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邵衡的手碰到铁架的时候,穿堂风再次吹过,空旷的工厂突然沸腾起来,铁链摇晃,墙壁仿佛被震得颤动。
【入侵警报启动】【入侵警报启动】
该死的警报又响了!
徐宴在频道里提醒:“程有真,你没有穿战服,不要逞强。”
“我知道!”
四周墙壁上的铁板滑开,冷光闪烁,数十个自动火力架从暗槽中缓缓升起,炮口齐齐转动,死死瞄准厂房中央。
“趴下!”邵衡猛地把程有真压倒在地。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骤雨倾盆,子弹头击穿空气,发出尖啸。悬挂在铁链上的人首先遭殃,铁链被打断,血味混着火药味弥漫开来。耳边惨叫翻腾,尸体四分五裂,溅得整片工厂如炼狱一般。
程有真脸贴在地面上,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子弹从头顶扫过,他偏过头,内心数着开火的节奏。五秒后,他朝邵衡喊:
“快爬!往右边!”
果然,火力有短暂的重置,他们趁着武器转向的间隙,迅速起身,跃向前方阴影。二人滚动两下,站起,伴随着“咔咔”的齿轮声,厂区另一侧的大门缓缓拉开。
只见十余人鱼贯而入,全副武装,黑色防弹服外套着金属护板,面罩紧闭,手里端着制式脉冲枪。他们既没有喊叫,也没有交谈,只是机械般地分散开来,形成半圆,堵死了程有真和邵衡的退路。
“妈的,是评分员!”
邵衡目光一冷,猛然抽出随身的短刀,身子一矮,冲向左侧。程有真紧随其后,抄起一根断裂的铁棍,朝最近的一名敌人劈下去。
枪声炸开。
“左侧,低头。”徐宴在接口里指挥。
程有真猛地俯身,一发子弹擦着头皮呼啸而过。他翻身上前,铁棍横扫,直接击中一名敌人的手腕。对方的冲锋枪脱手飞出,邵衡顺势抄起,连点数枪,将扑上来的两人逼退。
“干得漂亮!”邵衡喝道。
程有真没有告诉邵衡,自己和徐宴在这种生死搏杀中,已配合得相当默契。”后方三点钟方向!"徐宴的提示几乎同时响起,声音依然冷静如冰。
程有真没有回头,直接腾空而起,铁棍在他手中挽起道道棍花,三两下就逼退了围上来的四五人。远处又有敌人抬枪瞄准,邵衡抬手便射,再度击倒一人。
枪火的余音未落,又有三人自阴影中杀出。邵衡立刻连发数枪,很快,脉冲枪能量条变成红色。“操!”邵衡低咒一声,果断切换模式,枪身咔嚓一声变形,弹出刃,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他身形一旋,宛如舞剑,利刃狠狠剜过一人胸口,那人闷哼倒地。邵衡毫不停顿,立刻捞起他手里的枪,翻身再度开火。
二人身影在枪林弹雨与血雾中交织,如入无人之境。不多久,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敌人已是伤的伤、死的死,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在铁架和血水之间。
“有真,你还好么?”
程有真抹去唇角的血迹:“搞定。”他转身,正要接话,却猛然僵住。从这个角度,他清晰地看到,在邵衡背后的阴影中,一支枪口正悄无声息地抬起,对准了邵衡的后心。
他来不及思索,大吼:“师哥,小心!”几乎同时,徐宴的警告在脑机接口中炸响:“别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程有真不顾一切地扑向邵衡,猛地将他撞开。枪声骤响,子弹撕裂空气,钻进程有真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低头一看,鲜血一点点冒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有真!”邵衡目眦欲裂,怒吼声中,长刀一挥,瞬间斩断偷袭者的枪管,顺势一记回旋踢,将其踹翻在地。
他猛地冲到程有真身旁,单手扶住他:“你他妈逞什么英雄!”
程有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监察院第一要义……战场上,兄弟如手足,”血从锁骨断裂处开始往下淌,他的整个肩胛骨连带后背,蔓延着无边无际的疼痛,痛得程有真无法集中精神,去想任何事情。
脑海中,只剩下徐宴的声音依然清晰,带着少有的颤抖:“我现在就过来!”
“我没事……没伤到要害,你负责去找林律师。”
“撑住,等我!”徐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人好吵。身上好痛,要是周医生在就好了。程有真眉头紧皱,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师哥的声音和徐宴的声音交替传来,脑子快要不转了。
“你跟我闹了一晚了……就听我一次,先去,救林律。”
徐宴顿了顿,罕见服了软:“那我安排人来。”
“谢了,白、白金场……第一,大帅哥。”都什么时候了,程有真还不忘逗弄一下他,想象着徐宴吃瘪的样子。
“程有真,你知道我此刻,能感受到你的痛。”
程有真垂下眼,不响了。
邵衡半跪在他身旁,撕下衣角,紧紧裹住程有真左胸的伤口,止血的动作熟练。他紧盯着程有真太阳穴处那枚脑机接口。
接口的微光还在一闪一闪的。邵衡的脸色骤然沉下,伸出手指按下,蓝光骤然熄灭。
诶?这样就关了?程有真简直不敢相信。徐宴那家伙,骗得他好惨!
“是徐宴?”
“嗯。”
“他在监视你。”
程有真低下头,看着师哥为自己止血的手,扯了扯嘴角:“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天高皇帝远,总署一直想把手伸到旧港来,但是对旧港没办法。”邵衡冷下一声,有点心疼地看了眼师弟,“你是最好的突破口。”
“总署管理全城的评分局,不应该么?”
