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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大门打开,程有真踏着皮鞋进入,点开徐宴批示的文件:“评分局总署,评分员111,咳,我们近期收到家长举报,贵院丢失了他的孩子,请配合调查。”
话没说完,方雨玮就冲了上去,将前台台面拍得“哐哐”响:“我们家秦怒呢?”
“……”前台小哥愣了能有三秒,然后发出了个类似人类的声音,“啊?”
“我是秦怒他爹!”
“你?”前台上下打量着方雨玮,“你是秦越川?”他立刻调取资料,可惜福利院没有收录家长生物信息,他一时间无法确认身份。
徐宴开口道:“评分员查案,请配合。”
“哦好的好的。”前台显然没有认出徐宴的身份,但是见他气度,知道不是好惹的,只得带路。
进入走廊的时候,程有真就闻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让人肌肉放松。他和徐宴交换了个眼神,徐宴微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前台的脚步,一路往里走。长廊半途,程有真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凝在墙面上。第六感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唐烨立刻捕捉到信号。
他们约定好,三秒以上的凝视,就是暗号。她操控终端,通过程有真的智能眼镜,开启了扫描排查。几秒后,眼镜中浮现出一幅立体影像:墙体内部赫然存在大面积的空腔,夹杂着规则排列的金属制品。一个3D模型快速建立出来。
方雨玮的注意力则落在休息室里的一群孩子身上。孩子们安静得出奇,不哭不闹,齐齐坐在位置上。唐烨捕捉到方雨玮的凝视,立刻启用目光追踪,顺着方向扫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不过……
唐烨放大了一个细节,喃喃道:“这接口的成像好奇怪啊……”她手指飞快划动,在资料库里调取比对结果。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红色警示。
“朋友们,重大发现!”她兴奋地在频道里发出通知,“福利院使用的接口,与大码头工厂受害者用的,是同一批非标型号。这里真的有问题。”
三人同时微微皱眉。
很快,办公室的负责人出来了。“怎么了这是?”他显然也是个评分员,穿着大码头区的制服,斜眼俾着那三人。“找什么孩子啊?”
这种货色,方雨玮见多了。他拿起终端,调出秦怒的照片,开始偷偷酝酿泪水。他指着负责人的鼻子骂道:“别跟我装糊涂!你们虐待孩子,还把人弄丢了,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报警把你们全抓起来!”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引得办公室外的员工纷纷侧目。
啧,此等演技,令人拍案叫绝。“不过你已经报警了。”唐烨忍不住在频道里提醒。
“没通知么?”负责人开始装傻,“嗯,手下人办事不力。”
程有真走上前,询问道:“能跟我们说一下当时秦怒逃脱的全过程吗?”
“哦。小王,调监控!”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提供的监控被做了手脚。果然,投影亮起,画面里秦怒突然“失控”,抱着尔琉头也不回地狂奔,最后直接冲进医务室,从窗户一跃而下,消失无踪。
“我孩子好好的,怎么可能这样!”方雨玮当场怒喝,二话不说,脚下一踩,身影直奔医务室。那速度,评分员撵都撵不上。
他一把推开医务室的大门。门内两名白大褂医生被吓得一愣,旋即板起脸沉声喝斥:“这里是重地,给我滚出去!”然而看到程有真和徐宴穿着制服走来,表情立刻僵硬了。
二人显然心中有鬼,偷偷给对方使眼色。
频道内,唐烨突然提醒:“前台溜出去了,谁立马跟一下。”徐宴拍了拍程有真的肩,转身离开。与此同时,负责人带着两名大码头的评分员也赶来,手上赫然多了两把便携脉冲手枪。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冷声喝道,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视线定格在程有真的制服上,眉头皱起,“白金场的评分员?你们凭什么擅自搜查我们六区的辖地?”
程有真眯起眼,把帽檐压低:“例行检查。难道连我们总署的人也敢拦?”
对方冷笑一声,举起脉冲枪,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扳机:“例行检查?别笑死人了。你们查得也太偏了吧?只看医务室,不看账目不看物资,到底在找什么?”
