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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第一道区域:“其中两家是本地注册企业,另外三家是白金场的流水线。”
投影轻轻旋转,六局局长继续:
“脑机接口方向,目前主流品牌有三个。翔睿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分别来自北港视控和唐锐集团。这三家总共铺了十几个点。”
最后,他的指尖滑到地图左下角,微微一顿:“这家是皓澜微控分厂,目前在核心区域铺了个点,做机器人模型。”
丁容靠在会议桌边,悠哉地喝了口茶。
她一头浅色短发,这是他们丁家人的特征,血统越纯正发色越浅。丁容身材高大,远看近一米九,结实有力,从背影几乎无法分辨她的性别。
和徐宴不同,她擅长用传统冷兵器。在白金场监察学院的一次趣味实战中,她曾独自持剑,走位如影,在模拟围捕场中面对一队配备脉冲枪的学员。结果三分钟内,无一人近她身。十五分钟后,所有人“阵亡”。
多嘴一句,我们的小周医生,当时就是“阵亡”的学员之一。她是第一个被丁容“一剑刺死”的,对此至今耿耿于怀。
传统兵器之术已是观赏类竞技,国家军备全面接入AI作战系统,前线早已由无人机群、仿生机甲与意识同步指令集群组成。真正的战场,已经不再需要人类流血了。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对于拥有如此身手的人才,格外赞赏。
“老六,有个好消息要给你。”
六局眉头一动。
“内部消息,老盛打算把最新一代脑机接口在全旧港和自治学苑铺开,几乎免费,实现全民接口统一。”
“盛月又在搞什么鸡毛?”
丁容温和地笑笑:“不要多疑嘛,老盛也是打算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老六撇了撇嘴,直接讲:“全旧港人心眼子加起来都没她盛月一个人多!利国利民……你听她扯呢。”他应该是十分信任丁容,在她面前毫无顾忌,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到时候我们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丁容不响。
“我说你也是,防着点她,别什么都信。”
“我心里有数。”丁容没有立刻回应,只低头慢慢喝了口茶。热气腾起,将她浅色的眼遮得虚实不明。
“无论怎样,短期内对你来说都是好事。我让徐宴从你大码头开始铺,几项重点政策都会落在你名下,你当上旧港之王,是迟早的事。”
老六没有做声。他从口袋里掏出类尼古丁吸食器,启动,放嘴里吸了一口。
“怎么,不开心啊。”
他“啧”了一声,手指敲着桌沿:“什么旧港之王,光是山海和腾川那两片区,就让人头疼。”
“那就看你的能力了。”
老六话锋一转:“等我当上了老大,第一个搞的就是他妈的徐宴!”
丁容放下杯子,“哐”一下落在桌上:“你少胡闹,别和他过不去。”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靴子还是交给他吧。”
“我上哪儿去给他交?”老六顿感冤枉,“靴子这狗娘养的,藏得比地鼠还深。”
丁容没有回应,只是低低“嗯”了一声,随后说:“他现在估计也没空追这件事。”
“怎么?他那个姓程的小子又闯祸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
老六眯起眼睛:“这次又是谁?”
“翔睿。”
“那可有好戏看了!”老六眉飞色舞的,对他来说,狗咬狗的戏码可是最精彩的了。他兴冲冲地关闭吸入器,眉毛一扬,对丁容说,“走,一起喝酒去。”
“你就这么开心?”
“走走走,咱姐弟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儿你必须把这个八卦从头到尾跟我聊聊,我请客!嘿嘿。”
“别笑了,我可是夹在南鸿睿和徐宴中间,左右为难的。”丁容招架不住老六的热情,被他拖着,离开了会议室。
程有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林述熬夜整理方雨玮的案情,唐烨都守在医院,替方雨玮分忧,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悔恨与自责像潮水,一寸寸淹没他。他的左手小指突突地痛,连着心跳的节奏,每跳一次都在责问他一次:你到底漏掉了哪些线索?
