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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盛公子,此生,第一次,踏在了旧港的土地上。
这里的地都让人崴脚!
盛铭然黑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向福利院前台。前台小哥看到他有点脸红,讲:“帅哥,对不住,我们门口在修路,您走路当心。”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旧港人。
盛铭然脑神经突突地跳,没浪费一秒在寒暄上,只是把评分员开的拜访许可证投给他看。前台心下了然,立刻放行。
他顺着走道,限时经过最大的教学区。空气里弥漫着类似薰衣草的香气,盛公子从没闻过,不禁打了个喷嚏。小哥笑着说:“那是本院的专利气味设计,用于稳定孩子的多巴胺水平。”
此时,孩子们穿着灰蓝色的制服,安静地在教师门口排队,等待前一个班级下课,宛如温顺的绵羊。小哥补充:“我们院里从没有发生过孩子打架斗殴的情况。你看他们,乖得很。”
这家福利院评分为A,在旧港也算少见,如今看了,确实是井井有条。
再往后是安抚厅,那些受到精神创伤,或者有精神疾病的孩子会被安置在那儿,每日接受心理辅导。一侧是心理治疗室,另一侧是医疗室。最边上是孩子们的休息室,放了各种玩具。前台在休息室门前停下,对盛铭然道:“她刚接受完心理辅导,现在在休息。”
盛铭然推开门,可能大家都在上课的缘故,里头只坐了两个孩子:一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带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旧港人又在玩我呢这是?哪儿有秦怒?那毛头小子听见门口动静,猛地回头,正好和盛铭然对了个正着。
就那么一眼。盛铭然先是愣了愣,随即仿佛被什么点燃,笑声像火山喷发般爆了出来。“你头发呢?哈哈哈哈哈哈!谁给你剪的?你爹问邻居借了狗啃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后猪叫声都出来了。
秦怒冷眼看他:白金场人都这么大惊小怪的吗?真的很幼稚一男的。
盛铭然止了笑,恢复了盛大公子那看什么都一脸嫌弃的表情,走过去,点开终端,投了一份知情书在秦怒面前:“诺,如果遇到任何法律上的问题,你就来找铭晟,我是你的负责人。”
“那个姐姐呢?”秦怒说的是唐烨。
盛铭然“啧”了一下,眉毛竖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我来不好么?有的是人求着本大爷代理。”
秦怒点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知道了,你走吧。”
……
盛铭然愣在原地。不是,这小孩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欠收拾?什么都不问两句就要赶我走?”
秦怒只觉得他非常无理取闹,讲:“你又看不起我们,又要过来跟我讲话,你不心理变态么?不然你留下,我走。”
他盛公子多少年没吃过这种瘪了!秦怒说得不错,自己确实一秒都不愿意多待,但是这时候走,又在个小孩儿面前落了下风,这不行,便开口道:“没妈养的孩子,就是脾气古怪,活该呆在这。”
秦怒无语。
这种程度的攻击,放他们旧港,连小学生都看不下去。看来白金场的人都天真得发邪了。不过这也说明,他们生活得无忧无虑,被保护得很好。想到这,秦怒忍不住叹口气,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把你养得那么娇贵,真羡慕。”她的眼神暗了暗,小声道,“我都忘了我妈妈长什么样子了。”似乎是喃喃自语。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盛铭然再次愣住,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要是再攻击这个可怜小孩,自己就不是个人了。“那个……”他想着还是安慰一下对方,“我妈压根也不爱我,有时候有妈没妈都一样。”
“你嚣张,讲话爱抬杠,自我感觉良好,不知天高地厚……”
盛铭然脸又黑了。
“这种性格,心理学上叫外显性自我强化。通常出现在被过度关注,从小就被放在中心的小孩身上。”秦怒顿了顿,抬眼看他,“换句话说,你之所以能这么嚣张,是因为小时候你妈妈给了你足够的爱。”
“真的吗?”盛公子扬起眉毛。
“一个没被爱过的小孩,只会说讨好别人的话,因为他们怕自己被抛弃。”
“有道理啊!”盛公子眼睛亮了,原来妈妈真的很在乎自己。自己当然比Arch重要多了!
