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呢?”
徐宴睁开眼,想了想,回答:“平稳。”
“是默默通知我来的,它这两天监测到你脑电波放射异常。你也别太累了,劳逸结合。”
听到“默默”这个名字从小周嘴里说出来,徐宴只觉得好笑。如果程有真知道,他随口起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不知作何感想。
周医生快速地抽了两管血,对他说:“报告晚上给你。我最近也是忙疯了,一群人跑到我们这儿做脑波测试,疑心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没唠叨完,一抬头,发现徐宴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徐宴向来警觉,此刻却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沙发背上,喉结微微起伏,嘴唇轻启,呼吸平稳而深长。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覆在自己的胸膛,暖暖的。徐宴抬眸,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程有真。
程有真见他醒了,收起终端,对他说:“周医生拜托我来的。”
徐宴皱了皱眉,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他盯着那人,眨眨眼,忽然伸手戳了戳程有真的脸颊。
“你干嘛?”程有真睁大眼睛。
徐宴低低地“嗯”了一声。确实是他。他眼神恢复清明,猛地坐直身体。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神经。程有真在心里将他鄙视了一遍。
“小周也是瞎操心。”
“他让我同步你睡着时的脑波数据,还有……”程有真从包里取出几盒药,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些是给你的。”他有些好奇,徐宴的脑部究竟受了怎样的损伤,竟让周医生如此紧张。不过,对于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确实需要格外关注。
徐宴戴上手套,微微仰起脖子,将扣子重新系上。
“你要出去么?”
“嗯。去总署。”
程有真闻言,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说:“你也发现了?”
徐宴嘴角露出赞许的笑容:“你发现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唐锐被捕不过三两天,什么报告都没出,事态就发酵成这样,甚至不受天眼塔控制。这不正常。”
“不错。”
程有真抬眸看着他:“我不知道敌方是谁,在打什么主意,但是,肯定是你们总署透出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你千万小心。”
“那你和我一起。”
程有真一愣。
“唐锐需要一个’律师’。”徐宴说着,走到他面前,抬手抻了抻他歪斜的领口。“这个案子,现在轮到你帮我。”
“好。”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评分局高层的车从来不用自动驾驶,而是信任的司机。徐宴的司机已经换了,现在暂时由副手代劳。
“你朋友还好么?”
“唐烨还在医院,雨玮每天酗酒。”
“那你呢?”
“我挺好。我们几个中总得有人情绪稳定,可以继续做事。”
“这就对了。”
“你少装。居高临下的……”
徐宴瞥了他一眼,很想问问他那晚喝得大醉,在“零体”无理取闹的人是谁。不过他忍住了。
总署介入所。
程有真等候在会谈室外面。他透过玻璃反光整理了一下白衬衫,衣领确实不如徐宴的挺括,他不禁琢磨,自己是不是太不注意形象了?可是直男不都这样么……
【307室请准备】
机器人走了过来,收走了程有真的脑机接口,只让他留下移动终端,用于投递资料。经过两次验身和安全检查后,绿灯亮起,会谈室门打开。
这是程有真第一次看到唐锐。
“烨烨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你放心,唐烨……咳,她很勇敢,在争取你的案子。”
“老刘有给我安排律师么?”
程有真眼神暗了暗,盯着他,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唐锐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心下了然,不禁苦笑一声。
程有真不再浪费时间,拿出终端:“唐先生,请问你最初为什么会将工厂选址在黑虎丘?”
“那里位处大码头和西黑虎两区交界,行政管辖混乱,方便找便宜工人。”
“当时是谁批的生产线?”
“六局。”
程有真眼神暗了暗。
“我那时人生地不熟,第一次去旧港,谁都不认识,只能靠靠当地的局长。”
“既然不熟的话,薛思文和南鸿睿当年是怎么找到你的?”
唐锐冷笑一声:“薛思文是旧港人啊。”
程有真一愣,抬起头。
“他们把我厂子买了,改头换面包装了一下,也是六局局长一路保驾护航。后来他们去白金场重新注册,改名’皓澜微控’,成了现在的芯片大厂。”
程有真如实记录下唐锐的每一句话,整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五分钟。在临走前,他脚步停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认识旧港的’靴子’么?”
唐锐摇了摇头:“不认识。”
“好。”
程有真转身离开。在评分局内,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六局局长作风不正,他一直是知道的,徐宴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一来,六局没有本事把手伸进白金场,再来,他老六得靠着白金场的资源,养活大码头的人,多少不敢太放肆。
有谁敢动徐宴?
程有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从薛思文和南鸿睿下手。因为和六局不同,他们是商人,与当局利益纠葛少,受徐宴的制约也轻得多,自然不怕他。财团们完全可以借着“接口事件”的舆论潮,反过来撬动评分体系,为他们的未来布局。
程有真没有关闭电子眼镜。他一边走,一边将遇到的所有评分员的编号都记录了下来,包括那个机器人的编码。只要他出入总署的次数够多,总能发现出些端倪。
这时,一名评分员取出他的随身物品,递给了他。他看了半天,总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抬起头,眼角大片淤青。程有真立刻认出来了,他是那晚在方雨玮家被自己逮住的细作。徐宴就这样把他们放了?
