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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脆关了灯。
雨下得厉害,没有月光,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走吧,回床上睡。”程有真如往常一样身手拉他, 谁料昏睡的徐宴和机甲一样沉,他使劲拉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程有真双手环过他的腋下,用力一顶。
“轰隆!”
房间瞬间被惨白的光吞没,几乎在同一刻,雷声响起。措手不及间,程有真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徐宴身上。
围观了半天的默默忍不住开口:“程有真,根据你的脑电波判断,你先前被共感袭击了,现在非常虚弱。”
“啊?什么时候?”
“……这要问你啊,我一直在家!”
一人一AI,双双陷入沉默。
“被共感袭击的人都会精神错乱,你这种状况,已经是属于奇迹。”
“别说了……”程有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认命般趴在徐宴的身上。他的大脑已经停转,现在思考不了一点。
“你也可以吃徐宴的药。”
“不用了,谢谢。”
“那就自己制造点多巴胺和五羟色胺,帮助恢复。”
程有真调整了姿势,偏过头,埋在徐宴的颈窝。闭上眼,他的味道一点点钻进他的呼吸里。体温传来,手指抚摸着徐宴的胸膛,整个人逐渐变得恍惚。他动了动,身体贴得更近,按下了两人的接口,启动了共感。
“默默,回避一下。”
天花板非常实相,瞬间变灰,多一个字都没有。
雨滴落在窗前的芭蕉叶上,啪塔、啪塔……
程有真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默默说的一点不错,当激素和各种化学物质控制了大脑之后,烦恼和疼痛消失了。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快乐。
父亲的训诫、监狱的规条、监察学院教给他的一切人生哲理,在这一刻都成了幻影。人生突然没有未来,他也不要未来,他只想活在此时此刻,任本能将他一点一点吞没。
雨下大,芭蕉叶被打得颤抖不已,啪塔、啪塔啪塔、啪塔……
程有真换了个姿势,将所有重量压在徐宴的身上,俯瞰着他。“你在杀281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亲我?”
徐宴的呼吸平稳,接口稳定地闪着光。
“你是狗么?嗯?”
默默提到的共感袭击,应该就是那个时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徐宴害得他情绪失控,一下子忘了那么关键的战斗。他连281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他伸出大拇指,按在徐宴的嘴唇上,然后伸了进去,触到他柔软的舌。
“谁允许你杀他了?”
程有真俯下身,学着记忆力徐宴的样子,掰开他的嘴,吻了回去。
窗外突然暴雨如注。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声,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叶子,啪塔啪塔啪塔……越来越急,叶身不停地颤抖,被打得歪倒在一边,又被风狠狠地吹了回来。
又是一道惊雷,芭蕉叶猛地抖动,垂下,积雨顺着纹路,哗啦啦地全部流淌个干净。
半夜的一场暴雨,莫名其妙地来,又突如其来地停了。乌云散去,月光露出来,照在沙发上。程有真倒在徐宴的胸口,昏昏睡去。
一夜无梦,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透亮,外面鸟鸣不绝。程有真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继续抱着大青蛙……他摸了摸,睁开眼。
只见徐宴倚在床头,指尖轻轻滑动,看着今日新闻。身上缠满了自己的手脚。
“早啊。”
程有真脸色陡然一变,还没来得及动,就被徐宴捉住了手腕。他又摆出了那副审犯人的脸,冷冷道:
“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初犯了吧?”
程有真不响,手腕暗自用力。
“强制xx,你也真有本事啊,程有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宴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拖到自己身上,紧紧地环住。新闻上全是《全域激活》的消息,自治学苑和旧港的人乐疯了,推出短短24小时内,三区上线率达到了91%。
“弄完了也不好好收拾,一塌糊涂。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
程有真扭过头,搜索着能用的武器,可惜手边只有大青蛙,攻击力为0。算了,他不挣扎了。
“默默说我被共感反噬,精神错乱了。”
徐宴顿了顿,关掉了新闻。他掀起程有真的长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观察了几秒他的瞳孔,讲:“没事,你好得很。”话音落下,他翻身上前,俯下身去:
“我们谈谈吧。”
程有真眨了眨眼,忍不住提醒他:“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好谈吧。”
“你不用管它。”徐宴表情毫无波澜,仿佛身体不是他的。
程有真快疯了,我怎么可能不管?都要一枪管把我腿捅穿了!
徐宴挪了挪位置,命令道:“分开。”
“……”
“你昨晚连共感都没关。”
程有真叹了口气,听从组长的指挥,算是给利剑一点喘息的空间。
房间静极,二人无话。
程有真咽了口口水。
徐宴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中:“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你在军队里,这种情况也很多见吧。”
“哦?是么?”徐宴盯着他,挑了挑眉毛,“你跟邵衡也有过么?”
“没、没有。”
徐宴继续逼近:“281呢?”
程有真眉头倏地皱紧,险些被恶心到,直接开口:“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宴看着他,用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
此时共感全开,他能感受到自己被徐宴的情绪包裹着。温柔流淌在四周,缓缓将他卷入,没有命令,没有压迫,只是一种单纯的依恋。极其克制,却令他感到安全。感受了几秒后,他眉头一动,满脸无语:
“你让我对你负责?”
