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弱点。”
“……”
“总之,本来是死定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机械臂上轻轻一敲,“但秦越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把它带在身边。”
程有真挑起一边眉毛,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秦越川确实已经不在,机甲和雇佣兵也不知所踪,如果不是徐宴默许,他们应该跑不掉。但是徐宴说的那番话,程有真是决计不信的,肯定抹去了不少细节。他恨自己,偏偏在那一刻失去了意识,不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
真是不要脸。
徐宴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别做怪表情。”
“那你别糊弄我呗。”
“你记得多少?”
“我记得你杀了281。”
“还有呢?”
“没了。”
“真的?”
“呃……暂时想不起来了。”
徐宴语气淡淡:“自己记不住关键的事情,就别埋怨别人糊弄你。”
程有真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我嘴好痛。”
他不再做声。
此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丁容匆匆赶到,身后跟着数名总署人员,大码头立刻展开警戒,警笛声不绝于耳。
“组长!”她一脚踢开门,看到坐在墙壁的二人,愣了愣,“你们……告辞,回聊。”随后转身回去走廊。他们迅速检查了四周,确认安全后开始清点伤员。
六局的监控中枢被彻底摧毁,只能从残留的影像里看到血泊中的281。“报告,”一名队员举起终端,“确认死亡。”
丁容转身望向徐宴。徐宴沉默片刻,讲:“他是为掩护我们而牺牲的。记入报告,追封特等荣誉。”
那个疯子一生追求混乱与叛逆,以杀戮为信仰,然而,他死后将被永久镌刻在系统的荣誉名单上。他将被写入报告,被颂为英雄。徐宴要把他抬上正面的神坛,让281成为他最厌恶、最不屑、最想摧毁的那类人。
这是对281最恶毒的惩罚。
想到这,他的嘴角动了动,渗出冷意:“记得通知他的家人,大操大办,发终身抚恤金。”
一贯冷淡的声音,藏着一种扭曲的优雅,丁容背后莫名一阵发凉。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追问,只低声应了句:“明白。”
混乱中,小周气喘吁吁地赶来,见到丁容站在门口,连忙踩了个急刹车。真是冤家路窄,好几年没见了,这女人怎么还那么高?不对,好像更高壮了。
“哟,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你别过来!”小周紧了紧医药箱。
两人当年是监察学院的同期。在一场模拟作战中,小周刚一露头,就被她一剑秒了。多年过去,那个画面仍然会被拿出来反复播放,成为战术课的反面教材。
冤家路窄,小周贴着墙,绕了一圈,走进房间。刚跨进门,就看见那两人搂搂抱抱的,一个头破血流,一个嘴角破皮。这两人战场当儿戏,无语!
“徐宴,嘴子虽好,切莫贪杯。”
程有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已经习惯她疯疯癫癫了。小周蹲下,从医疗包里抽出一支活性剂,利落地扎进他手臂。
“别乱动,很快就好。”
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程有真抬起手,活动了几下,指尖终于能弯曲。他喘了口气,声音还有点虚弱:
“无壤寺那边怎么样了?”
小周一愣:“什么无壤寺?”
“无壤寺的恐袭啊。”
徐宴皱起眉:“恐袭发生在大码头。”
“脑子’共感’坏了?”小周拿出灯,照他的瞳孔,嘴里念叨着:“不记得二十分钟前的事,还有幻觉……”
“现在几点?”
“九点二十。”
“不对!”程有真立刻坐直身子,推开徐宴,二话不说上了“零体”。没有,无壤寺什么新闻都没有,所有频道都在报道评分六局的爆炸,与281的“英勇牺牲”。
他慌张地退出,脸色惨白,飞速地解释道:“今天早上,总署在开动员大会,九点的时候,无壤寺后院被袭击,十分钟之后,大码头也遭到袭击。”
小周愣了几秒,转头去看徐宴,徐宴则是眉头紧锁。
“我不会记错!我要去无壤寺。”
徐宴没有阻止,小周提着医疗箱,一边咒骂一边跟上。外头天色灰暗,警戒线在风中忽明忽暗。丁容的队伍还在忙碌,三人直接穿过废墟,踏入悬浮车。引擎声想起,车掠过一片片焦黑的街区,大码头像被掏空了一样。
【无壤寺坐标锁定】
悬浮车转向,驶向云华区。
从空中俯瞰,无壤寺景色优美,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徐宴放大车载摄像头,整个后院清晰地呈现在程有真的面前。
安居乐业,井然有序。
“不可能啊……”在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脑子坏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接口同时亮起。
在“零体”的私密频道,空气焦灼。一宁、唐烨和方雨玮三人围坐在一张低矮的蒲团旁,一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显然在和他们争论着什么。
见到程有真和徐宴上线后,方雨玮立刻迎了上去,问:
“你们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我们俩差点死了。”
唐烨没有解释太多,只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好了么?”几秒后,她启动了智能眼镜。
视频录下了他们遭遇的全过程,李禄和方丈的对峙,丁容带领的总署队伍,最后那刻,禅房倒塌、僧侣消散、空间折叠。画面里,整个藏经阁被“吞噬”,时间线被切断,随后戛然而止。
“我们俩躲去’零体’,活了下来。”唐烨低声说,“但是其他人都不见了。”
频道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一宁才开口:“时间点从九点开始分叉,是这个意思么?”
徐宴眉头微蹙,讲:“不是分叉。是从九点作为节点,云网把所有带着无壤寺恐袭记忆的人,全送去了另一个宇宙。”
方雨玮有个疑问:“照这么说,你们现在,不是原来的你们?”