“你太天真了,所以总是被人利用。”
这话他早就听了无数遍,也懒得再辩,只乖乖地任师哥给他处理伤口。
很快,监察院的人根据邵衡的命令赶到了。专业医护人员也来了,止血凝胶涂抹在左胸伤口,一阵清凉,程有真的意识逐渐苏醒,胸口的窒闷感消失不见。
“我觉得好多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武装评分员已被监察院的人团团围住,悉数制服。工厂外缘铁架上的幸存者也被一一救下。而工厂内部,一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幽幽的光线。
程有真走过去,用另一只手推开沉重的大门,沉闷的摩擦声,拉出一道长长的回音。
里头的景象令人窒息。角落里,一群人蜷缩成团,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像一群被丢弃的货物。他们在光线照到的一瞬,下意识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麻木。
可在这绝望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那人坐在最边缘的货柜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泽。他双手被绳索五花大绑,腕骨勒出青紫,却丝毫看不出惧意,只是饶有兴味地凝视着门口众人。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程有真呼吸猛然一窒,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人看向他,也是眼神一怔,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嘴唇颤抖,吐出一串低哑而急促的音节。一种无人能懂的语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送来哀鸣。
山潮人。
第59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山潮人?”
尔琉点点头, 继续咬一口小面包。
“这是什么?”秦怒一边问,一边将大量的干草和树叶铺在地上,隔离土地里的潮气。随后, 他招呼尔琉来到自己身边,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一起,抵御这个长夜。脚边是她方才烤热的大石头块, 此刻正冒着热气。
尔琉在秦怒怀里,侧过头看着她:“姐姐, 你懂的好多。”
“我爸教我的,野外生存技巧。”
“你爸爸如果在就好了。”
秦怒把他搂紧, 讲:“没事,现在我就是你的爸爸。”
“为什么不是妈妈?”
秦怒垂下眼, 有些落寞:“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了……对了, 你刚刚说的山潮人, 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是山潮人。和你们中部人不一样, 妈妈会说两种语言。每次医生们做完实验, 我就会梦到她。她会跑到我的梦里,用山潮语让我坚强。”
“你妈妈呢?”
“不知道。听医生说, 她在一个大雨天跑出去了,之后没再回来过。”
“就像我们这样?”
“对。”尔琉又咬了两口面包, 似乎是饿极了,“那天你找到的暗室,原本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
“难怪你行动自由,还一点都不怕。”想到那群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孩子,秦怒后背的寒毛还是输了起来。她将尔琉抱得更紧了。“那你妈妈也会……那种,把时间定住的魔法么?”
“我不知道。”尔琉摇摇头。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能力。
秦怒自从进了福利院之后,就听到了有关这个小男孩儿的风言风语, 诸如没有名字,近亲诞下的产物等等。这次,她终于有机会好好问问他了。然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尔琉看出了她的心思,讲:“我什么也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我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进福利院的?”
“不知道,妈妈从没有说。”
好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啊。这小孩儿对自己的身世可谓是一点都不关心。
“姐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不要再联系盛铭然?”
是啊……去哪儿呢?秦怒一时间茫然失措。
她知道,秦越川虽已被招安,但白金场和旧港几个区,依旧对他和江晴忌惮万分,生怕哪天他重整旧部,再掀波澜。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偷偷看在眼底。
她独自偷偷回去倒还好说,可如今,她身边带着尔琉,而尔琉又身怀异于常人的本领。或许,那些人日复一日在他身上做的实验,恰恰与这身本领有关。
若贸然回去,无异于将尔琉推入虎口,甚至会连累到父亲和小秦哥,就像那次惹上“靴子”一样。这些噩梦,他不想再来一遍了。
毕竟,母亲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她而牺牲。她怎能再让父亲置身于危险之中?
“尔琉,你还能施展那个本领么?比如……”秦怒环顾四周,指着大石头说,“在这旁边生堆火。”
尔琉放下面包,从秦怒怀里跳了下来,走到石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脑机接口随之自动开启,发出幽幽蓝光,闪烁不止。光芒越来越急促,滴滴滴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耀眼的蓝芒。
忽然,“啪”的一声,接口骤然暗下。
尔琉猛地睁开眼,双手抱住脑袋。“好痛……”他低声呻吟。石头没有任何异样,旁边的树叶也丝毫未动,连阵烟都没有。
秦怒立刻走过去,关切地搂过他:“你没事吧?”
“我好笨。”
“胡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
“谁啊?!”有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就这么从尔琉的接口传了出来。
二人顿时一愣,夜里风声呼啸,双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说话我切了!”
这下,她听得真切,确实连上了信号。秦怒又惊又喜,大喊:
“盛、盛铭然!”
话说,翔睿案判决那日,盛铭然接到那个通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然而他忙着和唐烨吃饭,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等回家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罕见的失眠了。秦怒,名字好耳熟啊。忽然,狗脑子福至心灵,秦怒不是福利院那小孩儿么?
他一下子坐直身子:小把戏大晚上的找我做什么?还有,福利院允许用接口联系外界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联系了福利院。前台支支吾吾的,说小孩儿一切都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听到他说下午来探望的时候,又改口,说小孩儿病了,这两天不方便探视。
尽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盛大公子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人耍了。当然,活到这时候才发现,也算是开窍了。
然而旧港有旧港的规矩。任他在白金场人脉再广,到了旧港,他连个福利院都进不了。盛铭然也拉不下脸,让唐烨帮他找回一下当时联系他的接口编号,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
没想到,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盛铭然正睡得稀里糊涂的,上次连接的通讯,不知怎么的,又重新连上了。
“秦怒,你在哪儿?”
“我是尔琉,秦怒在我身边。”
二六?这又是谁?盛大公子揉揉眼睛,脑子又不转了。毕竟他记住秦怒的名字就花了好几天。“你们大晚上的,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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