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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总想说什么?”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唐烨换了个坐姿,直勾勾地盯着薛思文,“你和南鸿睿搞些肮脏的勾当,害我唐家家破人亡。你在监狱里呆几十年,我们就算一笔勾销了。但是,当年你骗我爹,窃取我们唐锐的专利,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唐总想怎么算。”
唐烨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薛思文,薛思文稳稳接过,一看,是旧港制接口。
“薛思文,我知道你们旧港一直在生产自己的接口,白金场的货进不了你的地盘。不过……”她忽然笑了笑,“薛总,你犯了个错误。”
薛思文第一次,认真地看待这个小姑娘:“什么错。”
“跟抄袭成瘾的南鸿睿混在一起。”
薛思文皱起眉。
“旧港螺纹接口的专利,不是你们首创的吧。你先别急着否认。”唐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薛思文的跟前。她穿着高跟鞋,此刻,目光与这位成年男子平视。
“螺纹接口,用的是我唐锐集团第一代脑机接口技术。”
“……是。”
“而这个小接口,我们唐锐的生产线,现在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出货。它什么时候需要升级,报什么错,怎么维护,我比你们清楚得多。”
薛思文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中有个不祥的预感。
“你们全旧港的接口灵不灵,全看我唐锐集团的心情。”
“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唐烨微微一笑,“薛总,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我知道Arch科技在招标休眠舱,谁来做,基本上也都内定了。”
“不错,你们唐锐没这个本事拿下。”
“我明白,”唐烨轻轻颔首,“电子部分肯定是你们皓澜微控接下的,对吧。”
“是的,你来晚了一步,唐总。皓澜已经开始做了。”
“让唐锐当你们的供应商。”
薛思文眉头一动。
“贴你们皓澜微控的牌,出货由我们唐锐来。”
过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唐总艺高人胆大,在下佩服。”唐烨嘴上说着“合作”,但此刻,他薛思文有说不的可能么?这一次,他又将唐烨打量了一遍。
她穿着一身订制西装,剪裁利落,红底高跟鞋稳稳地把地毯踩在脚下,每走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此刻,她正抬手理着袖口,像是在结束一场早已胜券在握的谈判。
“薛总,”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个笑,“如果没那个心力,可以找唐锐买螺纹接口,很快就能在整个旧港铺开。”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薛思文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防着腾川和白金场,千算万算,却忘了身边最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定定地站在那,思绪乱成一团,足有五分钟没有动。
他抬起手,微微皱眉,又放下。随后,他下定决心,连接了秦越川。
秦越川开了全景。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旧日冲锋组的战斗服,黑色战衣,领口的徽章虽已磨损,却在阳光下发亮。背后的机甲立在厂房尽头,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曾经分散在白金场与腾川的眼线,此刻全数归入他麾下,他原先安插在总署的人、老六的人、281暗中带出的队伍,全都聚在这里。厂区原本不过是一处废弃的机件工坊,不足百人,如今却被改造成半个军事据点。
工厂宿舍,怎么看都像是监察院的宿舍,而那片曾堆放工厂损耗的空地,被改成了校场。此刻,一群人正整齐列队,江晴在最前,穿着战术背心,指挥帽压得极低,接口亮起。
下一秒,旧港制的类云网设备启动,所有人面前出现了虚拟战场。
【敌情模拟启动。难度:自适应】
江晴的口令通过接口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全员进入战斗队形。”
看到这一幕,薛思文气血上涌,连退了几步,坐去了沙发上。他悉心铺的皓澜微控旧港线,现在被他们抢去了。得军火得天下,秦越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控制了黑虎丘一带。
东、西黑虎两区,地域广阔,且丘陵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薛思文选址在那,是做足了功课。
秦越川挑眉:“怎么了恩公?送我的,已经收不回去了。”
“我……我来找你不是说这些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你别高兴太早,大码头有丁容做靠山,黑虎丘成不了气候。”
秦越川也不说话,静静欣赏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手下的人,有多少用了螺纹接口。”
“全部。怎么了?”
薛思文低低咒骂了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唐锐那狗娘养的,在这摆我一道!”
此话一出,秦越川心里有数了。呵,原来是唐锐集团做的,有意思。
“没事我切了,你在家乖乖服刑,恩公。”
“等下。你知不知道,腾川有山潮人了。”
此话一出,秦越川不响。
“‘零体’在前一晚检测到了共感能量,发出点在腾川。”见野狗的脸色沉了下去,薛思文略微痛快了点,倒在沙发上,冷笑道:
“那小男孩,估计是被腾川的监察院抢去了。野狗,你再操练也没用,到时候,翁时章打你,就跟打狗似的。”
恶心完了人,薛思文挂断通讯,抬头望向窗外,再次出神。
旧港再次分裂,他和老六控制着大码头,秦越川控制着黑虎丘,翁时章和邵衡,控制着腾川。大码头背后有丁容,秦越川背后有生产线,现在,腾川有了山潮人。这三个大区,形成了三方势力,互相钳制着,构成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原本,无论是生产线还是山潮人,都由薛思文控制着,而现在,他的一切努力不仅付之东流,还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薛思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人所赐,那个亲手把他送进牢笼的人——程有真。
离开薛宅后,唐烨的助理快步迎了上去。“唐总,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
“我还从没有来过旧港呢。”小助理连忙打开飞行车,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唐烨其实也有些心惊胆战,因为她说的那些……
都是装的。
她他妈哪有那个本事控制住同批型号的接口啊!
