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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场和总署,只不过是发了旧港内战的战争财,后来才有的政治势力。
程有真听后暗自吃惊,照这么说,评分系统开始运作,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
“很多事情不是自古就有的。”师傅也往嘴里扔蔬菜,“等你活得够久,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那盛长河呢?她过世了么?”
师傅悠悠瞥了他一眼,讲:“不知道。”
“那我妈其实有一百岁了,你也不知道么?”
师傅的碗筷一碰,动作僵在那里。好一会儿,他:“谁跟你说的?”
“李禄。”
“你听他瞎说。”
“听你跟我胡说八道了那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
他们师徒俩叙着旧,邵衡知道程有真不愿意搭理他,也就识相地没有做声,三两下消灭晚饭,准备进屋。师傅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哎,监察员的猪饲料不够了。”“师傅,你真的别在我那儿养猪了!”
程有真默默嚼着西兰花……好像,自己的共感也不是百分百能预判未来。但是师傅养猪做什么?忽然,程有真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工厂的屠宰场,背脊一阵发凉。
难道……
“你昏头了?!”师傅见他脸色突变,立刻明白过来,猛一拍桌子,“我劝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你从来不觉得邵衡有错,我怀疑你,难道不应该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邵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师弟……”
“我说了,我不再是你师弟。”程有真回得干脆。
“行,程有真。”邵衡站在院中,以检察院指挥官的身份的凝着他,道,“我和师傅,确实一直知道山潮人偷渡的事情,也默许了。但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人体实验,我也是和你一起查案,才发现的。我要是早知福利院在做的事情,压根不会同意合作。”
“哦?你现在肯承认是合作了。”程有真警觉地盯着他,声音骤冷,“那你到底在委屈些什么?”
“我……”
在一旁的师傅终于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到程有真的后脑勺,骂道:
“糊涂东西!用你聪明的脑瓜想想,监察院一直以来的野心,到底是什么。洗碗去!”
程有真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老头子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语焉不详。在他眼里,程有真的疑问就是小打小闹,让他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他从来都不喜欢回旧港。
由于急着跟进无壤寺的情况,程有真来不及回白金场,便选择登入“零体”。
他睫毛微颤,接口亮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邵衡走过去,蹲下,一粒粒解开他的纽扣,剥下衬衫。手指抚过他的皮肤,细腻,令人上瘾。他将程有真翻了过去,程有真此刻毫无防备,浑身柔软。
后背的伤口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邵衡用指腹沾着药膏,三根手指触上皮肉被撕开的那道缝,反复摩擦着。很快,药膏因为体温而渐渐发热。
程有真一无所知。
在“零体”,他忍不住动了动肩膀,觉得背上痒痒的。
“有真你没事吧?”方雨玮和唐烨一见到他上线,立刻瞬移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儿?”“听说你被姓邵的带走了?”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徐宴呢?”
此话一出,二人换了副表情,不作声了。
“发生什么了?”
没等对方回答,程有真在“零体”的全部好友都上线了。方雨玮把所有人拉到了深频,老包见了程有真,第一反应也是检查他的胳膊腿:“你没被李禄打死?”打量后才发现,“零体”上看不出来这些。
深频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包厢里已座无虚席。内场中央的舞池灯光渐暗,没有表演者登台,但是所有人都盯着那。
程有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林述不知不觉间已点了好几瓶酒,趁众人不注意,已经闷头灌了好几杯。
徐宴想了奇招,拉着刘光明等人,连夜赶工,草拟了《山潮人安置与自治学苑准入特别法》,并已提交至天眼塔议事厅,完成了一读。倒霉的林述又被薅了去,放下手头的山潮人案,干起了这脏活。
据称,徐宴已经确保,委员会审查环节会公开转播,以安抚民众激烈情绪。
突然,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舞池。程有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猛地,一张熟悉的脸跃入眼帘。
那人穿着一贯的黑色制服,目光沉静,只是眼底泛青,下颚更消瘦下去,显然又超负荷地工作了。
徐宴的目光透过镜头,似乎在与程有真对视。
他动了动唇,声音透过“零体”,全频播出:“天眼塔已经注意到近日的抗议。我们将确保,每一位自治学苑民众,与山潮人得到公正对待。
“我郑重宣布,将设立’山潮事务特别委员会’,专门负责山潮人的居留与准入事项的审查、监督与执行。委员会成员将包括议会代表、学苑代表,以及山潮社群的代表。”
他微微低头,鞠了一躬,然后再次看向大家:“请大家相信,总署不会推卸责任。”
旁边有人忍不住欢呼了两声,但程有真分不清这是支持还是嘲笑,因为他们表情怪得很,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素来以冷峻著称的组长,竟会行此大礼。
“他这是要为山潮人立名分?”“天眼塔另有打算吧。”“嘘,你继续看。”
就在此时,特约记者的声音响起,急切地抛出问题:“徐委员,关于山潮人侮辱无壤寺僧人一案,您能否透露更多细节?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频道内的喧嚣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等待回应。然而,徐宴脸上闪过一疲惫,他只是抬眼看了记者一眼,什么都没说。下一秒,他的接口闪过一阵光芒,身影突然消失。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出了“零体”。
深频一下子炸开了锅。“啥情况?说了公开就跑路?”“不是说好接受访问的么?徐宴这人说话不算话啊!”
不满的声浪此起彼伏。程有真错愕地看向同伴,谁料同伴也看向他。
“他咋了?”
程有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白金场事态还没发酵成这样:“我不知道啊?他有急事吧。”
“有什么事情,能比这场发布会还要急?!”