程有真拖延着时间,唐烨手指纷飞,迅速扫描整个医务室。突然,她注意到一堵墙的缝隙处信号异常,立刻点击放大。“小程小方,左墙有问题。”
小方收到!他走向那堵墙,伸手要推,医生之一突然冲上前,挡在前面,语气急促:“你们没权碰这里!这是私人区域!”
方雨玮眨眨眼,突然朝那医生微微一笑。
医生愣了。原来是美女啊……
下一秒,只见这位美女猛地推倒一旁的医疗器械架,金属器具哗啦啦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他突然失控,哭喊道:“你们把我女儿藏哪了?!”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不少孩子听着这动静,纷纷从教室跑出来,趴在门口看。与程有真对峙的评分员不得不驱散人群,而那两名医生则阻止着方雨玮,场面一片混乱。就在推搡中,方雨玮“无意”撞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只听“咔”的一声,墙体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隐藏的通道。
“别进去!”
但程有真眼明手快,拉着方雨玮,三两步就冲了进去。
通道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宛如医院:手术室、观察室一应俱全,工具先进。手术台上摆放着各类仪器,观察室的玻璃窗后还有监控设备,屏幕还闪着光,显然是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关闭。
这哪是福利院,分明是实验室!
程有真匆匆接通内频:“徐宴,发现实验地点了。”
方雨玮显然戏瘾刹不住,冲向一扇标有“隔离区”的边门,喝道:“你们把孩子藏哪了!”她一脚踹开边门,程有真紧随其后,手摸向兜里的脉冲手枪。
然而,门后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面空无一人。
那头,徐宴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前台身后,按了两下接口:“唐烨,帮我追踪一下信号。”
只见前台绕过长廊,径直来到后院的墙边,身子几乎贴上墙体。他低头掏出终端,屏幕暗光一闪,似乎是利用墙体内部隐藏的某种特殊信号源。果然,接口自行启动,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浮现。
前台压低声音,语速急促:“目标被盯上。”
唐烨在频道那头愣了一瞬,随即手指飞快敲击,调出另一套追踪程序:“徐宴,帮我拖一下!”
徐宴立刻俯身,藏在墙角转折处,上下打量周围。很快,他注意到这堵墙的另一侧,正是医务室。他抬起头,恰好从窗户的反光中看见程有真与方雨玮的身影。
“方雨玮,”他迅速切回频道,“信号干扰笔带了么?”
“带了,怎么了?”
“用一下。”
方雨玮虽满心狐疑,却还是照做了。那支干扰笔的功率有限,但短暂干扰足矣。果然,墙体内部的信号在那一瞬间波动了两秒。前台皱起眉头,以为信号未能发出,急忙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信息。
这几秒,至关重要。
红色的信号轨迹在她的镜片上闪烁,像一条蜿蜒的毒蛇,穿透一层又一层伪装节点。光流闪烁,数据狂奔,最终定格在……
【信号源:腾川监察学院·指挥部】
“什么?!”唐烨屏住呼吸,瞳孔骤然放大。她恨不得狠狠掐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错觉。徐宴也愣了几秒,随即猛然抬头,看向窗户。透过玻璃,徐宴看见程有真低垂着眼,朝他轻轻比了个“OK”的手势。阳光正好洒在他眉眼之间,映亮了他的眼。这些天来,他第一次露出胜利的笑容。
徐宴心头微震。他怎么开的了口。
是邵衡。
第70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那年, 1月11日,程有真满18岁。
还有两年刑期未满,监察学院却突然下达了一纸命令, 自那日起, 他不再监狱服刑,转由检 察院监管, 在学院服役,以此代替余下刑期。
他带着约束环, 在两名评分员的押解下,来到了监察学院。空气带着寒, 脚下的石砖被踩得清脆作响。
院子旁边一颗大松树后,好几个胆子大的躲在后面偷偷看他。一方面, 他是从监狱从来的, 史无前例;另一方面, 那些凭本事考进来的学生自然是不买账, 想看看到底是谁, 能让院长老头破例。
程有真抬头,看到门上烫金的“旧港腾川监察学院”, 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
这是他时隔两年后,再一次遇见给他吃桂紫糕的老头。他身着笔挺的军装, 虽说身形矮小,却精神矍铄。身后站着一个青年,高大挺拔。
见到程有真,老头嘴角挂着淡笑,和医院见到的一摸一样:“小子,又见面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叫师傅。”身后青年提醒。
程有真只抬眼扫了他一眼, 抿紧嘴唇,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老头不恼,反而哈哈一笑,仿佛越是桀骜,他就越满意。他看中的正是他这股狠劲。
到了监察学院,程有真第一次吃上了饱饭。
监察院的食堂和监狱里相比也没好多少,仍是铁盘、木桌,但是热气蒸腾,肉香扑鼻,气氛却全然不同。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着,低声交谈,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他。
这天,食堂难得安静。每个人都在暗暗打量这个的少年。
程有真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下一个馒头,苍白而瘦削的身影格外惹眼。有人心里冷笑:跟个野猫似的,又瘦又小。有人心底生疑:院长为何要留下他?