走私案还有不少疑点,而翔睿的案子更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脑中一团混乱,快要爆炸了。就跟药品上瘾一样,他点开太阳穴的接口,再次投入《零体计划》中。
和现实中一样,游戏里,他除了111,没有其他的好友。所幸111此时在线。
“打架么?”程有真问他。
“好。”111没有废话,迅速拉彼此进了格斗区。
然而,今天的程有真与往日不同,出手拳拳到肉,招招凶狠,徐宴一时甚至有点招架不住。他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愣神的功夫,程有真已经逼近至攻击距离,一个高扫腿,狠狠击中他的肋间。徐宴闷哼一声,后退好几步。
“再来。”
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不等111回答,就将身体低位贴近,左手勾住他的右臂,右腿顺势勾向他重心后方,干净利落地来了个抱摔。
“啪!”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程有真上身卡位,紧紧地压制。
徐宴顿时明白了,程有真在故意激怒他。他想被自己狠狠地揍一顿。
“你等下……”他用膝盖顶开他的腰线,胳膊撑起,身体一拧,借力摆脱了控制。他气喘吁吁地问:“到底怎么了?”
可惜程有真压根不理他,滑动身体,骨盆抬高,双腿狠狠地缠绕住徐宴的脖子,一记三角绞瞬间成型,快得令人看不真切。徐宴顿时呼吸骤急,面孔变红。
“认输么?”
徐宴没回应,没有挣扎,目光依旧冷静,就等着程有真呼吸的那一刻,他调整重心,转肩,猛然发力从锁死线侧向翻出,避开致命压迫。程有真一怔,下一秒,他就被反压至下位。
正欲起身,却感觉双腿被死死扣住。徐宴有样学样,双腿交叉缠锁,瞬间锁住他的下半身重心。
耐心的捕猎者终于控制住了一头挣扎的猎豹。
徐宴大口喘气。说真的,自从程有真恢复训练后,现在要赤手空拳制服他相当困难,他今天应该是状态不佳,所以被自己占了先。“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揍我一顿,我就告诉你。”程有真的声音发沉。
“不可能。”
程有真也喘得厉害,肩膀起伏着,眼神落在远方。终于,他开口:“自己大意,害朋友进了介入所。”
“哪个朋友?”
“你又不认识我。”
徐宴偏过头去看他。【111不要脸】这个ID还顶在他脑袋上,叫人看了只觉得他是个老年玩家,不懂如何把这些隐藏起来。徐宴知道,程有真只是不在乎。他不在乎游戏里的打扮和ID,正如他也不在乎现实里,别人怎么看他。他活得很单纯,好像生命里只有一件事要完成,至于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了在乎的人和事。
“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程有真的声音猛地扬高,眼圈通红,“一开始是我亲口答应他的,会确保所有人安全。现在倒好,他进去了,我在这儿心安理得地逍遥快活!”
他再次挣扎,徐宴用尽全力,紧紧地绞住他的身体,讲: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是你的错。”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朋友信赖着你,他知道你肯定能把他救出去,转危为安。”
程有真撇过头。过了许久,他闷闷地说:“我心里难受,想被你打一顿。”他声音很轻,露出脆弱的、微微颤抖的身体,让人能见着他拳头握紧,惊慌失措。
“因为难受而伤害自己,反倒让挂念你的人也难受,得不偿失。”
终于,程有真的肩膀微微颤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徐宴的手背上,烫得很。他哭得很安静,沉默地流泪。徐宴就在那面无表情地陪着,他把他从这场自责的泥沼里,一点一点拉回来。
程有真的肌肉不再紧绷,徐宴放开他,二人双双翻身坐起。
程有真哭了这么一回,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只擦了擦眼,抬起头看向四周。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的虚拟格斗场景是片暮色森林。远处是层层密密的树,橙红色的光斜斜地洒落,透过树影,投在湿润的落叶上。地面雾气弥漫,像是低分辨率的一个梦。
“你改设置了?”
“没有。零体在做新版本测试,所以最近会出bug。”
程有真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阳光落上他的睫毛,红红的鼻尖,嘴唇……他的眼眶还是湿漉漉的,此时美得像个林中精灵。
徐宴欣赏着这幅景色,似乎有些入神。突然,他开口道:“你很擅长贴身柔术。”
“嗯。以前在监狱里一直被按着打,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样的打法。”
“你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还能有谁,前期是我爹,后期就是狱友呗。”程有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丢下树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问他:“还打么?”
