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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伯伯说要先吃饭,再吃药。
鹿朝面露难色,她也不会做饭。
眼看天都快黑了,她活动两下快要麻筋儿的腿,跑出去搬救兵。
“阿婆!”
鹿朝这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饶是周阿婆耳朵有点背,也听得清清楚楚。
周阿婆杵着木棍出来,“咋啦这是?”
鹿朝连说带比划,磕磕绊绊地说道,“娘子病了,要吃药,还要吃饭,灶台不会做饭。”
周阿婆听明白了,哭笑不得。
“灶台当然不会自己做饭了,得人来做。别着急,我跟你过去。”
鹿朝点点头,搀着周阿婆往家走。有了于郎中的经验,这次,她不敢走太快,怕累着老人家。
她也寻思过,要不把人扛回家算了,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所幸两家挨得近,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鹿朝搬来小木凳让阿婆坐下。在周阿婆的指挥下,两人分工合作。鹿朝负责起锅烧水,周阿婆则是负责掌勺熬米粥。
没过多久,米香味儿飘出来了。
鹿朝扒着门边往里探头,就见周阿婆正把青菜切成碎末,撒进锅里,用大木勺搅拌均匀。
角落里,石炉上小火煎着药,砂锅咕嘟咕嘟的响着,锅盖边缘不断冒出热气。
周阿婆将熬好的米粥盛出来交给她,“给云夕端过去吧,小心烫。等她吃完,药也差不多好了。”
“谢谢阿婆。”
鹿朝乖桑桑道,端起粥碗一溜烟跑进里屋。
她着急忙慌的把碗墩在桌几上,对着自己通红的指腹吹气。
此时,沉睡大半天的人终于睁开眸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鹿朝。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鹿云夕扯了下嘴角,开口却是声音嘶哑。
鹿朝耳尖微动,见她醒来,顿时双眸发亮。
“云夕姐姐!要吃饭!”
说着,她顾不得烫手,学着鹿云夕以前喂她的模样,舀起一勺米粥,放在唇边吹两下,再递给对方。
“张嘴,啊……”
鹿云夕想说自己吃,可实在没有力气,只要开口就嗓子疼,不得已才由着她喂。
鹿朝平日里看着是个小迷糊,只知道傻吃傻乐。可一旦碰上鹿云夕的事,她却是粗中有细,不见半点马虎。
鹿云夕喝了半碗米粥,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饱了。喉咙被米粥润过,总算能发出声音。
“你吃饭了吗?”
闻言,鹿朝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肚子瞬间叫唤起来,似乎是在发出抗议。
不等她回答,鹿云夕便明白了,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辛苦我们阿朝了,这粥是阿婆熬的吧?你快去吃,我没事的。”
鹿朝歪头贴上她的掌心蹭了蹭,鹿云夕的手心很热,指尖却是凉的。
“云夕姐姐要喝药。”
她停顿一下,违心道,“阿朝不饿。”
说着,鹿朝不由分说的将鹿云夕的手塞回被子里,捂住她的眼睛,强行让她睡觉。
“于伯伯说,生病要好好休息。不听话的病人是坏孩子。”
鹿云夕听后,不禁弯唇。视线被挡住,一片漆黑,她只得听声辨别方向。
“那是于伯伯用来哄小孩子的,我不是小孩子,不用遵循这一套。”
鹿朝仔细思索她的话,继而坚持道,“不管,要休息。”
鹿云夕拿她没办法,旋即阖上眼眸。
“知道了。”
鹿朝松开手,反过来摸摸鹿云夕的头。
“乖。”
鹿云夕闭着眼睛叹气,倒反天罡。
半个时辰后,周阿婆将熬好的汤药送进屋里。鹿朝如法炮制,一勺一勺的喂鹿云夕喝下。
周阿婆在旁边瞧着,止不住点头。
“阿朝长大了,都会照顾娘子了。”
鹿朝一听,愈发殷勤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张帕子,有模有样的替鹿云夕擦拭唇边的药渍。
喂完药,她翻出自己的宝贝糖罐子,举给鹿云夕。
“吃糖?”