程有真察觉到视线,抬头,冷冷一扫。被他捕捉到的人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饭。
忽然,一道高大的阴影落在他的餐盘前。他抬眼,看到一盒牛奶和两枚煮鸡蛋。“光吃馒头怎么长个?”是那个青年。他毫不客气地坐到程有真对面,温柔地笑笑:“吃这些吧。”
程有真没有喝过这种牛奶,他捏着包装盒,不知所措。青年看出了他的窘迫,细心地替他打开,演示了一遍,然后递到他的嘴边。程有真盯着他,神色复杂。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关心。
青年眯起眼,像个大哥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叫邵衡,是你的师哥。”
短短一句话,在他孤寂的命运里放了一盏灯。
第一顿饱饭后,迎接他的,就是全新且专业的训练。院长本人精瘦,动作迅捷,力道狠辣,招招都能置人于死地。作为曾经的战场老兵,他敏锐地察觉到程有真的天赋。他比常人有更加敏锐的五感,直觉堪比野兽。
于是,程有真站在道场中央,眼睛被蒙上了一根布条。
“从现在起,忘记所有技巧,依赖你的直觉。”
那块蒙眼布并非普通遮挡物,它嵌入了微型传感器,专门扰乱视觉神经,迫使佩戴者彻底失去方位感。程有真陷入茫茫黑暗中,只能靠呼吸、心跳声,用身体捕捉空气里的震动,来判断敌人方位。
他双手紧握短棍,指节泛白,呼吸放得极轻,等待下一道指令。
“集中精神,有真!”他的声音般划破寂静,“你的敌人会在黑暗中出击!”
话音未落,四个陪练如影子般逼近,每个人都携带了脉冲□□。程有真耳尖轻颤,猛然一侧身,短棍划出弧线,精准击中第一个陪练的膝关节。一阵金属碰撞声过后,对方踉跄倒退。
他脚下迅速转移重心,下一瞬,后背的风声骤起,第二个陪练出手。程有真猛然翻身,一个后空翻堪堪躲过,棍影横扫,砸在对方手腕上,只听闷哼一声,对方武器脱手,滚落在地。
然而第三与第四人趁机逼近,前后夹击。脉冲掠过,火花溅射,程有真来不及完全闪避,手臂和大腿被划开血口子。剧痛像电流一样炸开,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院长走上前,摘下程有真的蒙眼布,目光冷峻:“你的反应很快,但还不够狠。杀手不需要犹豫,出手就要致命。”
程有真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声回应:“我说过,我不会杀人。”
“不杀人?”眼神闪过一丝意外。那日在监狱里,他眼见这个少年拼命厮杀,不顾生死,完全不像会畏惧杀戮的人。
其实,院长是倒果为因了。程有真当时拼命,并非因为嗜血,而是,他根本不想活了。面对那群想要侵犯他的人,屈辱与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如果要在那样的环境里呆四年半,他宁愿就此死去。
在医院里醒来时,他以为自己杀了那群人,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内心被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夜,他梦见了父亲。梦里的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
最深的噩梦。
父亲的期望是程有真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如果连“不杀人”这件事都守不住,那他就彻底不知道,该坚持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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