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朝不解,只是一味地挠头。
她偷偷瞄向鹿云夕,见对方没往这边看,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揉成一团,预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云夕姐姐不会生气吧?
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鹿云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找什么呢?”
鹿朝作贼心虚,手一抖,衣裳掉进溪水里,忽忽悠悠的被冲去下游。
“我的衣服!”
鹿朝惊呼一声,顺着水流追过去。
“阿朝!”
鹿朝只顾着追衣服,却没注意鹿云夕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瞅准时机,伸长胳膊去够,还真叫她捞到了。
可不等她高兴一会儿,只听刺啦的动静。鹿朝展开衣衫,或许已经不能称作衣衫,而是烂布条子。
鹿朝无措的杵在原地,半天不动地方。
要不还是丢回水里吧。
她踌躇不决,索性摘一朵石头缝里的野花,一片一片揪叶子。
“丢,不丢……”
剩下最后一片叶子时,她刚好说到“不丢”。
鹿朝叹气,倒退两步,脚后跟忽然贴上某个柔乎乎的东西。她低下头,就瞧见鞋子后边有只圆形毛茸茸,跟黄土一个颜色。
第40章 第四十章 嘴甜有饭吃
鹿朝把小家伙捞起来, 捧在掌心里,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小狗和她的手差不多大,似乎还站不稳, 一屁/股墩在她手上。
“嗷。”
鹿朝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眸子里闪烁兴奋的光芒。她扒拉掉狗子身上的杂草, 将其托在怀里,囫囵个儿的揉一通,惹得小狗嗷嗷叫。
过足了手瘾, 鹿朝双眼微微眯起, 忽然心生一计。
“云夕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随手将衣服抛进溪里, 搂着小狗乐颠颠的往回跑。
另一边,鹿云夕在原地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人, 正欲去寻她时,某人又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她不知自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只胖嘟嘟的小奶狗。
“云夕姐姐, 你看!”
鹿朝献宝似的把狗子塞到鹿云夕手中, “我捡到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乱响,只要云夕姐姐高兴, 备不住就把衣服的事情忘了。
鹿云夕接住小狗的刹那, 目光都随之柔和许多。她托住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家伙,蓦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狗,简直一模一样。
小狗在她怀里翻个身,摊开四肢,露出肚皮,尾巴扫来扫去,似是在讨好。
鹿云夕摸摸狗头, 又揉了揉它的肚子,爱不释手。
“我们把它带回去和小白做伴吧。”
鹿朝兴冲冲道。
鹿云夕也喜欢的紧,当即点头答应。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鹿朝盯住小土狗,忽而有了主意。
“虎子!”
她记得云夕姐姐讲的睡前故事,里面的小狗就叫虎子。
闻言,鹿云夕愣怔一瞬,周遭的景象与幼年时短暂重合。
“好,就叫它虎子。”
鹿朝嘿嘿笑着,去戳虎子的屁/股,她戳一下,小狗就嗷一声,乐此不疲。
“虎子,小虎子……”
鹿云夕眼神温柔,护住怀里的虎子。
“别欺负它,哦对了,衣服呢?”
鹿朝身形一顿,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没,没追上。”
她做贼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鹿云夕的眼睛,两只手抠着衣角,衣服都被她揉皱巴了。
鹿云夕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却没有拆穿。
“没追上就算了,走,我们回家。”
鹿朝如获大赦,顿时支棱起来,抱住大木盆跟在后头。
“回家喽!”