鹿云夕莞尔,“阿朝乖,我不吃,你吃。”
鹿朝放下糖罐子,再一次捂住鹿云夕的眼睛。
“睡觉。”
夜晚静悄悄的,鹿云夕精神不济,没过一会儿功夫就睡沉了。
鹿朝守在炕边,手里捧着一大碗米粥,埋头猛灌,顺便塞两口饼。
饥肠辘辘一整日,到半夜她才吃上东西。还不能算饱,只能叫垫一垫肚子。
时辰太晚了,周阿婆离开后,鹿朝孤零零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鹿云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脸上的潮红渐渐消退。鹿朝抵着她的额头感受体温,已经不像白日里那般烫。
窗户外黑乎乎的,偶尔响起几声鸦鹊啼鸣。鹿朝打个哈欠,伸展懒腰,坐累了她就趴着,接连换过好几个姿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蔫头耷脑的守着鹿云夕,始终撑着不肯闭眼。
直到晨鸡报晓,窗外泛起浅淡的光。鹿朝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呆滞,意识迷离间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吸吸鼻子,香味又消失了,大概是饿昏前的幻觉。
终于,鹿朝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头就睡。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大闹包子铺
天色愈发明亮, 渐渐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下细碎光斑。
鹿云夕是被摇动的光影晃醒的, 掀开沉重的眼帘,正对着她的是某人毛茸茸的大脑袋, 连发璇儿都清晰可见。
退热后,她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沉,脑子清醒不少, 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鹿云夕望着趴在炕边的鹿朝, 眼波温柔, 唇边噙着笑意。她爱怜地凝望着熟睡之人,终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某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阿朝肯定是累坏了。
一阵咳嗽声将鹿朝唤醒, 她蹭的一下坐直身体,双目紧锁鹿云夕。呆愣片刻,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跑, 眨眼的功夫, 又端着水杯回来。
“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拧眉不展, 咳嗽的厉害, 甚至震得心口疼。她就着鹿朝的手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水。
鹿朝低头看向已经见底的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
鹿云夕微笑,慢慢平复下来。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再摸自己的,感觉差不多。
鹿云夕依旧维持着笑颜,“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 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地。
鹿朝眼疾手快把人按回炕上,扯过被子将她裹好。
“于伯伯说了,要静养。”
鹿云夕忙碌惯了,让她闲着反倒不自在。
“乖,我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不可以。”
鹿朝守在旁边,不肯退让。
“云夕姐姐,休息。活儿,我干。”
不给鹿云夕开口的机会,鹿朝便扭头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她又撩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鹿朝一屁/股坐到炕边,拿沾湿的帕子替鹿云夕擦脸。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欲接过帕子,奈何某人死攥着不给。
鹿朝擦得很认真,力道极其柔软,如若羽毛轻拂,擦完脸和手,她还要摸摸鹿云夕的头。
“要乖哦。”
鹿云夕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鹿朝的宝贝很多,譬如糖罐子、拨浪鼓、竹蜻蜓。但此时此刻,鹿云夕只觉自己好像成了对方眼里最重要的宝贝。
在鹿朝的坚持下,鹿云夕终于肯老实待在屋里歇息。将近正午时分,周阿婆专程过来给她们送吃食,顺便替鹿云夕煎药。
鹿朝更是忙的不得了,上午劈柴烧水,下午还要喂老母鸡和兔子,给萝卜地松土除草。好在这些她曾亲眼看鹿云夕干过,照葫芦画瓢,倒也难不倒她。
她蹲在屋檐下,往每只竹匾里撒上新鲜的桑叶,看幼蚕进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些小家伙似乎长大一些了。
“你们要快快长大呀。”
她嘴里念念有词,“多多吐丝,给云夕姐姐挣钱。”
有钱了,云夕姐姐就会开心,她也能有更多好吃的。
鹿朝兀自念叨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美美畅享了。
周阿婆打厨房出来,就见她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傻笑。
“笑啥呢?”