“不应该么?”
“我……你……你怎么……现在什么时代了,组长?”他直接坐起身,将他推开,“你这是道德绑架我。”
徐宴没反驳,只是抱起双膝,靠在床头:“你来白金场办第一个案子开始,我就跟了你了。”
“?”这他妈还是徐宴吗?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再多吐槽两句,我都能听见。”
“办不到,你找别人负责去。”程有真翻身准备下床,而然徐宴内心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我果然不值得。从小没爹没妈,成年了还能被抛弃一次。”
“……”
“没人在乎我。”
他忍无可忍,伸手把徐宴的接口按了。徐宴趁机抓住他的手,目光与他对视,然后将自己的唇覆上,吻了一下。软软的触感从掌心传到他的四肢,另他心跳加速。
徐宴一把将他拉了回去,再次环抱在怀里:“你把我当工具也行,我随叫随到。”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醒着的时候更好用。”
程有真累了。他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意了?”
“嗯。”
全域激活的第一天,组长红光满面,嘴角露了个笑。程有真愁云惨淡,色字头上一把刀,师父当年果然没骗他。
“徐宴。”
“嗯?”
“你把枪收一收。”
“你现在不用么?”
“不用,真的。谢了。”他强忍着不去多看一眼,也不去多想。
只要多给他一个眼神,就又要被那家伙带沟里去。对付不要脸的人,他程有真得步步为营。他现在根本不敢问,那天徐宴为什么会突然亲自己。真害怕他说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出来,比如:“你先别管为什么,既然亲都亲了,那就结婚吧。”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程有真眼里,自己不过睡了一觉,局面就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然而他忘了,作为一流的狙击手,徐宴不会放过对手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更何况他那种大错误。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有点冷。”
徐宴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话还没讲完,程有真就冷笑了一声,忍不住要给自己鼓掌:“我现在真的很了解你。”
“应该的,毕竟了解了四十五分钟。”
“……”
“下次我教你怎么把’默默’完全从后台关闭。”
真是要被他搞疯了。这一切都错得离谱!他掀开被子,走下床,忍不住抱怨:“方丈现在能不能把我这个宇宙给抹了……”
说完后,他愣了愣。
四周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房间一模一样,连灰尘都像是被时间冻结。徐宴在这段时间里,难道一直维持着房间原样,什么都没碰?
尤其是那只青蛙。
他俯身,将脚边的玩偶捡起。青蛙摆放的位置,和上次自己在徐宴房间里见到,丝毫不差。
“怎么了?”徐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徐宴的额头裂着一道血口,血流满面。脚边,281的尸体横陈着,温热的血浸过他的脚。青蛙已变成了281,脑袋破碎,血迹四溅。
程有真猛地后退一步,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忽然坠入无尽的黑暗,身体自由坠落,而意识好像被撕开,评分六局的战斗画面,他昏过去之前,看到的徐宴的吻,落在方雨玮展示的无壤寺。将军的脑袋闪着光,照亮了天眼塔……一幕幕开始混乱地拼凑在一起,倒映在视网膜上。
溃散的记忆流,好似平行宇宙在他身边切换。
程有真猛地睁开眼。
头快要爆炸。他挣扎着起身,拿开掩住自己口鼻的毯子,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客厅亮着一盏灯。
默默检测到他的生物波,立刻启动:“程有真,你还好吗?”
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程有真,你昏迷了一周了。”
“什么?”
“程有真,根据你的脑电波判断,你先前被共感袭击了,现在非常虚弱。”默默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小周和徐宴,抢救了你七天。”
外头一声惊雷劈下,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雨声。闪电照亮整个房间,透过窗户玻璃反光,他看到自己,太阳穴插满了电极,唇色干裂,手腕上还连着几根输液管。
卧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徐宴站在那里,脸色很差。他满脸的难以置信,缓缓走到床边,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几乎是支撑不住地弯下腰。
“你终于醒了。”
第111章 一审2
程有真在“零体”与方雨玮商讨着无壤寺的事情, 突然开始头痛。下线后,徐宴就把他带回了家。本以为睡一觉就好,然而, 自那一刻起, 他便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睁开过眼。
小周给他做了全身的检查, 没有头绪,林述拜托了刘光明, 从白金场特许医院喊来了特级神经内科主任,依旧一无所获。随后, 唐烨求了盛铭然,盛铭然摇来了他老妈的医生;方雨玮找了他医学院的退休教授, 所有人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无征兆的脑死亡。大脑包括脑干的所有功能永久消失。患者完全没有意识反应, 无任何脑电活动。
没有人见徐宴如此崩溃过。
他反复翻阅三代接口的记录与所有与“共感”相关的实验报告, 一页又一页, 试图在数据中找到漏洞。共感最坏的情况, 一直是认知障碍,还没有人突然直接脑死亡过。
程有真没有家人, 徐宴签了字,把他接上呼吸机。药剂一针一针推入, 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念想。
每天靠天文数字续命,五天后,小周劝他放弃。他不信邪,把人带回家中,24小时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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