话少说,喝酒!”
“哈哈哈哈!干了!牛爷爷让你一杯!”
五大三粗的黑牛妖连喝了两杯米酒,痛快地抹抹嘴巴,坐下后抬臂就一把抓住了秦殊的手掌。
“裁判呢?别给爷爷我墨迹!”
“来了来了,真是猴急……”虎头裁判盖住他们相握的手,“三,二,一!开始!”
与此同时,秦殊盯着对面那只粗壮的拳头,深呼吸,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淡去,变成缓慢而歪曲的窸窣噪音。他眼前的事物,只剩下一个拳头,以及拳头上的汗毛,绷起的青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
……
半个小时后,秦殊坐在城隍庙里,手里捧着一杯淡茶,闻着清雅恬静的香薰气息,陷入沉思。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城隍庙里的。
记忆中的他分明还在不断地喝酒并接受挑战,不断锻炼自己那集中精神的力量,鼻尖也萦绕着米酒芳香、汗臭狐臭,还有各种毛绒生物的特殊异味。
那些冲击力极强的异味,到现在仍久久不能散去,但秦殊稀里糊涂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坐在了城隍庙里。
眼前是一张红木小桌,摆着淡茶,他身边坐着面露笑意的黄玉元,对面坐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明朝时期的武官补服,胸前锦缎上绣有张牙舞爪的猛虎纹案,气质比黄玉元更具威压,面孔也同样是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被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古风美男齐齐注视着,秦殊登时酒醒了大半。
但他记忆太过混沌,只能勉强从男子身后的巨大雕塑和屋内装修中分辨——这个地方,恐怕就是他最初要找的城隍庙。
更令他不得不清醒的事实在于,这个陌生男人身后的雕像五官,和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请问您是……城隍大人?”秦殊沉默许久,小心开口。
“哎,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大人不大人的。我是霍炀,字子忠,是江城的城隍,”中年男人摆摆手,忽然哼笑一声,“臭小子,我是看着你从光屁股长到现在这么大的,别给我整那套没卵用的礼节礼貌。”
秦殊唇角一抽:“……好的,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霍叔叔?霍爷爷?”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好!”
不知为何,名叫霍炀的城隍爷笑得更大声了:“叔叔爷爷都随你,反正别像那群封建老鬼一样,真是跟不上时代。”
“您如今看着风华正茂,那我就冒昧喊一声霍叔叔了,”秦殊喝了口幽香的淡茶,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请问霍叔叔,我算是通过寿宴遴选了吗?之前喝得太醉,记忆有点模糊。”
“不错,这是信物。”霍炀反手拿出一枚浑圆饱满的黑色珍珠,约有人类的眼珠大小。
他扔给秦殊:“漂亮吧?千年老蚌结出的一连串葡萄珠,对你们这些小毛孩来说,这也算是不错的宝贝。仔细收好了,寿宴当天信物自会激活,引你前去。”
秦殊接住珍珠,塞给袖子里骚动的小蜈蚣,连忙追问:“谢谢霍叔叔,哦对了,我在找一个朋友,他叫裴昭,跟我一样大,穿着二中的校服外套。请问您有没有在鬼市里看见过他?”
听到这个名字,霍炀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莫名古怪地扫他一眼,轻咳一声,非常简略地回答:“他不在鬼市。”
“好的,那对了霍叔叔,我还有一个问题……”
“咳,说说看?”
秦殊犹豫半晌,隐约觉得霍炀的态度突然有点奇怪,但难得能和江城的城隍老爷正面交流,那肯定先抓住机会再说。
“就是我的这个朋友,他好像被很厉害的邪灵附身了,我摸他脉象能摸出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他也很聪明很厉害,肯定有办法自己控制,可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帮他早日解决隐患……但我无法修习术法,只能靠拳头杀鬼,又怕伤到了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
“霍叔叔?”
“嗯?啊,咳咳,你说怕自己伤到了他?”
“是的。”
“小子,你下手轻一点不就行了?《九幽经》是用来杀鬼的,轻轻的一拳也打不死人。”
“……啊?是这样吗?”
秦殊陷入沉思,回想起自己随手拍在汤睿诚背上的几巴掌,恍然大悟。
对哦,好像真是这样!
