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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进房内,像是明智健悟的头发。诸伏高明在银色的月光中入睡,在梦中见到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
“怎么了, 高明?”明智健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这个时候的明智健悟还没有大学毕业, 没有工作多年积威甚重的沉稳端丽, 脸庞还带着一点点柔和的轮廓,鸢色眼眸映着阳光, 如同洒着点点金辉。
这个时候的诸伏高明也还不是那个长野军师。情窦初开的高明同学看着心上人,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 只是快要毕业了,有些怅然。”
他还记得自己刚发现自己喜欢健悟时的慌乱无措,他的同学、他的知己、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心上人。
那段时间的诸伏高明一看到明智健悟就会心跳加速,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明智健悟忙着毕业和考取警校,他不一定能瞒过敏锐的友人。
明智健悟的眉眼弯起,戏谑地说:“你是舍不得我吗,高明?”
诸伏高明仿佛被明智健悟的笑容蛊惑了,发出了清浅的叹息:“是的, 我舍不得你,健悟。”
年轻的明智健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着:“高明,你今天好直白啊!”
梦中的诸伏高明没有现实中的谨慎内敛。他看着明智健悟,目光灼灼,澎湃的感情像是要从眼中流淌而出:“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健悟,我担心很多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年轻的明智健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遭受什么,好奇地歪了歪头:“不要说得像是我们之后就不会见面一样,说不定我们会在同一个警署工作呢?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上司了,谁让你不愿意考职业组呢?”
明智健悟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他和诸伏高明不相上下,但他是职业组,起点更高,所以他升职肯定比诸伏高明快。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心上人如同孔雀般骄傲美丽:“那就拜托明智长官了。”
明智健悟笑出了声:“高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我还是更喜欢待在一线。”诸伏高明注视着明智健悟的身影,“我在一线破案,你在高位指挥,这样不好吗?”
明智健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那我们一定是最默契的搭档。”
诸伏高明专注地凝视着明智健悟开心的样子,像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样。
梦中的明智健悟同样敏锐:“怎么了,高明?你想对我说什么?”
诸伏高明低眉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蓝眸中带着破釜沉舟的魄力:“健悟,也许你听完我想说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想见到我了。”
“怎么会呢?”明智健悟惊疑不定地说,“高明,我们是好朋友……难不成你去做什么会让我们绝交的事了吗?”
诸伏高明诚实地说:“现在还没做,也许马上就要做了。”
“啊?”明智健悟茫然地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好吧,你成功把我弄糊涂了,这应该不是什么毕业前的恶作剧小把戏吧?”
诸伏高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我相信。”明智健悟托着下巴,跟诸伏高明一坐一站,困扰地抬头看着对方,“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呢,高明?”
诸伏高明低头看着明智健悟的脸,像是要从他身上获取爱情的勇气和冲动:“健悟……”
他抬起手,像是要抚摸一样接近明智健悟的脸,又不敢真的冒犯,只敢隔空描绘心上人的眉眼。
“嗯?”明智健悟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诸伏高明伸过来的手,困惑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露震惊的明智健悟,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次,“健悟,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诸伏高明反倒有破罐破摔地镇定下来,等待着明智健悟的反应。
明智健悟哑口无言。他思考了半晌,问:“这个喜欢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是。”诸伏高明坚定地说。落棋无悔,既然决定告白,他就不会再退缩。
明智健悟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拧起眉头:“我不明白,高明,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朋友。”
诸伏高明说:“我们是,但天下没有规定不能对朋友动心。”
明智健悟冷静地拒绝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诸伏高明面露遗憾,自嘲地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不然我不甘心。”
明智健悟松了口气,也能理解诸伏高明的心情:“如果不让我试试看,我也会不甘心的。”
他看着诸伏高明,眼神中还带着浅浅的歉意:“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诸伏高明无奈苦笑。他知道明智健悟并没有恶意,只是他用自己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待他人,有时会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好。”诸伏高明点点头,“我们以后继续做朋友。”
明智健悟笑起来:“那就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失去一位好友。”
明智健悟的表现太过坦荡,坦荡到不给人半点误会的余地。
毕业当天,诸伏高明在校门口跟明智健悟告别:“那就再见了,健悟。”
“再见,高明。”明智健悟跟他挥挥手,两人朝着各自的未来走去。