其实,被捕那晚,审讯刚结束,徐宴就迅速将他们放了,没留任何记录,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三个照常行动,将“失败”汇报给薛思文。徐宴静静地放出一个钩子,等鱼自己咬上来。
接下来,就看薛思文怎么动了。
对面评分员假装不认识他,举止如常。程有真眯起眼,想开口调笑两句,不料接口闪烁,徐宴找他。
“怎么样?”他的声音从接口传来。
“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这两天太累,没精神。”
程有真后知后觉,自己在为唐烨一家的案子奔波,却几乎忘了,徐宴一直顶着更大的压力,替他们处理着更危险的事情。他也是人,自然会累。
他不禁放缓语调,说:“没什么进展。南鸿睿狡猾得很。”
“线索有很多,我们只是需要把它们拼凑出来。”
“好。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等。”
程有真不语。他咀嚼着徐宴的话。线索有很多……确实,目前自己挖出来的信息又多又杂,有哪些是自己忽略的么?突然,他福至心灵,对徐宴说:
“比起等,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哦?”徐宴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么?”
“看了。丁或涵有问题么?”
程有真摇摇头:“林律师找过丁或涵,她口风紧得很。没有新的筹码,我们是撬不动她的嘴的。”
“那就是被采访的人?”
聪明,不愧是徐宴。程有真点点头,步子不禁变快:“我和唐烨走访那日,他们家完全没有男人住过的痕迹,全是母亲在照料。现在男主人接受采访,红光满面的,很有问题。我们不如去探探他的口风。”
“好,那老地方见。”
老地方?程有真脚步顿了顿。“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徐宴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后报了个地址。
“你管这叫老地方?!”程有真惊了,这不就是徐宴他家么?“你对’家’到底有没有一个基本概念?”
徐宴沉默三秒,回答:“去你家也行。”
“不行!深频,深频见!”程有真断了通讯。真是,跟这个自闭人没话好说。
回头让小周多配几盒药给他送去。
第38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这是程有真第一次和徐宴搭档, 一起……干坏事。
他们来到自治学苑的居民区。二人身穿同款的连帽衫,戴着配套的鸭舌帽和口罩,并肩而立, 站在街角阴影处。程有真的帽衫上印有大大的香蕉图案, 徐宴的则是一个撅着的粉色水蜜桃,娇艳欲滴。
“深频员工服只有这种样式。”程有真安慰他, “你将就着穿吧。”
“那为什么我穿桃子。”
“嘿嘿,这不是衬你的气质么。”
徐宴不响。
程有真倒是来劲了:“我们总署组长, 最是活泼可爱。”
徐宴瞥了他一眼,说:“你很久没做格斗训练了。”
“你怎么知道?”
然而徐宴没理他, 只是注视着街头。
不是,他啥意思?他想揍我?想到这儿, 程有真意识到自己最近都没找111练习。那人最近上线了也不理他, 好像忙得很。
他正出神, 徐宴他低声提醒:“人来了。”话音刚落, 他便毫不迟疑地朝那男人走去。
黑暗中, 他迅捷地扣住那人手腕,猛地向后一拧。男人吃痛, 忍不住“嗷”地叫出声,还未反应过来, 就被徐宴反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程有真绕去那男人身边,笑嘻嘻的。可惜对面看不清他的脸。
“你们是谁?放开我!”
“我们是谁不重要。”程有真语气轻快,像在闲聊,“重要的是,你知道谁把你推上了电视,对吧?”
男人挣了挣, 发现毫无挣脱的可能,声音立刻虚了几分:“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哦?”程有真俯下身,“当初孩子得病,你就丢下老婆孩子跑了,怎么这会儿消息那么灵通,突然成了’民间揭黑斗士’?谁教你话术?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浑身僵硬,讲:“我不能说!”
徐宴增加手中的力量,男人再次叫出声。程有真趁机,把一个巨大的扣球塞进他嘴里,他顿时“嗯嗯啊啊”的,发不出一点响声。
脑海中响起了徐宴的声音:“你哪儿来的?”
“深频顺的,好用就行。”
徐宴将他胳膊狠狠一拧,男人浑身抖动,却只能从喉间发出点意义不明的闷哼。看来确实挺好用。程有真朝他讲:“你快点告诉我,我们就放了你,不然……”
徐宴配合默契,再次施力,男人眼眶瞬间泛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程有真拿下了口球,那人忙不迭求饶:
“我说我说!评分局总署的人联系我的。”
“编号多少?”
“好像是……一百多……我记不清了!真的,你们放了我吧。”
话音未落,徐宴一把拽住他头发,猛地将他额头砸向墙面。男人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他终于服软,大喊:“126!编号是126!”
程有真与徐宴对视一眼。
男人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跑了。程有真看着那道仓皇背影,拉下口罩,靠在墙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的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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