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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保持面无表情,从牛妖身边快速通过,不知为何,却引来一头老黄牛的注意。
没错,就是一头老黄牛,没有变成人形。它站在路灯下啃着枯草,忽然抬头盯向秦殊,哞了一声。
秦殊闻声蓦地回头,与它对上视线,登时吓了一跳。
“……你,你好?”
老黄牛又哞了一声,悠悠开口:“小哥,走错了,前面是游园分区,今年的项目不适合你。”
游园?
秦殊愣了愣,联想到二中年年都有的游园会,好像大致就是在这个方向……通常在操场舞台旁边,区域很大的,也颇受欢迎。
他突然就摸清了鬼市的路线。看来这偌大鬼市,是扎根在江城二中的地形之上展开的,并没有大幅度的地形改变。
而那只小鬼给他指的城隍庙路线,听上去抽象,实则就是校长办公室的方向。那就不慌了,秦殊知道怎么绕路穿过去。
至于现在,秦殊对这只老黄牛莫名来了兴趣,虽然对方又高又壮,四肢着地的高度几乎和他胸口持平……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嘴角残留的几根草叶,显得特别善良老实。
一想到牛说话了,秦殊就有点想笑。
他赶紧忍住,谨慎地与它保持着距离,好奇开口:“这位前辈,我在找一个人类朋友,金色眼睛,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外套。请问前辈有见过吗?”
“唔……别的人类?没见到,没来过俺们这边。”
“那请问前辈,为什么今年的游园不适合我?”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回:“龙母寿辰将至,山君发令,这一次的游园性质特殊,说比赛,将用于选拔力气最大的精壮好汉,届时要送去寿宴上给龙母当护卫,帮着虾兵蟹将一起抬轿子搬礼物……竞争激烈,好处可不少唷。”
秦殊微微挑眉,脑海中浮现出某位摇头晃脑的老道士,追问:“是西镇龙母庙里供奉的那位龙母娘娘?那我也想去,前辈,活人应该也可以参加寿宴的,对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哥,你可知选拔内容是什么?”
“前辈说来听听?”
“扳手腕。”
“……嗯?”
老黄牛看见秦殊呆滞的表情,鼻子蓦地喷出一口浊气,浑声笑道:“想不到吧,今年的游园会,只有这一个项目,扳手腕!小哥,你的腕力如何啊?能比得过俺家外甥?”
这种选拔方式,听着简直像是开玩笑一样,秦殊默默腹诽。但如此简单粗暴的法子,倒也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动物思维。
而且只是扳手腕,安全系数较高,不像打架斗狠那样容易出现死伤事件,还恰好符合了夜市里禁止杀生的规则。
“如果是选拔护卫,应该不会只选一个。我力气还挺大的,就算拿不到第一,也可以试试,就当体验生活了。”秦殊呼了口气。
没错,他决定参与一下。毕竟在鬼市里和妖物扳手腕的新鲜事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与其之后再感到后悔,不如趁现在长长见识。
“小哥好心态!俺喜欢你这性子,年轻时就该做点蠢事,出一出丑,哈哈哈哈!”老黄牛哞哞直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不像俺……年老体衰,没了冲劲还要顾着族里脸面,哎,越来越无趣。”
“前辈如此孔武有力,一脚就能把我踹飞,怎么能说是年老体衰呢?”
秦殊也跟着笑,顺口多哄了几句陷入低沉的老黄牛,夸夸它粗壮的牛腿和雄厚的腰背,再对那双坚硬锋利的牛角表达艳羡之情,效果非常不错。
老黄牛被夸高兴了,迈着蹄子走过来,将自己热腾腾的身体贴着秦殊,慢慢蹭了两圈:“小哥,去会场里找俺外甥一起玩,它叫黄玉元,出生时求了龙母赐名呢。你喊它阿元就行,谁欺负你了,让阿元给你撑腰便是。”
淡淡的妖气覆盖在秦殊身上,像一层若隐若现的标记,但毫无恶意,反倒让秦殊霎时间精神一振,呼吸通畅了几分。
“多谢前辈!”