秦怒在心里冷笑。这些词儿是今天早上她接受心理辅导的时候,现学现卖的,自己其实压根也没搞懂到底什么意思。这白金场人,听了两句就被哄团团转了,真是好玩儿。可怜我们盛公子,全然不知情,已经乐得不知天高地厚,并在心里接受了秦怒。他看了眼秦怒身边的小孩儿,攀谈道:
“这是你弟弟?”
“不是。”
二人的视线此时均落在这个男孩身上。他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然而那头黑发与瞳仁却浓得像墨,形成诡异的反差。他不过几岁,五官轮廓已经分明,精致得像个娃娃。但与其他孩子不同,小男孩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关闭语言模块的仿生人。
“喂,你一直在听我们讲话么?”
小男孩露出个古怪的表情,看了盛铭然一眼,只不过视线没有落在他的眼睛,而是胸口等其他部位。
“应该是自闭症。”
“自闭症?”
“嗯。这种孩子现在越来越多了,家长生出来不肯负责,就丢福利院了。”
秦怒微微蹙眉:“他说他是出生在这儿的。”
“生在这?这不可能啊。”盛铭然斩钉截铁,“法律早就规定了,福利院不具备生育资质,所有出生记录必须归档在医疗系统。”他顿了顿,扫了男孩一眼,又再次点开终端确认了一下:“这儿在册的是三级福利设施,哪来的孕妇?有也没法过检查,签不了许可证。”
男孩又做了个不满意的表情,开始打响指。一下一下,回荡在房间里,永不停歇。秦怒立刻去哄他:“姐姐陪你一起玩好吗?”小男孩倒是很听秦怒的话,立刻坐了下来,乖乖地看着玩具,不吵也不闹,只是响指还是打着,似乎是他的刻板行为。
“啪。啪。啪。”
响指声回荡。
盛铭然突然觉得很不对,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说不上来。这个休息室和白金场的是同样的标准,甚至摆的玩具都一样,供应商他都能叫出名字。那问题出在哪儿呢?盛铭然站在门口,沿着走廊往尽头望去。
“那里是宿舍。”
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啪。啪。啪。”
男孩的响指有节奏地响着。
他突然开口,一个稚嫩的童声响在盛铭然耳边:“你继续往尽头看,慢慢的,慢慢地……你往那边走。”
“啪。啪。啪。”
“你走向第一个门,深深吸气,闻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盛铭然不知道怎么了,在这个安逸又静得几乎诡异的环境中,竟然也跟着照做了。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身体很舒服,意识渐渐飘远,像风筝一样……
脑海中再次浮现起穿着统一服装,排着队,一点点向前挪动的孩子们。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指令,排起队,往前走……
“好了!别玩了!”
风筝啪得断了线,盛铭然睁开眼,猛然回过神。
此时,前台小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耳朵。小男孩皱起眉,但是没有吭一声,死死攥着前台的手臂。盛公子此刻再看向小男孩的眼神已经变了,有点尊敬又有点恐惧。
小哥连连向他道歉,说:“他在模仿心理医生。来吧,我们上课去了。”他应该是对此见怪不怪,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带他走出了休息室。
一时间,休息室只剩下了盛铭然和秦怒。
“你终端还在么?”盛铭然问。
“他们收走了。”
“那……我定期抽空过来看你,到时候又不对劲的,你马上告诉我。”
秦怒点点头:“你本来就是我的律师。”
对哦,盛大公子不务正业惯了,险些把这茬给忘了。
待盛铭然走后,秦怒也很快被安排去了教室。
由于评分局只是暂时取得了这些孩子的监护权,一旦他们的精神状态评估结果显示有所好转,就要返回原学校。因此,他们必须维持普通学生的作息时间,不能出现太大偏差。
教室里一共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秦怒找了个面相和善的女生身边坐下。女生问她:“你是新来的吗?”
秦怒点点头。
“我昨天看到你来注册了,你没带多少东西。”
“因为我很快就能回去。”
“你这么笃定?”
“嗯。”秦怒内心坚定,“我爸爸很快就会把我接回家。”
女孩神色暗了暗,讲:“我妈妈也说要接我,说了2年了,最后直接消失了。”
秦怒不知该怎么接话。她想了想,坚定地说:“就算我爸没办法,程有真也会把我接出去!”