鹿朝指着最大的那只竹匾,“阿婆,它在脱衣服。”
周阿婆凑近了细瞧,笑呵呵道,“那是在蜕皮,再蜕三次皮,就能吐丝了。”
鹿朝听后,双眼冒光,仿佛看到一大堆好吃的在向自己招手。
想着,她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鹿云夕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是不是饿了?”
自打吃完午饭,阿朝就在走神儿,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居然馋到流口水。
鹿朝咽了下口水,坚称自己不饿。
鹿云夕摸摸她的脸颊,眼里透着心疼。
自己生病,整日喝粥,阿朝也跟着喝粥,不见半点荤腥。
“去买点包子吃,你最喜欢吃的肉包,还记得在哪吧?”
鹿朝摇头,“不去。”
她要守着云夕姐姐。
见她明明馋到不行,却怎么都不肯离开,鹿云夕心下了然。
“乖,我忽然想吃包子了,阿朝替我去一趟好不好?”
鹿朝果然被说动了,立马翻腾出自己的零钱袋子,里面还剩二十五个铜钱。
鹿云夕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阿朝不会数数。
“一两包子三文钱,六两是半斤,总共十八文。”
鹿朝低头在钱袋里数,数到第十个铜板时,忽然顿住,从头开始重数。
等她数清楚,人家都要打烊了。
鹿云夕拿过钱袋,重新教,“这里是二十五文,买半斤包子花十八文,剩下七文就对了。”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掰出七根手指头。
她会数到七!
鹿朝把鹿云夕交代的钱数牢牢记在心里,挎起小竹篮,蹦蹦跳跳的赶往集市。
大地回暖,草长莺飞。晴空中卷着朵朵云彩,好像羊群。鹿朝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微风和煦,悄悄撩拨她的衣角。
集市上人流如织,耳边混杂着各种吆喝声。包子铺依旧生意兴隆,几张长凳坐满了人。
往常卖包子的是个年轻人,今儿个门前却站着一位老汉。只见那年轻人穿梭在木桌之间,正忙得脚不沾地。
鹿朝往笼屉跟前一杵,向老汉伸手,手里捧着她的钱袋子。
“我要半斤肉包子。”
“好嘞!”
老汉脸上满是岁月痕迹,眼睛本来就小,笑起来眼皮耷拉着,更看不见了。
他收下钱袋,粗略扫过一眼,手脚麻利的包起半斤肉包放进竹篮里。
“拿好,喜欢您再来。”
鹿朝依然杵在原地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老汉。
“咋啦?还买点别的吗?”
老汉状似疑惑道。
鹿朝指着自己的钱袋,“你还差我七文钱。”
“哎哟,你记错了,我不差你钱。”
老汉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鹿朝鼓起腮帮子,“差七文钱。”
老汉头也不抬,不搭理这个茬儿,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你不买就让开,别人还买呢。”
鹿朝身后又来了几个买包子的人,堵在门口。鹿朝不走,他们也上不得前,渐渐的吵嚷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
“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让开。”
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鹿朝只记得自己的七文钱。
“我娘子说了,你要给我七文钱。”
老汉讥笑道,“你娘子在哪呢?这么大的人了,开口娘子闭口娘子的,羞不羞?快回家找你娘子去吧。”
鹿朝这样的往那一站,又乖又傻,看着就好骗。更何况身边没有别人跟着,更好蒙了。
老汉瞅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脑子不好使,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村子里的传言,他也将信将疑。
一个傻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快走快走,别挡着别人做生意。”
老汉不耐的驱赶,后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
“快把钱还给我!”
鹿朝猛的大喝一声,“老坏蛋!”
老汉一听就不乐意了,抄起擀面棍吓唬鹿朝。
“你怎么骂人呢?再不走,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见他先抄家伙,鹿朝四下寻摸着,愣是把人家桌子掀了。
她将方桌举过头顶,“还钱!”
方才还围在后面的人们唰啦一下散开,生怕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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