道别老黄牛,秦殊兴致勃勃地加快脚步,抵达熟悉又陌生的游园会场。
虽说与二中的跨年活动不同,鬼市里的游园只有一个项目,但宽敞的操场上依旧很是热闹。
舞台上有一群猫妖在跳舞,雌猫雄猫齐齐上阵,C位甚至是一只强壮的年轻雄豹子,大腿比秦殊脑袋还粗。
它们穿着薄如云雾的轻纱衣物,若隐若现,分外清凉,露出曼妙腰身与紧实有力的胸肌腹肌,随着舞曲节奏缓缓扭动。
台下围着不少观众,五花八门的妖物精怪和各路野鬼争抢着欢呼喝彩,将大串大串的铜钱扔上去打赏。不得不说,这样的舞者阵容还真受欢迎,观众们总能找到自己想看的类型,非常包容……
秦殊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快速扫了眼便赶紧绕开人群,走向距离舞台稍远些的露天酒铺。
这酒铺是用棕黑木板临时搭建的,屋里只有一间内厨,一个收费和出酒的档口,而卖酒的老板,是一位头包布巾的马头女人。她用自己的大门牙咬着烟,眼神略显烦躁。
酒铺旁边兽头攒动,摆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四方桌,桌子两侧各坐着一名浑身大汗的马头壮汉,粗壮胳膊交缠在桌子中央,僵持了许久也分不出胜负。
看来这里就是掰手腕的地点了。
秦殊提起精神,按照老黄牛的描述寻找黄玉元。
据老黄牛表示,黄玉元颇具灵性,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幻化人形,平日可以完美融入人类社会,且外表尤为俊朗不凡。
秦殊起初还略有怀疑,但当他慢慢靠近那张四方桌,目光绕过桌上的马头男人,再看向那群满脸红光、大呼小叫的围观群众们,就发现老黄牛所言不假。
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刀刻的长发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穿了一身漆黑的交领蟒袍,身姿如松。
他正微笑着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情绪激动的妖物壮汉之中,气质不凡,帅得极其突出。
“……阿元?”秦殊小声试探。
长发男子耳力极好,微微偏头,在喧闹声中迅速锁定了秦殊的方向,视线相接,便友善地对秦殊笑了笑。
随后他侧身离开人群,主动朝秦殊走近,温声开口:“小哥,你身上有我家舅舅的气息,是他让你来参与龙母寿宴的遴选吗?初次见面,在下黄玉元。”
“啊,你好你好,我叫秦殊,”秦殊感觉他像从古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难得磕巴了一下,“请问前辈,我在哪里排队?”
“你我应是同辈之人,无需拘谨,随着舅舅叫我阿元即可。”
黄玉元说着微微一笑,反手变出一枚鬼气缭绕的玉牌,扔向四方桌,落得一声清脆声响。
“山君,插队加个人!”
第42章 微妙的心流状态
帅死了, 帅得要命。
从服装造型到这潇洒自如的姿态,都是秦殊爱看的。
他也想学袖里乾坤,隔山取物, 千变万化腾云驾雾……出去耍帅不知多么拉风, 可他命里就是学不会!
再看看人家牛妖,潇洒极了, 加钱插队的同时, 还顺手往酒铺里也扔了几枚金瓜子,连满脸烦躁的酒铺老板都露出了笑容,当场端上两大盅米酒,亲自送到黄玉元和秦殊手里。
而黄玉元呼唤的山君, 并未露出真容。
在茫然接过米酒的刹那,秦殊忽然觉得头皮发紧,自己似乎被某种庞大的存在所窥探了。
他循着那种怪异的感觉扭头看去, 就见远处的天幕中, 缓缓睁开一只巨眼。妖异猩红的竖瞳, 将悬在天边的灰沉月亮也染出一片血色。
秦殊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 便硬着头皮和那巨眼对视,任它打量。他隐约能瞧得出,这只眼睛确实属于某类猫科动物, 很不好惹。
喧闹的呼喊声渐渐消退, 酒铺周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所有兽妖的目光都落在秦殊身上, 含着审视与警惕, 当然,也有一丝难以遮掩的恐惧,对于山君之威的恐惧。
它们不敢直视山君。
就连黄玉元也没再开口, 微微低着头,沉默着等待山君的判断。
秦殊倒是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他没有法力,反而因此根本感受不到道行高深者的威压气势,心里除了淡淡的戒备,还油然而生了一丝……惊艳。
特别帅,这大老虎眼睛真是越看越帅,山君的做派也好拉风!