“程有真是谁?”
“她是我偶像。”
“他长什么样子?帅么?”
秦怒一时语塞。程有真的形象只存在于秦越川的口中。她知道他也是旧港人,知道他武艺高超,手臂和自己同样的位置也受了伤。他还知道他以命换命,把自己从靴子手里救了出来。他是个英雄。
“对了,你知道休息室那个小男孩儿么?”
听到秦怒这么问,那女孩的表情顿时像吞了只苍蝇,僵在原地没吭声。
“怎么了?他很调皮么?”
过了好半天,对方才憋出一句:“不单单是调皮。总之别跟他玩。”
“为什么?”秦怒皱了皱眉。
“他……”女孩眼神闪躲,语气像是被逼着说出什么不堪的话,嘴角一撇:
“他是近亲生下的小孩,是妖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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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曾经我们围绕着科学知识是何以能的谜团打转了数百年。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我们主动地去把这个世界,放在时间和空间的框架中。宇宙之内,是我们理性的边界。
所以当我们试图追问“宇宙之外有什么”、“上帝是否存在”、“灵魂是否不灭”时,人类就陷入理性的二律背反。各门学科,乃至宗教与神学的发展,皆在试图回应这些终极问题。
而今,我们已初步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能源与资源不再是束缚生命的锁链。人类摆脱了“为生存而活”的原始宿命,迈入“为创造而生”的时代。
我们已经突破了前人的迷思,不再围着理性的悖论打转。我们不仅明白了意识如何构造世界经,甚至已经可以模仿、并创造人的意识。我们这一代人,站在人类文明跃迁的临界点上,再迈出一步,我们就能挣脱地球的摇篮,朝向群星,走向宇宙文明的黎明。
届时,我们将探索宇宙之外,我们创造上帝,我们本身不灭。
人类,不只是仰望星空。我们,终成为星辰。
—— 南鸿睿 《黎明之前:人类最后的哲学》
南鸿睿读完新书序章的最后一段,场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场读书会的盛况远超主办方的预期。原本只租了一个不大的场地,却早早被蜂拥而至的读者挤满。长长的队伍蜿蜒到场馆外,粉丝们手捧纸质书籍,满怀期待地等着与她合影、签名。
原定两个小时的活动,硬是延长了一倍。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舍不得离开,只为多欣赏两眼她的风采。纵是如此,南鸿睿在面对最后一名读者时,依然保持着优雅。
“你好。需要我签什么?”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南鸿睿抬起头,看着这位读者。
林述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毫不闪躲地迎了上来。
几秒后,南鸿睿似乎是明白了她的身份,挑了挑眉:“原来是林律师,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你还是我的读者。”
林述扬了扬下巴:“签啊。”
南鸿睿垂下眼,一笔一画地写着那几个字。“林律师,你知道……你在把精力放在无用功上面。”
“此话奉还与你。”
“你看看你,说是厌倦了刑事案,要闭关,最后不还是带着徒弟上蹿下跳的。”
“就当我本性难移吧。”
“哦?你的本性是什么?”
“把人渣一个一个投进牢里。”
闻言,南鸿睿笑出了声,风情万种地撇了林述一眼:“林律好大的口气。”
林述不响。
“你就不好奇,等我们进入一级文明之后,法律要怎么改写么?到时候,你也会是创造人类文明史的人。”南鸿睿的声音似乎有魔法,如塞壬女妖,一点点把人往欲望深处带,“到时候,你和刘光明他们,编纂第一部宇宙大基础法纲要,规划人类新的秩序、权利、责任,所有人……哦不,所有宇宙文明,都会记得你林述的名字。”
林述神情未动,面无表情地接过书,讲:“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操心你什么时候进监狱。”
“哈哈哈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应该会比人类进入一级文明那天要快。”
“那我们拭目以待。”
视线再次相交,不同的是,林述这次回了她一个笑。
旧港大码头,评分六局。
六局局长用几乎一整面墙的面积,向丁容展示大码头目前的重点制造业工厂。“终端制造大厂目前有五家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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