程有真想,要不等下去他家一次得了,天晓得他又在盘算些什么。
唐烨此生最恨装逼的人,又想到程有真在无壤寺的遭遇,更不爽了:“有真被抓去1局,他竟然见死不救,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也不能全怪他。”
方雨玮微微皱眉:“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
“你……对他没有期待么?”“真好,他徐宴活该受这些!”
程有真彻底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摸了摸鼻子,试图岔开话题:“无壤寺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不见得。”一直闷头喝酒的林述突然开口。她一仰脖喝尽杯中酒,将空杯轻轻搁在桌上,目光一变,开始分析:“这次反对山潮人的声浪这么凶,明显是云华区早有预谋。”
“嗯。”众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你们就没想过,云华区为什么突然跟总署对着干?”
程有真沉吟片刻,试探道:“徐宴代表天眼塔。李禄不敢公然违抗天眼塔,就故意拿徐宴开刀?”
林述赞许地点点头,嘴角微扬。这时,唐烨插话:“那李禄为什么对天眼塔这么不满?”
包厢内陷入短暂沉默。方雨玮思索着平日那些权贵客人的言行,突然有了个猜测:“你说,他会不会是在彰显权利?”
“怎么说?”
“无壤寺突然宣布收留山潮人,却直接得了天眼塔的批复,完全绕过了李禄的同意。他李家在云华区呼风唤雨,这么一搞,岂不是很没面子?”
“有道理。”老包接话,皱眉道,“无壤寺虽划归云华区管辖,但方丈的面子显然比李禄大得多。”
嗯?老包你怎么也凑过来了?
林述让老包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幽幽叹道:“这趟浑水,多半是他们俩一起搅起来的。山潮人,不过是可怜的棋子罢了。”
没有人知道,徐宴本人实则在腾川。
夜色漆黑,街道湿冷。在“零体”宣布完重要新闻后,徐宴直接忽略了提问环节,退出“零体”,随后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那座小院。
他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没想着院里有没有上锁,猛地一把推开木门。一股寒风追着他,卷进了里屋。
灯光昏暗,然而徐宴一眼就看到了程有真。他半躺在沙发上,邵衡坐在他身旁,手正轻抚着他的背,似在检查伤势,气氛暧昧。
徐宴眯起眼,疾风般冲至他跟前,一手扣住邵衡的手腕,力道狠辣。“把手拿开。”
“你来干什么?”
“带他走。”
“想带人走?问过我没有?”话音落下,邵衡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挣脱,拳头直冲徐宴下颌。徐宴侧身躲过,抬膝顶向对方腹部。邵衡反应极快,侧身闪避。
这是邵衡第一次,领教白金场监察院的功夫。
只见他脚步一错,长腿疾鞭而来,直扫徐宴的腰侧。不料徐宴非但不躲,反而收紧核心,硬生生迎上。
邵衡一愣,看向他。
就在这一秒,徐宴身体微沉,双臂一抬,一拳锋砸向邵衡的小腿,撞击声瞬间在屋里炸开,疼痛一下蔓延开,邵衡的脚步被迫后撤。
徐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迅速切入距离,直拳接着肘击,沉沉轰击,打得他手臂发麻。他试图拉开距离,但徐宴脚毫不留情,贴身逼压,突然一个低位扫踢逼停了邵衡的节奏,接着膝盖猛撞,几乎要折断他的肋骨。
徐宴下了死手。
他硬撑着打几个回合,口鼻已溢出血迹,肩膀被重拳击中,整个人踉跄撞向墙壁。
“够了!”一声厉喝划破空气。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望向来人。
小老头走了过来,袖子一甩,一把拽起不争气的徒弟,斜睨着徐宴,语气冷淡:“徐组长,何故匆匆来访,还在我这院子里大打出手?”
“我来接程有真。”他已经没有一点心力去费口舌,直接走去程有真那儿,捞过衬衫要给他穿上,但看到上头的血污和破洞,他微微一怔,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人紧紧裹住。
程有真没有醒,接口稳定地亮着。
邵衡还想阻止,却被他师傅一下子拦下。徐宴脸色苍白,眉峰压得极低,目光狠辣,缓缓扫过二人。他从没有露出如此这般的表情。
随后,他单手将程有真扛在肩上,大踏步离开了小院。
看着他突然杀进来,又突然离开的背影,邵衡揉着肋骨,忍不住骂一句:“这人是不是疯了?”
第88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徐宴新闻播送完毕后, 深频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程有真很久没过来放松了,也忍住了讨论案情的冲动,点了杯酒, 在深频坐着。
他那时在1局, 错过了天眼塔的抗议。现在回看当时的影像,浩浩荡荡的人挤在那儿,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上次与南鸿睿交锋时,他面对着第三代接口, 和共感技术,觉得站在了历史分岔口。然而这次, 他却不知不觉地,好像所有人类都被命运推了一把, 自动往前。
这时候他才发现, 根本没有分岔口, 面前没有路。你能做的, 只有漫无目的地往前罢了。偶尔回过头, 你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走过了一段历史。
相比于徐宴做的事, 无壤寺的案子,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程有真忍不住回想起小胖那张脸, 一瞬间天真开朗,下一刻又怒目圆睁。那充满生命力的情绪,夹在数万人潮的缝隙间,朝他张望着。
真的微不足道么?
程有真背上又突然痒痒的,便忍不住换了个坐姿,看到了隔壁的林律师。林述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工作狠了,已经点上了两个小姐姐, 三人舞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眼瞅着就要去包间了。
老包笑眯眯地在后台查收入,今天的大客户竟然是林律师。
剩下的三人目瞪口呆。
唐烨挠挠脸:“林律……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吧。”
方雨玮见多识广,早见怪不怪:“非也,越是压力大的人越是压抑,我们深频就是来渡这些人的。”
“哎程有真,你炫压抑么?”
“他没有这回事,他无性恋,没感情。”
“我怎么就无性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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