她们把狗子带回篱笆小院儿,趁鹿云夕晾衣裳的功夫,鹿朝已经烧好洗澡水。
两人一起给虎子洗澡,小狗很乖,不吵不闹,也不扑腾水。
鹿云夕心想,比某人乖多了。
鹿朝打开笼子将小白放出来,让它跟虎子面对面。
“这是虎子,这是小白,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两只不同颜色的团子互相嗅对方身上的气味,像是在熟悉新伙伴。小白比虎子大上一圈,是只肥硕的肉兔。
鹿朝介绍两个小家伙认识,自言自语,玩起了过家家。
“小白,你是姐姐,不可以欺负妹妹哦。”
刚到新环境,虎子被面前的雪球吓一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愣是被小白追着跑。然而没多久,它便找回本性,反过来追小白,只是它走路还不太稳,跑起来更是摇晃,几步一摔,却锲而不舍。
院子里,狗追兔子,鹿朝追狗,母鸡们围着老槐树转圈,鸡鸣狗吠乱作一团。
鹿云夕在屋里织布,织机的声音都被窗外的吵闹盖过去了。
原本寂静的院落越来越热闹,鹿云夕被她们吵得头疼,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没过多久,风云忽变,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收进屋,鹿朝左手小白,右手虎子,将两只团子放到屋檐底下。
细雨交织成朦胧的纱帘,蜻蜓越飞越低。鹿朝和两小只并排坐,齐刷刷地摇头晃脑。
约莫半个时辰,雨就停了。彼时天色已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气息。
星空低垂,阴暗的角落里忽而闪烁几点黄绿色的光。
鹿朝新奇的盯紧光点,“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鹿云夕闻声朝屋外探头,光点愈发多起来,闪烁着,宛如天上的繁星。
“是萤火虫。”
鹿朝跑去萤火密集的地方,那些忽闪忽闪的光点缓缓升起,聚在半空中,蜿蜒成一条璀璨星河,将夜幕映亮。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到底还是没能数明白有多少只萤火虫。
鹿云夕亦被这漫天萤火吸引,这东西在夏天很常见,多是在山野间、小河边,她还是头一次在自家院子里见识到如此奇观。
“好漂亮啊!”
鹿朝蹦蹦跳跳,两只手挥舞着,去够萤火虫。
可它们飞得很高,根本触碰不到,鹿朝只能原地转圈。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
萤火拂过她的面庞,映入她的星眸,似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里。
瞧见某人欢欣雀跃的模样,鹿云夕唇边的笑意加深。
一场雨后,空气更加黏稠了。特别是当烈日再度升起,热浪霎时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万物融化。
蝉鸣高亢,枝叶纹丝不动,虎子趴在屋檐底下吐舌。
鹿朝坐在摇椅上,手持大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挥动,扇出来的都是热风。
她想要玩耍,可大热天的又懒得动。
鹿朝正愁无趣,不经意扫见同样懒得动弹的小土狗,眼珠一转,冲对方勾勾手指。
虎子慢吞吞爬起来,摇着尾巴朝她靠近。
鹿朝伸长胳膊,把小狗捞进怀里,一通蹂躏。
“嗷!”
虎子叫唤两声,像是在控诉她的“暴/行”。
鹿朝撸开心了,随即摊开手掌,示意它自己躺上来。
虎子哼哼唧唧,身体却很诚实,摇着尾巴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瓜枕在她手心上。
耳边是规律的织机声,鹿朝扭身跑进屋里。
“云夕姐姐!”
鹿云夕手中动作不停,抽空抬眸,对着她微笑。
“怎么了?”
鹿朝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在面前摊开,接着把自己的脑袋瓜搁上去,下巴刚好抵着掌心。
鹿云夕被她一番操作逗乐了,心中柔软。
“跟谁学的?”
鹿朝不肯说,只是眼巴巴望着对方。
鹿云夕挠了挠某人的下巴,“好啦,快起来。”
话是这样说,可她却依然托着鹿朝的大脑袋,舍不得松手。
“云夕姐姐你热吗?我给你扇扇子。”
说着,鹿朝麻溜儿抄起大蒲扇,上下左右卖力地挥舞。
不一会儿功夫,她自己反倒是满头大汗。
鹿云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乖,待会儿我们去集市买西瓜。”
外面日头太毒了,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她们才出门赶晚集。
鹿朝扛回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外加两斤桃。鹿云夕将瓜果桃子放进水桶,顺着绳子送入井水里。大约冰上半炷香的时间,就成了冰镇果子。
一边是清甜爽口的西瓜,一边是新鲜多汁的蜜桃。鹿朝在两者之间,选择都吃。
她啃完半个西瓜,便捧着桃子跑去爬树。
鹿朝坐在歪脖树上,咬一口脆桃,两只脚来回摇晃,俨然是吃美了。
屋里屋外都寻不见她,鹿云夕抬头望去,就见树上长了个大活人。
“云夕姐姐!”
