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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云夕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也跟着轻松许多。
“好,我们阿朝最厉害。”
她只当鹿朝是孩子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鹿朝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摸摸鹿云夕的头。
“呼噜毛,吓不着。”
“哎呀,手上都是油。”
鹿云夕笑着躲闪,打闹间,渐渐忘却了方才的忧虑。
春日融融,四野花红柳绿。村里人忙着播种,鹿云夕也将院子里的萝卜地翻新一遍。与此同时,她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幼蚕,每天观察幼蚕的进食和长势,按照天气变化挪动位置。
正值换季,又赶上忙碌,一来二去,鹿云夕的身体开始吃不消。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没多久便下起绵绵细雨。
鹿朝起床后,左等右等都不见鹿云夕睁开眼睛,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云夕姐姐……我饿了。”
她蹲在炕边,脑袋瓜凑的很近,唤了好几声,才得到回音。
鹿云夕缓缓抬眸,吐息温热,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唇轻启,却是一阵咳嗽。
她抬手掩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开口时喉咙干涩,还有点疼,声音更是哑得不行。
“饿了是不是?我……咳咳……去给你做饭。”
鹿云夕撑着身体坐起来,不料稍有动作便头晕目眩,差点栽回去。
下一刻,鹿朝把人按回炕上躺着,不肯让她起来。
“云夕姐姐不舒服。”
鹿云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唇色愈发苍白。
“别担心,云夕姐姐没事的。阿朝乖,快松手,我去给你做饭。”
鹿朝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稍显呆滞,似乎是被鹿云夕这副病容吓着了。
她摇摇头,“云夕姐姐要休息。”
“我真的没事……咳咳……”
鹿朝守在炕边,眼巴巴望着,如临大敌,双眸逐渐积蓄水汽,不多时便泛起泪花。
她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别怕,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鹿云夕弯唇,抬手摸摸她的头。
鹿朝歪头蹭了蹭鹿云夕的手,却触及一片冰凉。
云夕姐姐的指尖冷冰冰的。
鹿朝忽而凑近,额头抵着额头。
云夕姐姐的身上热得发烫。
鹿云夕偏头躲闪,哑声道,“乖,别离我太近,小心传上你。”
顷刻,鹿朝嗖的一下跑出屋子,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杯水。
“云夕姐姐,喝水。”
她托起鹿云夕的头,把水杯递到对方嘴边。
鹿云夕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有些哑。
“阿朝乖,厨房有昨天剩下的油饼,你先垫垫肚子,我睡会儿再起来做饭。”
可能是太累了,鹿云夕简单交代两句,很快便陷入沉睡。
鹿朝的肚子还在叫唤,可她已经没心思吃饭了。
云夕姐姐病了,生病要吃药。
忽然,她灵光一闪,夺门而出。
外头阴雨绵绵,雨点不大却细密。鹿朝冒着风雨,一路狂奔。
从身旁经过的村民皆头戴斗笠,肩披蓑衣,只有她一个什么都没戴。
雨水顺着额角淌下,碎发粘在鬓边,衣衫很快就被打湿了。鹿朝按着记忆中的路寻到药铺,不曾想药铺大门却落了锁头。
“于伯伯!”
鹿朝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回应。
她没喊来老郎中,反倒是惊动了相邻的店家。
打铁匠铺里出来一个黝黑壮汉,“于郎中被人请到家里去了,不在药铺,你去村东头的老杨家找吧。”
鹿朝挠挠头,一脸茫然。
“杨家在哪里呀?”
壮汉给她指了个方向,“你朝那边走,一拐弯就到了。”
鹿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谢谢,我知道啦。”
她顺着铁匠指的路找过去,一条道直通村东。
鹿朝止步不前,前边是分岔路,她在原地转了个圈,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小雨淅淅沥沥,她杵在路口发呆,活像田地里的稻草人。幸好有两个扛镰刀的村民路过,给她指明左右。
兜兜转转,鹿朝终于找到杨家大门。两排瓦房,砖土砌成的围墙一人多高。鹿朝连拍几下门,稍待片刻,院门从里边开了。
“谁啊?”
开门的青年瞧见鹿朝的第一眼,脸色大变,立马就要关门。
鹿朝抢先一步挤进门去,皱眉叉腰,大有兴师问罪的气势。
“小坏蛋,于伯伯呢?”
杨家原来是大坏蛋和小坏蛋的家。
杨思宗还沉浸在被揍两次的阴影里,警惕的上下打量鹿朝,不敢靠近半步。
“你怎么来了?什么于伯伯,不知道,快走快走。”
早知道门外是这位祖宗,打死他都不会开门。
鹿朝刚迈出一步,杨思宗下意识的抬手抵挡。
“你要干什么!”
鹿朝没理他,径直越过杨思宗,直奔屋里找人。
“于伯伯!”
“喂,谁让你进来了!”
杨思宗在后边叫嚷,却又不敢阻拦。
正巧于郎中背着药箱刚打屋里出来,与鹿朝撞个正着。
“阿朝?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鹿朝瞧见于郎中,眼睛都亮了。
“云夕姐姐生病了,要吃药。”
于郎中神色一变,“云夕病了?走,我随你去看看。”
然而这功夫,冯翠珍听见动静,从屋里追出来,拦在两人中间。
“于郎中,我这病还没瞧完呢,你怎么能跟他走?”
于郎中捋一把胡须,面露不解,“方子都开完了,剩下就是抓药吃药,还有什么需要瞧的?”
