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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他们俩直接忽略了正主,开始讨论起他的压抑问题:“林律师平时还靠骂人和喝酒发泄,你说我们有真靠啥?”“小唐你这就不懂男人了。他动不动就挂彩,你以为是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干架啊。
“那他平时打得最多的人是谁?”“我知道,那个干架专用的号,四舍五入就是固定干友了。”
他很想告诉他们,那个号是徐宴,但是在这种语境下,感觉只会越描越黑。
“如果不发泄,人是会变态的。”“哎,那徐宴呢?”“他其实已经变态了。”话音一落,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程有真。
不知为何,程有真突然耳朵发烫:“他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脑子有病。”
想起那日在浴室,热气氤氲,徐宴可以面无表情,像谈公事一样说着话,全然没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硬是挤了进来。他愈发觉得,徐宴应该是没有任何需求的吧。
不知是因为话题暧昧,还是酒精作祟,程有真原本只是背部受伤的地方时不时微痒,现在,这阵痒意好像顺着向上,极得他脖子上起了阵阵鸡皮疙瘩,然后又突然一路往前,往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抻了抻衣服。胸前的布料变得好硬,磨着他有难受。
“你怎么了?”
“过敏吧。”程有真挠了挠脖子,由于皮肤白皙,脖颈瞬间泛出两道红痕。
“在’零体’还能过敏?Arch科技bug也太多了吧。”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只是待在“零体”里,肉身还在腾川。“时间不早了,我得下了。”
他低声说完,手指已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口。耳畔先传来“嗡”的一声,震动两下,随即光点骤然闪烁,由蓝转红。下一瞬,白光像洪流般极速掠过身侧,一切场景被吞没。
程有真眼珠轻轻一颤,随即缓缓睁开眼。
徐宴?自己又出幻觉了?
他挣扎着起身,□□的钝痛猛地传来,令他不自觉再次躺到下去。头顶的天花板灰蒙蒙的,“默默”应该是被强行关闭了。
等下……
这天花板就是“默默”。自己怎么又到徐宴家了?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徐宴的床上,枕边散发出他的味道。
低下头,徐宴正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
徐宴擦了擦手,直起身子,表情冷淡,似乎是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程有真这下是完全清醒了,双手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
“后背我给你重新上过药了。”
“难怪我在’零体’总觉得痒。”他伸手摸了摸,触到了徐宴独有的胶带。这种货市面上买不到,只有从周医生那里拿,胶带里含有药剂,可被皮肤吸收。
“你把我接走的?”
“嗯。”
程有真偏过头,叹了口气:“我也没事,你这样匆匆忙忙的,又要被民众骂了。”
“他们骂我也不是一天两天。”徐宴拿来了程有真上次洗澡留在他家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折叠整齐,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程有真伸手要拿,发现手指原有的包扎也被他换了,忍不住抱怨:“我们旧港的膏药没那么差好吧。”
“你们旧港?”徐宴的脸色极差,眼下青黑。但即便如此,他仍动作轻缓,几乎小心翼翼地替程有真把衣服套上。那架势,程有真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已经瘫了。“我自己来。”
“邵衡帮你上药的时候,你也坚持自己来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
第六感告诉程有真,徐宴此时心情极差,最好还是乖乖听话。他坐在床沿,任由徐宴一点点将他扣子系上。房间静得不像话,他觉得尴尬,干咳一声,讲:
“无壤寺的线索断了。”
“嗯。”
“怎么感觉这个案子比之前的都难,明明看着挺简单的。”程有真自顾自地嘀咕。见徐宴没回应,他以为对方对无壤寺毫无兴趣,又追问:“颁布临时法案管用么?以前民众抗议,天眼塔也是用这一套么?”
“程有真。”
“嗯?”
徐宴替他系上了最后一粒扣子,忽然停下,跪在程有真面前,抬头望着他:“你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
“我没来救你,你不怨我?”
“不会,你曾经说过,我是成年人,我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知为何,程有真看到徐宴的眼底多了一丝寂寥。他蹲在那,抱着自己的腿,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程有真心口微动,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
他这一生,好像从未真正安慰过谁。而一生,他也只被一个人好好安慰过,那就是111。在他以为自己在天地之间,找到能够容纳自己的角落,放声大哭的时候,永远是111坐在那儿,陪着他。
他该怎么做呢?
程有真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干,喉咙像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方雨玮在深频的话兀自响起:“他无性恋,没感情。”可笑的是,自己带着一身伤痕逃到白金场,贪婪地汲取着他们给予的能量,一点点治愈自己。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一无所馈。
没感情的那个,原来是自己么?
徐宴的寂寞转瞬即逝,见程有真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就静静地等着。
“李禄知道我的师傅后,应该不敢再动我了。”
“你就想说这个?”
程有真抿起唇。
徐宴的怒意又回来了,沉下脸,讲:“你留在白金场,不准再去腾川。”
“凭什么?”