诸伏高明回到长野,在一线凭借着高效的破案率按部就班地升职到警部,早早到达了职业生涯的顶端。
明智健悟去了警视厅,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警视,风头一时无两。
大学时的友谊成为了漫长人生中的一抹回忆。诸伏高明告白被拒,自觉避嫌。明智健悟忙于工作,看诸伏高明逐渐生疏也顺其自然。
两人渐行渐远。
直到某一天,调回警视厅的明智健悟遭到刺杀。新闻铺天盖地,诸伏高明呼吸一窒,眼前浮现出明智健悟中枪后的脸,历历在目。
随后,那个中枪的身影变成了诸伏景光。他的弟弟一身鲜血,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诸伏高明在月光下猛地睁开眼睛:“景光……健悟……”
有水珠从他眼尾落下,藏进黑色的发丝里,只在眼角留下两道亮闪闪的水痕。
诸伏高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盖在眼睛上,重新堕入黑暗里——只有起伏不定的胸口能看出他的情绪动荡。
鼓噪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无法醒来的噩梦如同乌云笼罩着床上的人,稍一放松就是一张瓢泼大雨。
坐卧难安了半个小时后,诸伏高明坐在床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理智终究还是败给了无法入睡的担忧。
他从床上起身。
夜晚,明智健悟偌大的公寓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忧心。
诸伏高明打开自己客卧的门,走向主卧的方向。
明智健悟没有睡觉时锁门的习惯,也许是因为一人独居久了,也许是因为他对诸伏高明的信任。
但他今天要辜负他的信任了。诸伏高明轻缓无声地打开了主卧的门,望眼欲穿的目光投向床铺。
明智健悟睡得正香。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缓。
诸伏高明仿佛被他的睡颜吸引,不自觉朝着床边走了两步,想要确认他的安全。
明智健悟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面前伫立着一个黑影:“谁?!”
诸伏高明被明智健悟的声音猛然惊醒:“健悟,是我。”
明智健悟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看到诸伏高明松了口气。他坐起身,捏了捏鼻梁,语调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开玩笑地问:“高明,你这是要夜袭我吗?”
“抱歉。”诸伏高明局促地说,脸颊泛起羞耻的红色。不管怎么说,趁着人家睡觉闯入卧室……这已经可以归到骚扰的范畴了。
明智健悟打开台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明智健悟打量着诸伏高明,了然地说:“做噩梦了?”
明智健悟的手动了动,想要安慰他又放下,手指蜷进掌心。
他和高明都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两人间原本平常的肢体接触迅速减少。
“没什么,抱歉。”诸伏高明退了一步,清醒过来之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黑夜果然能让人做出很多不敢做的事。
“没什么。”明智健悟用同样的话回应道,开了个玩笑,“反正我晚上没有裸睡的习惯。”
诸伏高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又加深了一层。幸好台灯的灯光不够亮,让他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
明智健悟掀开被子。
诸伏高明下意识移开目光。
明智健悟好笑地看着他,不过看在诸伏高明耳朵都红透了的份上,没有再出言调侃,而是关心地说:“去厨房倒杯水?”
诸伏高明仿佛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立刻接话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也有点渴。”明智健悟穿上拖鞋一抬头,发现诸伏高明已经不见了。
明智健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俊不禁:“噗嗤!”
半夜,厨房亮起温暖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块小小的地盘,笼罩出两人的身影。
明智健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时不时抿上一口,看着诸伏高明:“想说说吗?”
诸伏高明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他低头看着杯子中映出的自己,闭口不言。
明智健悟对诸伏高明了解颇深,对方不说话也不妨碍他的推测。
明智健悟用肯定的语气说:“在担心我。”
“不……”诸伏高明下意识想要否认,抬眼对上明智健悟笃定的目光,只好说了实话,“是。”
“不是?”明智健悟故意曲解道。他喝了口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健悟……”诸伏高明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无语的心情冲淡了从梦中延伸出的忧伤。
“嗯,我在。”明智健悟用自己的水杯跟诸伏高明的牛奶杯碰了一下,悠悠然地说,“我在这里,高明。”
诸伏高明的眼睛有点湿润,蓝色的瞳仁镀着一层水色。
明智健悟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最终还是递给他一张手帕。
诸伏高明有点狼狈地接过手帕,掩住眼睛,感觉到一片温热。他喃喃道:“抱歉。”
明智健悟认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用冷静的语气问:“你已经道歉两次了,不如说说错在哪里?”
诸伏高明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不语。
明智健悟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想点破的原因,高明。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是这段感情影响到了你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诸伏高明把手帕收进掌心,紧张地看向明智健悟,“我不会因为……”想要给你给下好印象就闭口不言。
在跟明智健悟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诸伏高明意识到明智健悟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为了逼出他的真话,所以用这段感情做筹码。
诸伏高明苦中作乐地说:“我在你那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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