“对。”徐宴声音依旧冷静,只是眉头不自觉拧紧,“现在的我们,还有无壤寺的弟子、甚至评分系统系统,全都属于另一个宇宙。”
“可如果那是真的……”唐烨喃喃道,“那原来的你们,还存在吗?”
没人回答。
一宁打破沉默:“我还有一个问题。”他拉动视频进度条,指着那个大脑,问,“方丈说它是将军,是指将军本人的肉身消失了,只剩下了这个脑子,还是说,这个大脑,取代了将军的位置?”
方雨玮抬头,眼神发亮:“你们还记得翔睿的意识投射器么?”
“记得。”
“我觉得它是一种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南鸿睿不是一直想做这个么?”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白金场的天眼塔是个幌子,而真正的天眼塔,即无壤寺的藏经阁,已经研发出了这种人工智能,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这一切,方丈注定不会说。一宁不知道无壤寺还会经历什么,但是,只要山潮人越来越多,这场风波,就会持续酝酿。
“我能理解,我们不在原来的那条线上了。”他慢慢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落在程有真身上。“可奇怪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为什么,程施主不受影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程有真。
程有真不知所措地看向徐宴。徐宴想了想,讲:“事发的时候,你惊恐症发作,昏了过去。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方雨玮想了想,摇头:“一切是从9点开始,记得么?无论有真精神状态怎么样,时间点不会受影响。”
“对,那些死亡的山潮难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程有真的心跳开始加快,耳边的嗡鸣声愈发清晰。他用力揉着太阳穴,却只觉得头更痛了。解开谜团的钥匙,就在自己身上。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这一切……难道是因为我?”他喃喃着,抬手狠狠捶着自己的额头。
“够了。”徐宴一把抓住他的手,对着其他人讲:“今天就到这里吧。他需要休息。”
所有人都一怔,互相对视。
“他也险些死了一回。”徐宴补了一句。
“我同意。”方雨玮伸手摸了摸程有真的脸。在“零体”,他们看不见彼此真实的模样,但是用脚都能想到,程有真此刻肯定又是伤痕累累。
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他们经历了生死、错乱、重逢与失落,精神几乎被掏空。
唐烨率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好,我们改天再约。”
几人互道晚安,相继下了线。光影消散,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各自散场。
徐宴取下接口,昏迷的程有真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徐宴把程有真放在床上,替他盖上毯子。机械臂静静地缩回原位,默默罕见地没有说话,只密切观察着程有真的情况。
夜风掠过,天眼塔的灯光在远方闪烁。
与此同时,唐烨独自坐在父亲的书房。桌上摊着唐锐二十年前的的工程图纸,线条密密麻麻,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结构。她捏着自家产的螺纹接口,眼神一点点变冷。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将她的侧脸染成冷蓝色。
一宁盘坐在石阶上,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看着那轮圆月出神。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无壤”之名,或许不是指的土地,而是意识。界线早已被抹去,生与死,梦与醒,皆无壤可分。方丈到底想要做什么?他还是自己敬仰的那个方丈么?
方雨玮站在深频外,人群来来往往,笑声与音乐交织成一片。他倚着墙,久违地点燃一支烟,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些欢笑的面孔,像是另一个宇宙的幻影。他突然有点害怕,害怕明天醒来,这一切都还在继续。
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一个惊天的秘密。从此,命运的轨迹再也无法回头。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他们脚下缓缓展开。
夜幕笼罩的白金场,AI播音响起:
“各位市民,全域激活程序已于 22:00 正式上线。”
全息屏幕齐闪,街头没有一丁点行人。所有人提前接了通知,齐齐呆在家中,瞳中蓝光游移。
“——天眼塔确认,所有注册接口已完成权限交接。
“——‘脑机接口同步’现已进入稳定期。
“——请各位保持镇静,所有心理与生理波动将被系统自动校准。”
城市的每一面全息屏幕同时闪烁,播放着《零体计划》的广告。
“请勿尝试断开连接,否则将触发安全锁。您的情绪指数、梦境序列、思想频谱将自动上传以辅助社会治理优化。
“新纪元,已来临。”
这一刻,整个白金场的网络密度达到顶点。从高楼的广告屏到贫民区的破旧终端,全都在发光。人们的脑机接口闪烁着同样的频率,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开始模糊。
十秒过后,校准完毕,AI广播语调骤然柔和。
“天眼塔祝您,摆脱躯体束缚,徜徉科技自由。”
随即,音乐响起。合成的交响乐牵着集体心跳,电子脉搏,电子跳动的欲望,亿万神经网络与网络交叠在一起。
全域激活,完成。
第110章 一审1
天劈下一道惊雷, 程有真整个人一抖,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他的是一只大青蛙。程有真一吓:徐宴怎么还把它放床上?他按了下接口, 此时凌晨3点, 外头下起了雨,客厅的小灯亮着。
默默悄然启动, 小声说:“徐宴睡在沙发上。”
“他又熬夜了?”
“吃了小周的药,还没来得及起身, 就昏迷了。”
“……”程有真终于明白了,他要是徐宴, 他也不敢贸然吃那位开的处方药。
他翻身下床,一阵目眩, 险些跌倒。很奇怪, 这次明明身上没受什么伤, 却如大病一场似的, 虚弱得很。程有真只当自己没睡醒, 踉跄着走到沙发前,看到了那个人。
这下终于能看清, 他的额头破了个口子,整个眉骨处泛出淤青。扯开他的衣服, 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程有真不同,徐宴没有惊人的愈合能力,所以身上疤痕交错,看得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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