他突然失控,阴沉着脸,明明还跪在地上,身体却带着压迫感,他猛然伸手,死死捏住程有真的腿,指节陷进布料。
“我没有去救你,你应该埋怨我,骂我一顿,质问我为什么没有以你为先,而不是一声不吭,转身又回到你那个师哥身边。”
程有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激得莫名其妙,声音也高了几度,“你生什么气?受伤的是我,差点被杀的也是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李禄要杀你?”徐宴眼神一凛。
“……”
程有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徐宴站起身,他眼底发青,手指微微颤抖,随时在发作的边缘。他需要服药。程有真站起身,想去厨房拿药,然而徐宴一把抓住了他。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然而陌生的情绪攻击着他,他紧捏着程有真的手腕,只想再用力,把他捏碎。
胸口崩裂出一股恨意。
这个人,为什么能够装得如此无辜,就这么牵出他的情绪,任由他在两难中,被一点点撕碎,而他,却表现得像什么都不懂。
原来恨是这样的滋味。
徐宴冷笑一声,一点点走近眼前的人。他犯了这样的罪,却逃之夭夭,消失不见。天知道他赶去云华区,扑了一场空时,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在愤怒里失控杀人。
程有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全是担忧。
突然,在那目光里,徐宴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他忍不住走近一步,贴近程有真:“不要走。”
请你不要离开,站在我身边。
就像童话里的主人那样,给我一丝属于人的温度,赐予我火焰,在火里淬炼出一颗心脏,让我从锡兵变成人。
那些念头一层叠一层,回荡在脑海里,折射出绚烂幻影,仿佛程有真的身影就困在其中。这三个字像毒,一点点渗进他的血脉,把他折磨得发狂。
头痛欲裂。
徐宴垂下眼,指节紧扣,陷入程有真的腕。他知道自己正慢慢失去理智,却依旧不敢放开。
“好,好,我不走。”
就在徐宴松开手的刹那,程有真眼明手快,猛地按下了他的接口。
“嗡——”的一声,光点一闪,一瞬间,理智如冰水般涌回,冰冰凉凉地浇灭了他脑海里那团发烫、失控的情绪。徐宴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两步。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慢了下来,像是终于从悬崖边,缘止住了脚步。
程有真开了共感,感知到一切正在迅速平息。他翻出药,熟练地倒出几粒,递到徐宴唇边:“你需要休息。”
“你别走。”徐宴的声音低低的,几乎带着乞求。
程有真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眼睛,随后点点头:“你睡,我守在你身边。”这次,让他来做徐宴的111。
药效来得很快。徐宴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
程有真看着这一幕,心口五味杂陈,忍不住暗叹: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啊!这一天天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房间静得可怕。
“默默!”
“嗡”的一声低鸣,云网系统启动。“我来了!”
终于,这才是家的样子。
“程有真你终于来了,徐宴把我关了很久!”
“嗯,他发神经病了。”程有真无奈地答。
“周医生的药有副作用,让人嗜睡,所以徐宴在忙的时候一直抗拒服用。”
“还有其他的办法么?”闹了这么一场,程有真疲倦至极,干脆翻身上床,倒在了他的身边。
早知道要喊我留下,多余给我穿这衣服。这么多扣子,还得一颗一颗重新解开……
“有啊,可以让徐宴分泌多巴胺、内啡肽、五羟色胺等激素,刺激大脑奖赏机制,恢复健康。”
嗯,这他可以办到,只要刺激自己的大脑,统统共感给徐宴就行。
“什么办法是现在可以做的?”
默默用最冷静的机械音,报菜名一样开始给程有真科普,听得程有真面红耳赤,呼吸加快。“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现在做吗?”
“……”这他办不到!
“要我回避吗?”
“……”
“这是为了徐宴好。”
程有真终于明白徐宴为什么总是把默默关闭了。
“关灯睡觉!”
“好的程有真。”
房间再次静下来。
周遭满是徐宴的味道,他闭上眼,脑海中先前在深频的画面。男男女女,抛开了一切,沉沦在当下的快乐中,镜头抓过每一次皱眉,痛苦,欢愉,一卷一卷,昏暗的底片,曝光。
他不是无性恋,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他也会有自己的渴求,躲在暗房里,展开这些旧胶卷,将它们按进湿漉漉的显影中。
该死,全是徐宴的味道。
程有真睁开眼。
外头下起了第一场秋雨。
第89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真是天打雷劈。
徐宴眼下的乌青转移到了程有真的眼下, 而那人,精神前所未有的好,皮肤饱满, 晶莹剔透。他甚至扬着眉毛, 给程有真打起领带。
“你要这样绕一下,才会服帖。”
“我今天在’零体’上班, 不用出门。”他不耐烦地扯下,然而这个动作令他突然想起什么, 抬眼问,“你昨晚睡死了吧?”
徐宴不响。
“睡得死死的吧?!”
过了半天, 徐宴摩挲着他的领口,淡淡地“嗯”了一下。
这就好。程有真心口一松, 一把推开他, 行尸走肉般朝盥洗室走去。徐宴抬起眼, 望着盥洗室的方向, 良久, 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自己的领带松开了, 随手搁在一旁。
他心中有诸多疑问,为什么程有真最后选择了留在自己家, 还睡在了一起。但是看他的脸色,追问两句他肯定又要崩溃,回头自己还得再哄一次。
徐宴发现,程有真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他对任何的情感冲突,都没有什么巨大的反应,再不然就是装傻充愣, 不去细究,最后选择性遗忘。某一刻,他甚至能理解邵衡为什么那么多年来,都没有更进一步。
徐宴和程有真,都有病。
不过,早上醒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他安全地蜷缩在自己的身边,无意识地将脑袋埋在自己颈窝,徐宴觉得,也许,自己的病能有被治愈的可能。
程有真在盥洗室呆了好久,洗漱完毕后,厨房桌上已经放了早饭,玲琅满目,品类繁盛。在徐宴的注目礼下,与他一同坐下,拿起咖啡。
“再也不睡你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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