心里胡思乱想着,时间就过得很快,那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也转瞬淡化。紧接着,秦殊看见那只巨眼迅速眨了眨,又瞪圆了起来,整只眼睛的轮廓变得比最初还要庞大一圈,仿佛是藏在云里的山君弯腰凑近了仔细看他,几乎马上就能贴到秦殊的脸上。
“那个……山君您好?您看完了吗?我能参赛吗?”秦殊怔然少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试探着小心开口。
首尾相连的小蜈蚣也缠在他手腕上,此时它正一如往常那样,伪装成平平无奇的血红手串,随着秦殊抬手而露出一抹深沉红芒。
山君的目光下移数寸,停滞片刻,随即蓦地闭上眼睛,马不停蹄地消失在天幕间,姿态莫名显得有些仓皇。
鬼市里的灯光恢复如初,又变回原先热热闹闹的璀璨通明之态,众兽妖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喧闹声也随之再次冒头。
秦殊正要问黄玉元这是怎么个意思,就听见脑袋里传来了两声咳嗽,有点像他和小蜈蚣交流时的状态,别人都听不见。
紧接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咳咳,小友,吾是江城山君,幸会幸会。”
她的语气,显得比那只猩红巨目要友善多了,甚至显得有点不自然。但秦殊并未放松警惕,因为能使用千里传音、直接在他脑袋里说话的妖修精怪,至今也只有小蜈蚣元宝一个。
秦殊很简洁地试探着在心中回:“山君您好,我是秦殊。”
“很好,那么秦小哥,以下是龙母寿宴遴选的规则,非常简单——赛前先喝一杯酒,再上桌竞赛。分出胜负之后,胜者守擂,败者淘汰。故意漏酒剩酒者,一律视为作弊,比赛无效。”
“……欸,一定要喝酒吗?”秦殊表情瞬间呆滞。
他自己心里有数,就他那种沾酒就发神经的酒品,真的喝下好几大杯米酒,那今夜事情的走向还不知道该如何预料。
“若是不能喝酒,在寿宴上向龙母敬酒时出了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莫要推拒,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山君耐心解释到这里,语气听着竟是逐渐兴奋起来:“好了,秦小哥,你的酒杯就放在桌角,把它倒满,一饮而尽,准备好即可开始比赛!”
秦殊:“……”
事到临头,好像真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直接跑路的话也太尴尬了,不仅他尴尬,黄玉元也会很尴尬吧?
为了避免自己被山君一爪子拍死,秦殊闭了闭眼,举起酒盅,在妖修们的欢呼声中将酒杯倒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面无表情坐在四方桌前,扬声问:“我干了,我的对手是谁?”
“好!”
一名虎头青年高声叫好,随后捋起袖子,大马金刀往秦殊对面一座,笑道:“小哥爽快!那两头窝囊老马都不配上,就知道故意拖延时间,来来,俺来与你比上一比!”
“呼……”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将右手胳膊支在四方桌上,与青年那只毛绒绒的爪子相握。
喝酒前的不安感已经消退,而现在,他需要深呼吸,是因为他在忍笑。
这位虎头青年的道行不深,只粗略变出了人形的躯干,但手脚都是又大又毛绒的兽形状态,特别可爱。
秦殊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的肉垫,稍稍用力握紧时,不仅能感受到硬硬的茧子,还能感受到茧子下面微妙的软弹触感。
他好像在和一只大猫扳手腕,哈哈。
另一位虎头壮汉走上前来,胸前挂着“裁判”二字,他的手就是普通的人类手指。他轻轻握住秦殊和虎头青年的拳头,高声吼道:“都准备好了?!三,二,一!开始!”
话音刚落,喧哗与欢呼声响彻了游园会场,裁判已经大步退开,而虎头青年也顷刻间目露凶光,狠狠掐着秦殊的右手向下猛压。
秦殊依然面无表情,努力控制嘴角的弧度。他双腿在地上找了个稳固的支撑点,回忆着下小时候与玩伴扳手腕时的记忆,绷紧浑身肌肉,猛地一旋手腕朝反方向用力压下。
“砰——!”
下一刹那,时间仿佛诡异地静止了一瞬,所有事物皆变为慢放模式,在秦殊眼前缓缓展现。
秦殊看见自己的手臂绷起凌厉的线条,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虎爪绒毛里。而他压住虎爪的样子,犹如压着一个毫无支撑点的悬空物体,似乎只要稍稍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其压倒。
他有些不敢置信,怀疑那杯米酒已经开始出现负面效果,但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
秦殊不管那么多,凭借本能闷头发力,两人的拳头转眼间便狠狠撞在四方桌上。猝不及防的惯性爆发,硬生生将这张石桌表面砸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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