但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是唐总,装也要装出点样子来。所幸薛思文在监狱里呆久了,不如原来那么敏锐,没看穿自己的小伎俩。唐烨倒在椅背上,手心里全是汗。她蹬掉了高跟鞋:“痛死,下次再也不穿了。”
“老大,我们回公司么?”
“去一趟介入所,我见见我爸。”
说完这句话后,她不知想着什么,收起那副放松的样子,又把高跟鞋穿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姿态,走到自己父亲跟前。唐锐忍不住赞叹:“女儿长大了,撑起了整个唐锐集团。”
“爸。”唐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心情。曾经,她事事以父亲为圭臬,想要超过哥哥,得到家人的认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个心中如此伟大的父亲,其实也不过如此。
在接手事务后,她发现生意场并没有想象中高深。所谓的“门道”,不过是一层被人反复粉饰的皮。高级的人,门一关,说的都是低级的话,走出门外,光鲜亮丽的东西,都是展示给普通人看的。
媒体镜头、签约仪式、慈善酒会……闪光灯照亮的并非尊贵,那是一种幻觉,专供穷人们仰望与想象的幻觉。穷人们需要创造神话,来满足自己对从未拥有过的金钱与权利的全部幻想。
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踏进名利场,环顾四周,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垃圾。
“爸。”她站在那,看着投影里消瘦的父亲,讲,“你的屁股,我帮你擦了。”
唐锐一愣,随后想要开口解释:“当年我和云华……”
“不用解释,不就是点勾兑么,我懂。”她没有埋怨,也没有赞同。她只是对这一切祛魅了:
“我说过,要把唐锐做到白金场第一。你等着吧。”
她也能带上资本,和那帮人勾兑。花无百日红,白金场的资本格局,该洗牌了。
旧港的另一边,福利院。
自从院长辞职,福利组的人马全部落网,281又死在六局后,这条线完全没有人在管。老六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大码头的孩子,统一移交给了东黑虎区。此刻的福利院,四舍五入是一座废弃物,警戒线到现在还拉着。
尔琉看到后,欢呼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回去。秦怒和盛铭然则没那么大的本事,一到门口,心里就发怵。
“丑八怪,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回来?难道不怕么?”
秦怒眸色暗了暗,讲:“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吧。”说罢,她一脚跨了进去。尔琉早就熟门熟路地走去他的卧室——那个连通医务室的暗室。他的小床上已经落满了灰,但是尔琉丝毫不介意,一下子跳了上去,从被子里拽出个玩偶猴,抱着滚了两圈。
盛铭然突然想起那个玩具猴的实验。
实验人员养了只幼猴,做了两个道具来代替妈妈,一个是冰冷的铁丝,却能喂奶;另一个是温暖柔软布娃娃,不能喂奶。每次,幼猴都会本能地扑向那只布母亲,即便肚子饿得打颤,也宁可先依偎片刻,再踱过去匆匆喝一口奶。
这个故事是管家跟他说的。
当时他不懂管家是什么意思,只当给他说睡前故事。现在回想起来,管家应该是在讽刺自己吧。盛铭然不自觉笑了笑,按下了接口。
“妈妈。”
盛月甚至都没有开投屏,盛铭然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盛铭然。对此,儿子早就习惯,因为母亲每日的工作,都是保密项目。
“生日过得开心么?”
“妈,今年我能自己挑生日礼物么?”
“哦?”盛月很是意外,“你想要什么?”
“我要大码头的福利院。”
沉默。
连身边的秦怒和尔琉都不玩了,停下来,看着盛铭然。
“你让这个福利院归我管吧。”
“那你首先要去监察院学习,毕业后进入旧港评分系统,然后被分去福利组。”
“妈,我从小到大,没有主动问你要过一礼物。”
对面再次沉默。
不过这次,盛铭然没有再露出讨好的表情,也不再小心翼翼猜测,母亲在沉默的时候,在想些什么。这一切,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我要你给我配上评分员,和自治学苑的老师,让福利院重新运作起来。其他的,我会负责。”
“你有什么本事负责?”母亲的声音依旧冷淡,像是在例行质问。
“我会学。”他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的云光,语气忽然变得轻,“妈,如果你对我,曾有过哪怕一点点歉意,那这就是你补偿的唯一办法。”
说罢,他主动挂断了通讯。
这次,不是尔琉的出逃,而是他盛铭然,作为一个自然人,穿过云网幻觉后之的,第一次出逃。
第120章 一审11
程有真在山海活了那么多年, 从没听说过“欲停”这种花。
“雨玮,你有三代接口么?”
“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也是……程有真没办法通过接口共感。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正在一点点变得白皙、透明。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雨玮, 你接口不要断。”他没再说话,只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意识缓缓沉下去。他先是进入了那片纯白世界,渐渐的, 世界仿佛被掀开了一道缝。几秒之后,他闻到了味道, 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草腥, 远处的海浪的味道也突然变得具体, 仿佛就在他鼻尖。
“卧、卧槽!”方雨玮惊叫一声, “我身体……有奇怪的感觉!”
“你别紧张啊。”
“卧槽!你怎么在我脑子里讲话?”然而, 在下一秒, 一阵异样的电流从颈后滑过,神经被拨动了一下。身体回忆起南鸿睿在包间对他的做的实验, 不由分说地入侵,控制着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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