某人毫无自觉的朝鹿云夕招手,活像只皮猴。
鹿云夕叹气,“怎么又跑树上去了?快下来,回屋睡觉。”
“哦。”
鹿朝纵身一跃,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把桃核丢进萝卜地里,悄摸地用衣服擦了把手。
“云夕姐姐,我来啦。”
她追在鹿云夕身后,见人家脱鞋上炕,她紧跟着扑进鹿云夕怀里。
虽说已经铺了竹席,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实属捂白毛汗。
鹿云夕推她一下,却没推动。
“你不热吗?”
鹿朝不听,依然故我。
热也要抱。
推也推不开,撵也撵不动。某人如同一块拉丝糖糕,黏黏糊糊的,贴上就下不来了。
还能怎么办?自己捡回来的,当然只能宠着。
鹿云夕拿她没辙,摇起蒲扇替彼此扇凉。
眼看第二匹绸布快要织成了,她们的小日子也愈发红火起来。
鹿家养蚕、织丝绸卖钱的事在村里传开,有人主动登门取经,也有人在背地里眼热。
盛夏,荷塘里的莲蓬成熟了。鹿朝始终惦记着鹿云夕说的莲子,时隔数日,她又跑到那片荷塘,在岸上望着莲蓬发呆。
她想吃莲子,又怕被咬,迟迟没有动手。
这时,池塘里划来一只小船。一位中年妇人头戴斗笠站在船头,手里横着一根竹竿。妇人将摘下来的莲蓬放入背篓里,动作极为娴熟。
鹿朝蹲在岸边,冲着妇人挥手。
“姐姐!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妇人当即眉开眼笑,摸上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这孩子嘴真甜。”
“姐姐,我想摘莲子给娘子吃,我可以拿铜钱跟你换。”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钱袋,举过头顶。
妇人被几声“姐姐”哄得合不拢嘴,心道这孩子看上去傻乎乎的,却是生了一副好模样,还知道惦记家里的娘子,比自家那口子强百倍。
“不要钱,送你了。”
妇人将小船划近些,递给她两朵莲蓬,附送一朵荷花。
鹿朝双手接过,向妇人深鞠一躬。
“谢谢姐姐!”
言罢,她欢天喜地的跑回家。
“云夕姐姐,我摘到莲子了!”
鹿朝刚靠近院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闲情逸致”,“宇”,“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朝:姐姐好!
鹿云夕:原来这家伙见谁都叫姐姐。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是甜的
篱笆院儿里鸡飞狗跳, 一地狼藉。冯翠珍带来三五个帮手堵在门口,竹匾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新孵化出来的幼蚕不是被踩死就是被热水烫死, 所剩无几。
“住手!都住手!”
鹿云夕靠得住一个,却拦不住一群人。推搡间, 不知谁从背后偷袭,她躲闪不及,重重的跌在地上。
冯翠珍见状, 昂首叉腰, 别提多神气了。
她早就雇人暗中盯梢,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傻子不在家,周阿婆也没在跟前, 只有鹿云夕一个人。以防万一,她特意花钱先来三个壮汉,就不信治不了鹿云夕。
“宗儿被你家那傻子害的十天半个月下不得炕, 你们想逍遥快活, 门都没有!不是会养蚕织布吗?我让你织!”
说着,冯翠珍将目光定在那匹快要完成的绸布上, 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 直奔布料而去。
鹿云夕暗道不好,顾不得身上疼痛,拼尽全力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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