冯翠珍冷哼一声,不肯让路。
“我头晕,浑身没劲儿,心口还闷得慌,您再给我重新诊回脉。”
“就是啊,于伯,我娘年纪大了,这毛病好些日子了,您可得给治好喽。”
杨思宗在后面搭腔,“至于鹿云夕那小病小灾的,忍几天就好了,哪这么娇贵。”
于郎中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话说的,有病就得看病,哪能忍着。”
“反正今天我这边看不完,您就不能走。”
冯翠珍转过来面向鹿朝,颐指气使地说道,“这里是我们老杨家,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鹿朝气哼哼的瞪她一眼,也不管她说什么,直接把人扒拉开,拉起于郎中就往屋外跑。
冯翠珍撞上身后的房门,疼得直哎哟。
“娘!”
杨思宗大喝一声,抄起院儿里的扫帚追上来。
“鹿朝!你揍我那两回,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儿个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杨思宗把扫帚横在院门前,如同门神似的挡住去路。
“谁也别想走。”
“拦住他们!”
冯翠珍火上浇油,嚷嚷着把街坊四邻都招呼过来。
下雨天,人们都不爱出门,可若是有热闹看就不一样了。
很快,杨家大门外聚集起一批村民。鹿家和杨家的恩怨,大家心知肚明,前两次交锋都是杨家落败,眼下算是第三次。
周遭吵吵闹闹,鹿朝跟于郎中被拦在院子里,不得脱身。
她是来找于伯伯看病的,不是来打架的。可杨思宗不肯让路,还要拿扫帚揍她。
鹿朝有些委屈,本能的想咬手,但忍住了。
“你快让开,我今天不揍你。”
杨思宗嗤笑,“少来了,有本事你揍我呀。”
鹿朝眨了眨眼,满脸的天真懵懂。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作者有话说:三更奉上!
谢谢“闲情逸致”,“古栾”,“宇”,“Ustinian”,“三块五的可乐”,“顾辞安”,“句号”,“百”的营养液鼓励!
阿朝开始进入记忆错乱期。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阿朝长大了
围在门口的村民等着看戏, 无一人出面调和。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杨思宗以为自己手里有家伙就能占尽上风,故而频频挑衅。
“有本事, 就把我揍躺下,要不然, 今天谁都别想出杨家大门!”
面对杨思宗的无理要求,鹿朝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她实在不想动手, 可小坏蛋一直让她揍他。
鹿朝认真思索过后, 勉为其难的点头, “好吧。”
接着,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于郎中,“于伯伯, 您等我一会儿喔。”
于郎中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旋即琢磨过味儿来,悄悄往后退几步。
这功夫, 鹿朝撸起袖子, 直奔大门冲去。
杨思宗慌忙挥舞扫帚驱赶,大喝道, “你以为我怕你吗!”
话音未落, 就听嘎巴一声,扫帚把被鹿朝踢成两半。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杨思宗也愣住了,表情古怪,近乎扭曲。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鹿朝揪住杨思宗的衣襟,迎面挥出一拳,直接给对方脸上添点颜色。
杨思宗拼尽全力撞开鹿朝, 抛开剩下的半截扫帚疙瘩,扭头就跑。
“娘!救我!”
两人围着院子你追我赶,弄得一阵暴土扬长。
“别动我儿子!”
冯翠珍大叫着,将杨思宗护到身后。
鹿朝不打则已,一旦出手,不把人揍趴下绝不罢休。唯一能让她住手的鹿云夕又不在,别人的话一概不管用。
杨思宗躲在冯翠珍身后,母子俩被鹿朝撵着跑,三个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鹿朝追烦了,一头把冯翠珍撞开,按住杨思宗猛揍。
“别打了,快别打了!”
冯翠珍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哎哟,可不得了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要告到村长那!”
她喊一声,鹿朝落下的拳就更重。杨思宗根本无力还手,只得像虾米似的蜷缩着,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威胁不成,冯翠珍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央求。
“我们错了还不成吗,让你们走,带着你要的郎中赶紧走!你家娘子不是等着看病吗?”
听见最后一句,鹿朝刚扬起的拳立时顿住。
云夕姐姐还等着她呢。
见鹿朝终于停手,冯翠珍连滚带爬扑到儿子身边,母子俩哭作一团。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混乱中,鹿朝拉起于郎中就跑。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当事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鹿朝心急,一路上风驰电掣,所经之处,野草都被刮得一边倒。
然而于郎中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么跑,等赶到篱笆院儿,他早已大汗淋漓,坐在木凳上直捯气儿。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估计得交代半条命。
“于伯伯……”
鹿朝站在旁边,无措的捏着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于郎中摆摆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无碍,我去看看云夕。”
鹿朝离开这么久,鹿云夕依然昏睡着,面色潮红,双唇寡淡,眉间微皱着,似是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于郎中坐在炕边号脉,从左手换到右手。半晌,他才开口,“脉象虚浮,脉搏紧绷偏快。寒邪凝滞,气血不畅,实乃风邪入体所致。”
鹿朝挠挠头,一脸懵,“阿朝听不懂。”
于郎中停顿一下,换种说法。
“就是你娘子她生病了,要喝药,我给你开方子,待会儿你随我回药铺抓药。早晚两服,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养病的时候呢,不能太劳累,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服药,不要忙着干活。”
鹿朝听懂一些,连连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墙角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于郎中。
钱袋里头有五十文,还是上回卖枣子的时候,周阿婆给她的零花钱。她都存着没有乱花,这可是她的宝贝。
“娘子说看病要给钱。”
于郎中笑笑,从钱袋里数了二十五文,把余下的还给她。
“好了,现在和我回去抓药。”
“好!”
鹿朝来来回回跑了四趟,大气都不带喘的。这点脚程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只是药抓来了,她却不知道怎么煎。
鹿朝跟厨房躲半天,和灶台相面。但就算把灶台瞪穿,它也不会自己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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