“不打。”
“不打我走了。”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风一样地消失了,徒留111在森林里。
真是任性啊……
徐宴按了下脑机接口,意识流如潮水般收拢,世界被一层程序光膜迅速剥离。他缓缓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他想了想,眉头微皱:“默默,调出程有真服刑期间的照片。”
“好的徐宴。”
很快,一张入狱期间的3D投影出现了徐宴眼前。
16岁的程有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他面容白皙,睫毛浓密得几乎投出阴影,静静垂下。一头长发细密浓厚,如黑缎般披散而下,垂至腰间,发梢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他的气质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很难想象,这个纤弱的长发少年,竟然是当年山海区人民口中的“魔头”。普通人也难以将他与现在这个程有真联系在一起。
“徐宴,白金场的紫外线太强,程有真晒黑了。”
“徐宴,默默有个重大发现。”“人类的发型对一个人类非常重要。”
“十年,真的能发生很多事,呵~”“烟。”
徐宴不动如山,可以完全屏蔽家里的智能碎嘴子。手指悬停在操作界面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侧脸。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特级加密”的选项。
屏幕闪过一道蓝光,资料被锁死,从这一刻起,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访问他的资料。
默默问:“徐宴,你在保护程有真吗?”
“是的。”
“你保护程有真,是不是喜欢程有真?”
徐宴没有回答,然而默默却紧追不舍:“根据数据库显示,你对程有真的行为模式偏离了常规逻辑。你保护他,优先级高于其他任务。默默很好奇,徐宴是不是喜欢程有真。”
“你不也喜欢他么?”
“默默无法产生自主情感。默默的喜欢是基于算法,计算一个人的综合数值:忠诚度、能力、行为模式。当结果超过阈值,默默会判断为’喜欢’,并模仿人类行为来表达。程有真的综合数值最高,符合默默的喜欢标准。”它停顿了一下,灯光闪烁得更快了些:“徐宴,你的喜欢又是怎么判断的?”
徐宴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他从没喜欢过谁,至少在失忆之后,他连对亲人的依恋都被连根拔起,胸腔里只剩一片荒芜。这一瞬他甚至有点羡慕默默,可以准确地说出自己的运算逻辑。相较AI,人类的思绪乱得毫无章法可言。
他也搞不懂,那份对程有真的保护欲,到底是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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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被羁押在一个四人间。
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没有窗户。侧墙上投射着一块“假窗”屏,蓝天白云由算法随机生成。另一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新闻,全是些关于遵纪守法的陈词滥调。几人无所事事,可谓度日如年。
一个黄毛嚷嚷:“接口都屏蔽,还有没有人权了。”
旁边人嗤笑一声:“都来介入所了,你还指望能用接口?”
由于方雨玮总是混迹于无壤寺,早就习惯,所以格外淡定,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安静地躺在窄窄的一条小床上。
“没有’零体’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对对!”黄毛来劲了,“尤其是它这两天在内测,给玩家发邀请码,万分之一的几率啊!我要是错过了,真他妈的全赖这介入所!”
“你怎么不赖你自己?”
方雨玮眉头一动,转向黄毛,问:“他们的邀请标准是什么?”
“谁知道呢,随机的吧。”
“不是。”角落有个人插话了。他头发微秃,眼底发青,看起来像个苦命打工人。大家不禁好奇:这种人能犯什么事儿?
打工人挠了挠头,讲:“他们会检测玩家脑电波活跃度,一般活跃度越高,受到邀请的可能性也越大。”
黄毛怒了:“操,合着他们就挑聪明的呗。”
“不全然是这个意思。大脑神经元活动强弱不和智力呈正相关关系。”
“说什么鸟语花香的,听不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雨玮心头一动,有了个不祥的预感。翔睿是不是一直在检测玩家的脑电波,然后挑人进行研究?如果自己的脑电波异常活跃,她突然来找自己进行实验,也不是不可能。这么说来……那个女大学生,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大数据下被选中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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