第43章 你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询问完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秦殊忽然就不着急走了。
城隍爷这人能处,茶也好喝。那股淡淡的清香,闻着还隐约有点像裴昭给他的护手霜。
所谓城隍, 就是古时候当地百姓为自己选出的守护神, 相当于县令的阴官,通常都是为国尽忠的烈士, 或是为本地发展和治理作出贡献的有能之辈。
看霍炀穿着一身堪称华丽的武官朝服, 表面上的年纪又仅是中年而已,秦殊已经能推测出他生前的经历——多半曾是个厉害的小将军,将将功成名就,却最终战死沙场。
遇到如此好说话的善神, 那肯定要抓住机会多问一点。
关于《九幽冥狱经》的事情,霍炀不太了解,他只知道这功法很古老, 以前好像是给神仙修炼的, 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包括他自己, 其实也只算是个“年轻”的小神, 专注江城事宜,更多的消息也压根没听说过。
秦殊也不着急,便先请教了有关灵气复苏的事宜, 大概对如今修士的实力发展有了底。
虽说各路流派的修行等级有不同划分, 但总体情况都大差不差。
曾经隐而不出的长生大佬,只会在灵气复苏的情况下变得更强, 恐怕有不少人已经主动出世、搅动风云……所以, 有可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行走江湖时需要多加注意。
但除了那批早期强者,以及像黄玉元这样的修行天才以外, 绝大多数修士的实力都一般般。
这世上灵气充沛的时间只有三十多年,因此除非有特殊机遇和巨大机缘,无论对方是哪一路人神妖鬼,再怎么苦修也都像菜鸡互啄。
当然,菜鸡互啄这个词是霍炀说得,秦殊可没发表意见。对于这位死了五百多年的城隍爷来说,比他弱的,都是菜鸡……但秦殊还是得更加小心。
打听完这些,秦殊又打听了更多有关鬼域和各种秘境的知识,以及下一次鬼市的地址与开启时间,最后还多问了一句:“霍叔叔,您这里的茶叶是哪儿来的?品质真不错,连尾水也越喝越甜。”
霍炀嘿嘿一笑:“哟,你小子有点品味啊,这可是灵茶,有灵力的,不然怎么让你醒酒?虽然不是最上等的好东西,但平常足以当作口粮,日积月累也是极大的滋养。”
灵茶?那如果让裴昭多喝一点,说不准能让他更加气血充足,好好调养身体。
秦殊愈发来了兴趣:“请问霍叔叔,这种灵茶我能在哪里买到?城隍庙有卖吗?”
“我这儿的也是玉元给我送来的,”霍炀扬了扬下巴,“你要是喜欢,问问玉元,让他送你几斤。”
秦殊眼睛一亮,看向坐在身侧的黄玉元:“阿元哥!这是你们族里种的灵茶吗?”
黄玉元一直在安静品茶,闻言稍怔,竟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垂眼:“秦小哥,牛妖手脚粗鄙,做不来此等精细的活。炮制灵茶的,其实是一名……人类,居住于江城的茶商。”
表情怪怪的,似乎有隐情。秦殊盯着他:“那更好办了,我直接去找那位茶商买茶。”
“咳,唔,如今恐怕不成。在下找他买了千斤茶叶,将他积压的库存全买光了……若是秦小哥感兴趣,明日我让族人送货上门,不必由你出钱。”
秦殊瞳孔地震:“居然买了千斤!阿元哥你那边这么需要灵茶的话,我不能免费要的,我们按照市价交易就行了。”
不等黄玉元答话,坐在上首的霍炀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他看上的是茶叶?这小牛分明是看上了卖茶叶的小老板,还不敢明着追求,就知道藏着掖着给人家砸钱,哈哈哈哈哈!”
秦殊:“……”
“城隍大人,您真是……”黄玉元面上浮出绯红,想说点什么又不敢直接怼上城隍爷,干脆手忙脚乱地拿起茶杯闷头猛喝,先前那潇洒风姿早已消失无踪。
秦殊忍着笑:“喜欢上人类就追呗,阿元哥你长得那么帅,性格好修为又高,背后还有族群势力,走到哪儿都会很讨人喜欢的。”
黄玉元摇摇头,捧着杯子犹豫好半天,才局促地咳了一声,低低感慨:“先不说人妖殊途……我与他皆为男子,此为一坎。我尚不知他喜欢怎样的类型,是否有心仪之人,想不想结婚生子。若是我真把话摊开了、挑明了,我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这位茶商,是男人。”秦殊心里一跳。
黄玉元低叹:“是。”
“那个,阿元哥,我冒昧再多问一句……他不会姓林吧?”秦殊观察着他的表情,弱弱补充,“林时雨,清风茶馆,就在二中后门附近。”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黄玉元的茶杯脱手落地。
“嘿,果然还是个小毛孩,”霍炀又笑出了声,扬扬手将满地的碎瓷片清理干净,乐道,“看来那小老板是你俩共同的熟人,巧了巧了。小牛,你俩要是有后续发展,记得来庙里烧柱香,给我讲点有意思的,听见没?”
黄玉元脸红透了,像个番茄,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敢以手掩面,都不好意思再多看秦殊一眼。
秦殊也乐了:“他害羞的话,我可以来烧香。”
“咳咳!你就别烧香了,这不是针对你啊,主要是你这命格有点,嘶……给我烧香,怕是要折了阴寿。”霍炀赶紧摆手拒绝。
45/182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